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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那清寒文士,此时却用竹刀把匣中苍蝇前足割断了一只,用绣花针将它钉住。一会儿,天空里又落下了一手两足,场中又传出了一阵惊叫扰嚷,青年文土又用竹刀把苍蝇前足断了一只,后足两只,均分别—一用花针钉住,双目仍注视场中。驼背老人与妇人干号了一阵,似乎无计可施,有道是把戏原是假的,可是这种惊心动魄的戏法似乎过分残忍,使人疑真疑幻,最后又从天空里落下了少年的头与身段。三个伙计遂抬出了一只大木箱,把那少年的头身和手足,均—一放在箱中,箱上蒙了一块黑布,于是每人手上拿着一只大盘,装做一副可怜相,伸手向观众要钱,不少人异口同声,道:
“这把戏硬是要得。”遂慷慨解囊,有的丢铜币,有的给碎银,乘机溜走的当然也有,不过那种一毛不拔的伧夫,毕竟还是少数。
场子里熙熙嚷嚷,楼上那清寒文士跟着也紧张了一阵,他把苍蝇的头割了下来,用针钉住后看了又看,似乎再没有什么可做了,然后把竹刀放在盘内,掩上盒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藏入身旁,拿起箸夹了一块豆腐干放在口内,又呷了一口酒,看情形似乎感到无限轻松愉快,却不知道危机已至,变生俄顷!
原来老者在收过了钱以后,满面含笑地向观众作了一个罗圈揖,道是有劳贵客帮忙,理宜唤彪儿出来向诸位道谢一番,唤了一声:
“彪儿速出!”箱内寂然,既不见着人起来,甚至连一点声息都没有。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又连叫了两遍,还是毫无一点声响,不但老者诧异非常,妇人女子与他那帮忙的伙计,也都感到事情来得突兀。老者一气之下把箱上蒙布揭开了,谁知不看还好,看了后惊得变颜变色,老女人和少女伙计等,也在箱中觑了一下,那少女不由得一声惊叫,原来存放在箱中的断肢,照道理由老者设法还原后应是活人一个,无伤无损,可是眼前的情况则大不相同,少年的整个身子依然是头身手足六大块。
老者遂打拱作揖,向观众哀求,道是如果有临场失礼或语言不检之处得罪了同道高人,务请海涵,勿使小儿假戏变成真做,求了一阵,箱中情况并无好转,只急得他目露凶光,遂向观众大声说道:
“我铁背驼龙本是竹山弟子,诸位江湖同道若是与老朽有任何过节,不妨明枪明刀向老朽论论是非。这种暗中伤人,鬼祟行动算不得好汉所为,而且,你把我的儿子弄死,血债血还,自也难逃公道。”他威胁利诱,软硬兼施,见无效果,只好怒吼一声道:
“既无人赏脸,那就莫怪老朽心狠手辣了。”回头对伙计们吩咐了一句:
“种西瓜!”于是那三个伙计从场外弄来一大箩泥土,倒在三合土上,老者拿出了几颗西瓜子放在土里,浇了一点水,喃喃地念了一阵,土里的西瓜子不一会儿萌芽出土,成藤开花,落花留蒂,长蒂成瓜,不过是喝杯茶的工夫,即结成碧绿西瓜一个。
老者摘过瓜放在地上,从箱内拿出一把碧绿鱼鳞刀,抽刀出鞘,光华闪闪,耀眼生寒,却也不是一种平常兵刃,他拿着刀,撮土焚香,又烧了一点纸钱,低头祷告一阵后,即脚踏七星步,围绕着西瓜喃喃念咒。
这一切情形都看在楼上每个人的眼里,那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文士,看情形似乎也知道不妙,忙从身旁取出一块红帕包在头上,两目注视场中,状至紧张。
青衣美少年脸含微笑望了他一眼,半有意半无意地说道:
“竹山派借物代形之术厉害非凡,事非红布可解!”紫衣少年听到了,望了他一下,而后带着满脸不屑的神色,从鼻中哼了一声道:
“没见过世面的绣花枕头,自保不暇,却偏有心管那些毒气十足自己找死的酸丁,那还不是背蓑衣扑火,惹火上身!”
青衣美少年俊脸一红,口也不甘示弱,当即冷笑一声道:
“世上果真有那些夜郎自大的东西,无端犯人,碰了我,那算他自找晦气!不信他就拿点什么来试试!”这话听到琼娘等人的耳内,自然快活非常,想不到他貌如处子,比麟弟弟的火气只大不小,麟弟弟拿眼看着他,脸上因戴上了人皮面罩,现不出七情六欲,青衣美少年也注意了他们几眼,俊脸上尚无嫌厌的表示。
场子上,局面又趋紧张,铁背驼龙念完了咒,举起刀着那西瓜上一砍,蓦地从酒楼那面吹来一阵微风,一股轻微青气罩在西瓜之上,刀往下落,一股反弹之力把那刀震出老远。铁背驼龙两臂酸麻,睁开眼望着那西瓜,只见那股青气仍然罩在西瓜之上并未散去,知道这是江湖上锻炼的真气。虽不能讲出它的名字,但是能施放这种真气的人,无疑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
蓦间破空之声,自楼而发,一阵强烈罡风,其寒透骨,其色带褐,其速无比。只一下就笼罩着那青色真气一阵回旋,愈旋愈快,而且力道也越旋越大,楼上那青衣少年俊脸上不觉大吃一惊,他把目光向那紫衣少年扫了一扫,见他依然是一脸冷笑,右手对着那西瓜微扬,强烈罡风无疑自他手上发出。青衣少年哪甘示弱,气纳丹田,功行百脉,反虚为神,反神为力,右手再向场中微微一扬,发出一片青蒙蒙的真气,只一下就把那带竭色的罡风罩住,逆向而旋,斗了一阵,忽闻啪的一声,青褐两种气体化为一团白色蒸气,对空直冒,瞬即消失于无形,算是双方平手,谁也未占便宜。
麟儿把双方看了一眼,也不觉心中一震,青衣少年所发出的竟是江湖上失传的太乙青灵真气。那是崆峒派的绝传,与昆仑山的太清罡力同称江湖二绝,伏魔祖师远在百余年前与崆峒斗剑,掌震崆峒派的元一大师,但元一临危反噬,发出那太乙青灵真气,结果是两败俱伤。元一被太清罡力震得当场死亡,而伏魔祖师也被这种真力震伤内腑,幸为五夷散人所救,结果仍是死于贵州云雾山桃花瘴之下,五夷散人亦未能幸免。元一死亡后,据说这种真气即此失传,百余年来从未出现于江湖,想不到这个美少年竟能使用,而且功力极深,岂非奇迹?至于那紫衣少年所发出的内力,似乎是恩师所讲的那阴山派独门功夫太阴冰魄神光,这两人一个定是崆峒高弟,一个则是阴山派的出色传人,今日无意相逢,倒要和他们斗上一斗!不过那青衣少年生相既美,人又天真和气,倒不一定要胜他,那紫衣少年虽然脸也不恶,但他满脸倔傲,眼高于顶,看来使人产生恶感,非得给点苦让他尝尝。他念头一转,立即采取行动,使眼望着琼娘,又把眼光对玉英玉仪一扫,笑了一声,道是凉秋天气,场中却还摆着一个西瓜,口里虽然不渴,偏生还有人在那儿明争暗夺,他们鹬蚌相争,却让我渔人得利,摆着现成的东西不取,岂不让那狗眼把人看低!
熊玉仪嘴不让人,话也异常锋利,冷笑一声道:
“麟少侠,你此话是一点不差,世上一样饭养出百样人,江湖上更是险恶重重,无奇不有,身仗师门功力一意孤行的人物莫道你看不顺眼,就是我也一样讨厌,把西瓜取来让我姊姊们尝尝看有何不可?真要是有人不开眼界,道你爱管闲事,用不着你出手,我们为你效劳,否则既有人好心救人,却偏生有人存心破坏,这话又从哪儿说起?”
麟儿道了一声好,把左手向后一挥,即发出那阴阳罡力,说也奇特,那摆在场上的西瓜竟随手而起,快如风驰电掣,迳向楼上奔来。忽听一声冷笑,起自紫衣少年,笑声不大,但蕴藏着内家真力,声势自非小可,震得人耳膜发胀,目眩头昏,麟儿与琼娘功力深厚,自属若无其事,但玉英玉仪却有点忍受不了。那紫衣少年功力至深,竟能将内家真力随意控制,这笑声系专对麟儿琼娘等人而发,故其他酒客竟可若无其事。笑声未绝,他右手猛往窗外一推,一片黄光拥着一股强烈劲风,奇袭无匹,向那西瓜横施侧击,麟儿也急忙用右手打出乾元罡力,抵住了那强烈阴风,这时西瓜恰穿窗而入,他用左手一捞,已将它接在手中,琼娘娇笑一声道:
“你真行,若非有一身奇特功力,哪能吃到这种奇异西瓜,有的人在旁看得眼红,想取巧破坏,想不到遇着你,那无疑是白昼作梦!”说完,玉掌轻轻一按,即把西瓜劈开,分作六份,他们四个一人一块,还要凑趣把一份送给那清寒文土娇笑道:
“没有你,此刻还真吃不到,这样好的西瓜呢?”又把余下的一块,送给那青衣少年道:
“你不嫌弃,就吃了这块吧!”文士与青衣少年含笑把西瓜接了,他们两人各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