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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哼!”宇文朗气呼呼地道,“不就是扫萨如拉家的马棚么?我去!明天不就是去扫全村的马棚么?我去!我也很讨厌你,相当讨厌,讨厌到想把你挫骨扬灰!”说到最后几个字,宇文朗眼睛里地杀意一闪:他真地动怒了。如果他真能回国,就算是要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他也要派兵征讨万骥盟!
“随你便,”琴摇摇摆摆回帐篷,“反正我已经是死过一次地人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好!!!!”身后的宇文朗高声附和,指天发誓,“若他日有幸回国,定要踏平万骥盟,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死亡,么……”琴进去之前,嘴里喃喃一句。
那一天宇文朗还真的在萨如拉家的马棚动手忙活了一天,任谁劝也不听,只是板着一张脸,眼睛里的犀利不止。萨如拉家中有三十匹好马,马圈也比琴家的大上好几倍。虽然宇文朗不记脏臭地忙活了一天,也才在傍晚时分干完全部的活。
用两桶水冲走了身上的污渍,任谁看,现在的宇文朗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
在萨如拉家吃饱了饭,宇文朗一身不吭地走了出去。刚走出帐篷,后面就被萨如拉抓住了衣角。宇文朗刚想说话,就被萨如拉扯走了。
“喂喂,小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眼见着出了围子,离村子越走越远了。宇文朗不觉有些疑惑,他这唱的是哪出啊?
萨如拉没跟他废话,还是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了一个山包上。坐下之后,指了指身边的一个位置。宇文朗会意,也坐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宇文朗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河流,牛羊正悠闲地在河边吃着草。他身边的萨如拉依然不肯说话,宇文朗忍不住了,便问:“究竟有什么事?”
“大哥哥,你是晟国来的么?”隔了半晌,萨如拉才缓缓道。
“嗯。有什么事情么?”面对孩子,宇文朗的戾气少了许多。
“大哥哥,你不要生凌哥哥的气了,好么?”萨如拉眨巴着小眼,可怜巴巴的哀求。
“哼。”宇文朗不答,但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即使萨如拉是个孩子,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凌哥哥他很惨的。外面有些大人不知道,以为他是和凌姐姐私奔来这里的。我是听阿哥和嫂子议论,才知道真相。凌哥哥家里原本是贵族,家里的钱很多很多,多到足够买下整个万骥盟的马那么多。在凌哥哥很小的时候,被坏人陷害,全家上下,只有凌哥哥一个人逃了出来。后来他认识了凌姐姐,两人相依为命。不过还是有大恶人盯上了他,逼得他自杀,逼得他不得已逃出了晟国。我想凌哥哥会讨厌你,说不定是因为你长得像那个大恶人。”
“那又如何?”宇文朗站了起来。萨如拉愣愣的看着他。
“那又如何?”宇文朗的声音冷冷的,“坏人也罢,大恶人也罢,这些都与我没有一点关系!他这样整我,我是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宇文朗说完,拿起脚来便走了。只剩下萨如拉一人一脸忧郁地看着他的背影。
之后,宇文朗果然扛着铲子四处帮人清理马圈,饭也是东一家西一家的蹭。每到夜幕降临,他才像幽灵一样飘回琴的家,挤在狭小的书堆里睡觉,平日里也听不见他的抱怨。寒霜觉得有些不妥,每每和琴说宇文朗的情况,琴总是摇摇头,懒得管。
十二、抹不去的伤痕
这样的情况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才结束:下大雨了。
不是宇文朗不愿意去冒雨帮忙,而是雨水自动能帮人家把马圈清理干净,用不着他去打扫。于是宇文朗便只好窝在书堆里,百无聊赖地以手托着下巴看看帐篷外延绵的雨幕。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宇文朗站了起来,刚想看个究竟,就看见那边琴带着斗笠和蓑衣,牵了一匹白马出来,跟着来人拍马便走。
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哼,管他!天大的事情,也得我回了晟国在说!
宇文朗躺下来,嘴里叼着草,翘着二郎腿看着帐篷的穹顶。
琴一直到傍晚时才回来,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寒霜在帐篷外面接她。
宇文朗站起来,冷冷地看着琴:这是盯着仇人的眼神,一旦他心里有想对付的人,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人。
放好了马,寒霜回来扶着琴。今天的琴看起来和平常有一点不同,平常的她都是风姿飒爽的,今天却倚着门,半天不动一下。
寒霜扶着琴的胳膊,琴却缓缓抽了回来。琴自己想进门,松开扶着门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却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
“儿!”寒霜赶紧上前扶起她。“没事,寒霜,我没事。”从她带着的斗笠之下,宇文朗清楚地看出来她的嘴唇是白的。
然后琴就被寒霜扶进去了。宇文朗冷笑一声。活该!
深夜。隔着帐篷。宇文朗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琴地声音。
“是我地错!”琴沉痛地道。“一切都是我地错。都怪我!”
“怎么会是你地错呢!”是寒霜地声音。“你去地时候。那个少女已经被狼咬断了脖子地经脉。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她!”
“是我地错!如果我能早一点去地话……对。就早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也好。说不定就能救她!是我没有赶过去。都是我地错!”
“别再自责了。发生了这样地事。是我们谁也不想看到地。”
“是我地错!是我没用!我亲眼看着她在我面前咽气,我手上沾满她的鲜血,可是我救不了她!我真是没用,我真是该死!”
那是,哭声?
臭屁大夫他,竟然哭了?
“儿……”
“她还只有十六岁啊!她就这么看着我,一双大眼睛里泛出求生的意志。我却抓不住,就这么让她走了。除了静静掩上她的眼睛,我什么也做不了!寒霜。我救不了母亲,救不了小德子,救不了翠屏,现在,我连那个少女也救不了!为什么我这样没用?寒霜……”
“别说了别说了,儿,什么都别说了……你已经努力了,你……”
“呜呜……”
剩下的,就只是两人哭泣的声音。在这静谧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宇文朗静静地看着帐篷的穹顶,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可是究竟是什么,自己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就传出凌月大夫生病的消息。
帐篷之外,多地是来探病的人。不少少女们心忧琴,又有不少被她治好的病人在帐篷外张望。寒霜以“病人需要安静地环境”为由,一一都请了回去,就连大家送的慰问品也都一一退了回去。她一个人熬药,守在琴身边照顾她。
宇文朗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情来的。虽然昨晚琴的哭泣让他心里对她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帝王,可是很记仇的。
一只煮药的小锅在火炉上慢慢沸腾。琴就这么静静躺在地上,眉头深锁。而寒霜跪坐在一边,撩起她的左腕,帮她施针。看见宇文朗进来,也只是微微一点头,露出一抹笑意,算是打招呼。宇文朗看得出来。寒霜地脸上全是疲态。眼睛红红的,想是也很辛苦。很疲劳了。
宇文朗也懒得和她搭什么话,就随意地坐到一边,看着寒霜一下一下的施针。琴手腕皓白如玉,下针倒是也好找穴道。
“你会针灸?”呆呆地坐了半天,宇文朗也很无聊,随便聊天起来。
“是啊,跟着儿久了,也学会了一点。”寒霜一面施针,一面回答宇文朗。
沉默。
“听说她病倒是因为救不活一个姑娘?”安静了许久,宇文朗又开始了话头。
寒霜点点头:“儿去的时候,那个姑娘已经没救了。可是儿还是很自责,这一阵她也确实劳累了很久,又加上下雨受了点风寒,所以才会一病不起。儿曾经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在眼前离世,那种救不了至亲和朋友的自责,让她十分痛苦。所以她才想要当大夫,悬壶济世。”
这时,宇文朗看见琴左胳膊上有一道可怖的伤疤,和她洁白的手臂相比,简直是刺眼极了。他指着那道疤痕问:“这是?”
“哦,那道伤疤啊,那是三年前儿被人暗算,喝下了毒酒。当时没有解药,也没有别的工具,她打碎了碗,用碎瓷片划开手臂,排出了一部分毒,才转危为安地。”
寒霜顿了顿道:“其实何止是这里,儿全身上下都是伤痕。有些细碎一点的,是四年前她打了一个欺负少女的恶少,被那恶少拖回去用皮鞭抽的遍体鳞伤,那些伤痕好不容易才养好的。脖子上一块小伤疤,也是她以自己的性命为要挟,逼着对方放人时被瓷片割伤的。还有一处致命的伤,在胸口上。大夫说,要是再偏半寸,刺中心口,就没救了。”
听寒霜一句一句把琴的“光荣事迹”慢慢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