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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沈小姐不是完璧之身?”段琼儿张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听到这个消息,连江妘笙也停下了筷子。
送女进宫,得沐皇恩,是她们的父亲作为臣子的极大荣耀。而送一个非完璧之身的女儿入宫又意味着什么?
“所以啊,我说沈大人这官算是做到头了。”郁诗岚盛了一碗汤,“不过说起来,那沈小姐也还颇有几分姿色,若是通过了,日后只怕……”郁诗岚隐了后面的话,却拿眼打量着江妘笙。
“后宫中从来不少娇艳的花。即使少了一朵,还有十朵,百朵……顾好自己才是。”江妘笙说完后又埋头吃饭,不再多言。
郁诗岚咀嚼着她的话,一时有些出神。
其实有一刻,江妘笙是羡慕那位沈小姐的。因为她不必进宫,不必在九重宫阙里蹉跎一辈子。可自己呢?自己又何尝不是可以不进来的?但……
接下来的几天都无甚事做,只是彼此都有了初步的了解罢了。
江妘笙并无心思去探究别人,至少现在还没有。若要探究也要等到殿选后,那时候留下来的人才值得去探究。江妘笙现在只知道,阮思泠是一品大员之女,段琼儿是七品知县的幼女。郁诗岚则是江淮盐道使的女儿。从郁诗岚处也得知,此次殿选是由皇上、太后、皇后和明贵嫔一同主持的。而比明贵嫔位高的宸妃却没有参加。
在江家时已有耳闻,明贵嫔是皇上南巡时带回的女子,是江南首富明知年的女儿。生的貌美异常,皇上带回宫中后就直接册了婕妤位份。而如今她已是贵为九嫔之首。可见除了美貌外,她还聪明。江妘笙坐在椅子上梳理着对于这个更皇宫的肤浅的了解。
宫阙九重【第二章】
十日后,露华殿选。
一大早江妘笙就见着同屋之人皆在忙着梳妆打扮。
“江姐姐你也快些梳妆吧。”段琼儿打着结子对江妘笙说道。
“这不是还早吗?”
“还早?姐姐真是,配衣裳、描妆容,我可还嫌时间不够呢。”郁诗岚一笑,接到,“不过姐姐这般容貌,自是不愁的了。”
听得这般,江妘笙还未说什么就听见阮思泠一声冷哼。江妘笙看了阮思泠一眼,走到郁诗岚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帮她梳理起头发来。
“姐姐,我是真心的,没别的意思……”郁诗岚小声地说道。
“我知道。”
江妘笙在心里叹了一句,你虽无心,可落在谁耳里都不好听啊!
一时毕了,众人都来到露华殿外等候。
静,压抑至极。似乎连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起来。时间忽然变得很浓稠,每个人都在这里面焦灼不堪。
江妘笙背对着众人,想要逃离这种压抑。三月的皇宫早已是一片姹紫嫣红了,可现在,无论多美的景致都入不了眼了。江妘笙的心弦紧绷,这一刻,她想要退缩。这是皇宫啊,那成片的、巍峨的宫殿注定要将人的年华无情吞噬。那苛刻的、无情的宫规礼仪早已习惯了顺从,容不得人反抗。真的,真的要在这里渡过一生吗?只是为了——
“宣,江氏妘笙进殿——”
“ ”的一声,如同瓷器碎裂一般。江妘笙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的呼吸。
五年的心血不能白费,父母灵前的誓言不容儿戏!
抿紧了唇,也许,没有选择才是最好的选择吧。江妘笙终于坚定地向着露华殿迈出了步子。
“臣女江氏妘笙给皇上、太后、皇后、明贵嫔请安。”如仪跪拜行礼。
隔着一道描花水晶穿珠帘,江妘笙看不清帘子后的动静,只能静静地等着。
“免——”太监拉长了声调传出话来。
自又是一番叩谢后才站了起来。刚一站好就听见帘子后就传出一阵咳嗽声。
“梓童?”关切之声溢于言表。
江妘笙屏气静息,不敢有丝毫动作。待那咳嗽声停,一个轻柔如水的声音缓缓响起:“陛下,臣妾无碍,继续吧。”
“娘娘,这已经是第一百一十四个了,娘娘保重身体啊!”
哦,原来我已经是第一百一十四个了,不知这一届共有多少人。因为走神,江妘笙并未太注意那声音,只知道是个年轻的女子。
“都已过半了……”皇后的声音再度响起,缓缓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那今日就到这里吧……母后也乏了。明日再选吧。”
看来传言是真的。皇后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但帝后情深,皇上一直都待皇后很好。
太后并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在皇上掌权后就一直安居后宫。除了一些必要的典礼外一般很少能见到她。此刻她自然没有别的话。
“那……这一个?”那年轻女子的声音让江妘笙的心都悬了起来。此人想来是明贵嫔吧。
江妘笙垂着目,不敢正视,只听得一阵珠帘响动。似乎有人掀起了帘子看了看又放了下来。
“臣妾看此女倒是不错。”
“那便留吧。”皇上的心思显然已不再选秀上了,他急急地答复了皇后。只是希望皇后早些去休息。
“江氏妘笙,留——”
江妘笙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叩谢。待出得殿外,才发现冷汗已湿透了背心。
若是如常的挑选江妘笙不至如此,只是方才的情况,若不是皇后那句话,只怕自己已被随意地丢弃了吧。
珠帘掀起的那一刻,皇后眼中的自己又是怎样的?
殿选后留下的女子虽还未正是册封位份,但已有别于未殿选的女子,所以江妘笙并未回到原来的住所,而是被太监引到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她的东西随后也被人取了来。
“江姑娘。”刻意压低的声音让江妘笙有一丝迟疑,但想了想还是打开门来。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宫人,约莫二十多岁,看穿着,品级应该不低。江妘笙眼带疑惑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这么晚了!
“皇后娘娘有请。江姑娘速随我来。”
皇后?!
“不知娘娘深夜召见,所谓何事?”江妘笙说着向外望了望。夜已深了,早已无人。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那宫人见江妘笙不放心,便又接到,“奴婢素眉,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婢。此刻宣召正是为了避人。若是……若是奴婢有心要害姑娘,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江妘笙看着素眉,缓缓地点了点头。
凤仪宫,采薇殿。
那些江南进贡的丝幔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屋里的陈设不多,但古朴精致,有一种不彰显的贵气。
皇后斜躺在小塌上,似乎睡着了。她的皮肤呈一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宛如易碎的琉璃。
苍白、精致、冰冷。
这是江妘笙看到皇后的第一眼脑子里冒出的词语。
她还来不及移开眼,皇后便已张开了眼,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江妘笙轻呼了一声,忙跪下道:“臣女该死,望娘娘恕罪。”
皇后扶着素眉的手站了起来,然后又亲自扶起了江妘笙。她走的并不快,但绝不会让人觉得是故意拖沓。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优雅、从容。
皇后含笑看着江妘笙:“不必慌张。深夜招你来,想必很奇怪吧。”
江妘笙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皇后笑了笑,自顾走到一旁坐下。她并没有叫江妘笙也坐下。因为她知道,让江妘笙坐下,这样反而会让两人都不舒服。不在其位,不行其事。一旦越位了,就会让人觉得别扭。
“今日殿选,你是本宫所见最满意的一个。”
江妘笙低了低头,恰当地表示了自己的惶恐之意。
“宫中美艳者当属明贵嫔,机智者当是宸妃。而本宫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不过是依着陛下的几分怜爱罢了。只是本宫这身子……”皇后叹了一声,透着无奈,“想来你也知道……这些年,是越发差了……”
江妘笙一直低着头,皇后深夜宣召自然不会找自己来闲聊。
“这一届的御女都很不错。你,并不是其中最出众的。”
“是。”
“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那时候掀起帘子一看,不知怎的,本宫就很喜欢你……也许是掀起帘子看的清楚些吧……”
“娘娘垂爱,臣女惶恐。”江妘笙又跪了下去,“臣女初入宫中,无依无靠,得娘娘垂爱,实在让臣女……”后面的话自不必说,也是江妘笙羞于启齿。这一刻江妘笙才发现,原来知道是一回事,自己做起来又是一回事。那些在听雪堂中所学的,究竟能帮到自己多少?
“本宫只是希望像江姑娘这样明事理的人,能在宫里顺遂些罢了。天色不早,你回去吧。”皇后的语气依然轻柔,但此刻落在江妘笙耳朵里,却也是犹如雷霆。
是啊,能在宫中生存的皇后,怎会如表面一般柔弱不堪。宫中美艳者有之,机智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