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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洋人各怀心思,由着张华轩引领着在淮安府转悠了几天,眼瞅着纱厂一切运转正常,马地臣与张华轩相与甚得,等纱厂一切正常后便告辞离去,李泰国对淮安府的一切几乎没有任何一点能看在眼里,倒也不怪此人,越是在中国呆的久,对中国官僚体系的了解便是越深刻,李泰国当然不知道这纱厂就是张华轩的心血,在他看来,这座工厂不久就会人浮于世,产出少,耗费高,将陷入成本远高所得的尴尬境地,而最后出来买单的,不过是这块土地的百姓罢了。
李泰国呆了不久就返回了上海,写给本国外交部的报告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特异之处,而赫德有心在淮安多呆一阵子,甚至提出到淮军营地参观的要求,却都被张华轩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在这个时候儿,他宁愿赫德与李泰国一样都轻视自己,过早的引起当时最大牌最牛逼的大英帝国的注意,可未必是件好事。
张华轩这支蝴蝶扑腾了几下翅膀,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与暗流,却在蝴蝶有意的闪避下,最终一切又归于平静,只有淮安大地突如其来的多了一座大型的工厂,川流不息的工人行进在厂子内外,而蒸汽机的巨大声浪与腾空而起的白色蒸汽不论是对张华轩还是淮安这座古老的城市,都是那么的新鲜与迷人……
(26)风雨欲来
张华轩在苏北大兴工业,大办纱厂的当口,皖北乱成了一锅粥。
庐州失陷,江忠源不负张华轩之望,果然尽忠报国,死在了庐州城内。此人一死,皖南早就被太平军所得,皖北的太平军与捻子们联结成片,太平军主力不到皖北来,尽由捻子去闹,各地王师齐集皖北,却是没有人敢打着旗号当真去救庐州,等庐州一失,太平军盘活了整个安徽的一盘棋,局面尽在人手掌握,在发匪主力没离开安徽之前,任是谁也不敢向南半步!
局势混乱,老大帝国的前景越发的晦暗不明,正如六月的天,说晴就晴,就雨就雨。
纱厂办得了,第一批布已经织了出来,张华轩特特的加粗了纺机,织出来的布不如英国布细密柔软,仍然有点儿中国土布的粗厚,越是如此,各地前来看样的商号反是喜欢,确实,价格低廉,由机器带动的织机一天到晚转个不停,人力有穷尽,有困了乏了的时想,机器只要给足了劲儿,任凭工人三班倒转着轴的织,机器却是一丝一毫的时间也不曾停过。这么着一来,织出来的布不论是成本还是色道质量,岂是那一人一手的土织机能比?
纱厂出布,淮安府又是南北要冲,天下大乱不打紧,只要有口饭吃,人就得穿衣,现今是正夏,进了布匹正备秋冬,远到北京,近是江南皖南各地,明的暗的大小商号都来看西洋景,看了之后就下订再没有片刻犹豫的。
价格低,质量好,又没有洋布那难听的名声儿,哪家商号敢不订?你不订成,等对手买了布挤黄了你的生意,哭都找不到庙门!
除了纱厂,从四月到六月,又有一家面粉厂两家油厂面世,这些榨油磨面的机器在欧洲已经普及,而且价格不贵,只是张华轩购买纱厂机器大单子后的附赠,不过相比于纱厂,淮安当地的百姓对这些新式机器鼓捣出来的面和油更感兴趣,油成色好,面磨的细,价格比土法儿弄出来的还低,而且暂不对外销售,先紧着淮军家属卖,这么一来,整个兵营里淮军将士们走路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除了这些,火器局的设备也在五月间运到淮安,随行而来的还有三十来个洋鬼子技师,大半来自普鲁士,还有十来个英国人与法国人。这些洋技师自然是奔着优厚的工资待遇而来,远渡重洋不远万里,为的当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在开始他们还想象着中国怎么个落后愚昧,等看到淮军操演与训练之后便稍微改颜,而看到淮军整个装备配置之后,众技师更是咋舌。
在当时的整个远东,除了印度是英国殖民地,一些精锐部队也装备先进火器之外,便是这一支苏北大地上略显神秘的中国军队也有如此的意识与装备了。
而更让众人吃惊的并不是这些,却是整个淮军通过军容军姿展现出来的纪律与风貌!一支军队得有点子铁血味儿,淮军不仅远强过远东那些没开化国家的封建军队,印度的那些殖民地军队更是没得比,就是所谓的英法强军,在淮军面前,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儿!
想让自诩为文明先进国家的人才真心效力,还真得拿出点像模像样的东西来才成,不然就如江南制造局一般,一样的有大量的洋技师,最终却弄了个四不像出来,根本成不了事。
诸事顺手,咸丰四年上半年的淮军算是正式踏入了工业化与近代火器军队的正轨,而不是一支建立在沙堆上的境花水月般的军队。
“振岳兄,实际情形你也看了,兄弟为什么要大办工厂,也确实是有难处,预先没和朝廷打招呼这是兄弟的过错,不过当今局势朝野上下都明白,要是什么事都得朝廷准了再办,还怎么打发匪?”
张华轩满脸诚挚的笑容,看着一个从五品文官顶戴补服的文官侃侃而言。
徐溜附近正在建小高炉,土法炼钢炼铁正闹的红火,张华轩这个主事人却不能留在徐溜,而是安然坐在自家书房内,与这个中年官员促膝而谈。
“大人这话算是正式回话?要是这样,下官也就这么着向朝廷回复了?”
与张华轩在房内对答的是新任江南道监察御史沈葆桢,此人道光年间进士,与李鸿章同榜同年,在京城做了几年的翰林院庶吉士,今年刚刚外放,却是江南道监察御史,官位是从五品,职权却是不轻,而且正值江南大乱,这个任命算是朝廷分外高看两眼,将来的官位应该不止于此。
这一次沈葆桢由京师到江南道赴职,半途又接到朝廷命令,让他路过苏北时就地核查江苏按察使张华轩擅自开办工厂一事。
给张华轩捅漏子的正是淮安府的训导朱沅,这老夫子食古不化,拘泥的紧,而且又不似其余的官员那么看中仕途官职,一状捅到了京师,弄的恭王等军机大臣头疼不已。
自己的话要多实诚有多实诚,要多委婉有多委婉,这个新任的江南道监察御史却是硬梆梆的顶了回来,张华轩干咽一口唾沫,不觉一阵阵的尴尬。
这沈某人,看起来不像是史书里记的那样开明啊……
瞥一眼站在墙角的副都统富明阿,张华轩若有所悟,爽朗的点头一笑,答道:“没错儿,兄弟就是这么着的回话,沈大哥可以据实回报给朝廷。”
“那成,下官就这么着办理。”
沈葆桢像是办完了正事的模样,原本板着的脸猛的一放,露出一点疲惫的笑意来,原本在墙角看字画的副都统富明阿出蛰摸过来,开始一板一眼的与张华轩沈葆桢两人讨论起墙上的字画儿。
“富都统八旗贵胄,原来也工于山水绘画,呆会儿一定要给兄弟留下墨宝才是!”
张华轩一面与两人敷衍,一边暗自忖度:两个官员,一文一武,一个是两榜进士翰林风流,舅父又是大名鼎鼎的林则徐,算是汉家好男儿,一个却是八旗都统,身边还带着几百个宁古塔披甲骑兵,却都是路过淮安,一个催张华轩与江北大营一起向皖北用兵,一个却是借着淮安训导生事的由头来查察实情,这两拳一轻一重,一急一缓,打的还真是有趣啊。
(27)勾心斗角
富明阿被张华轩一赞,晒的黑红的脸庞好像越发红润了一些,他哈哈一笑,向着张华轩答道:“其实我虽在八旗,却也是汉人仕宦人家出身,骑射之余,也学些文章,品鉴些书画,没得给祖宗丢人就是。”
“哦?”张华轩也不以为意,随口问道:“那富都统是汉军旗?”
“正是。”富明阿中年富态,气质雍容,也随口答道:“汉军正白旗下。”
沈葆桢在一旁听的一笑,替富明阿说道:“富都统原是大明辽东袁督师的后人,后来大清开国后抬了旗,可能为了避讳,没有用袁姓。”
张华轩听的一征,两眼一眯,仔细打量起这袁崇焕的后人来。按沈葆桢的说法,富明阿当是袁崇焕遗腹子的后人,满清统一全国后,对袁氏后人看来也照料的蛮好,抬入旗籍用了旗人的身份,这富明阿能做到都统带着宁古塔的披甲兵来江北助战,显然也是被清廷当成“自己人”来看待了……
袁崇焕在崇祯年间被视做汉奸,后人改旗籍隐瞒身份不足为奇,乾隆年间为他恢复了身份,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