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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怎的了?”
苍天为证,秦念问出这句话时,当真并不曾多想,然而白瑶的脸色瞬时便涨红了。见她这般不自然,秦念心里头便划过一个念头——她莫不是有身孕了吧?
秦念虽然自己没诞育过孩儿,但出嫁之前,这些个事情家中的仆妇也要同她说清楚的,以免小娘子到了夫家不知人事。若单扫了夫婿的兴致也便罢了,万一不知晓呵护自己身子,伤了腹中胎儿,那才是悔之晚矣。这一套东西,她实在是听熟了,因而看着白瑶干呕,实在不能不往男女情思上想。
这念头实在太可怕,单是想想,她便不由变了脸色,然而这地方下人多,隔得不远便是官道,来来往往的游人也不少,定是不能叫喊的。须臾之间,秦念便缓下了面色,道:“早点用得冲撞了不是?先回去吧,叫婢子们做些清淡调和的饮食给你。”
回头上得马车,秦念便将方才的想法拿出来思虑。她是不愿意相信自己那一瞬的猜测的,她很努力地去寻找自己的猜测实在不对的例证——白瑶素日里都在将军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和什么人私相授受呢?府中的男性下人也皆在外院,便是偶尔进来做些粗累活计,也不会有得了小娘子青眼的机会啊。
而若不是府上的下人,白瑶哪儿有机会遇到外男呢?秦念实在想不通,越是想不通,越觉得此事断不可鲁莽,若是她声张起来而白瑶实在并没有做出什么错事,自己可便将她的名声给毁了。女儿家,什么都可以不要,一个好名头断然不能丢掉。
如她自己这般不在乎名声的女子,实在是少之又少——况且她也并非是真不在乎,不过是两害相权,不得已只能将虚名丢去脑后了罢了。
秦念想着这事儿,便觉得焦心。因而马车一停稳,她便低声嘱咐了身边的殷殷:“去将阿瑶的一心叫来!我有话要问这婢子!”
殷殷因了是主母跟前的人,在将军府的下人们之中也很有些面子的,她去寻一心,一心自然不会不来。那是个长得挺娇俏的小女婢,然而到底没怎么见过世面,见得秦念面色沉沉,先自有了几分畏惧。
秦念却坐在堂上,一言不发,手中慢慢悠悠地煎着茶——其实她煎茶的手艺很不如何,第二次将裴氏酸的嘴歪眼斜的茶汤,便出自她心血来潮多放的十来个梅果。然而如今她这般显摆,不过是为了叫一心更慌张罢了。
直至悠悠然然点完茶,秦念方瞥了已然站了许久的一心一眼,道:“你可知晓我今日为何要你来回话?”
一心打了个颤儿,道:“奴婢不知晓。”
“不知晓?”秦念也笑了,笑得假假的:“那么阿瑶最近有何异常,你是知晓不知晓?”
一心一怔,面上的神色尽是不敢置信——人说奴婢随主,白瑶那般简单粗疏的人物,教出来的婢子,一俟破了心防,便也掩盖不住什么了。
秦念轻哼一声:“你不说?”
一心当下便跪了下去,头敲在地上,道:“娘子,请叫无干的人都下去吧。”
秦念瞥了脉脉一眼,她自会意,同房中的侍婢们一道离去,还掩了房门。那木扉扣合稳了之后,一心方颤巍道:“奴婢不敢说别的,只是,小娘子的月信……上个月便不曾见了。”
饶是秦念已然猜测过,亲耳听闻这一句时仍颇有一种五雷轰顶的体会。她愣怔了好久,方想起要问清楚是谁做的孽,不由蹙眉道:“瑶娘是和什么人来往过?”
一心低了头,泪眼朦胧只是不敢说,秦念实在捺不住性子了,道:“她总不会瞎了眼到和府上的下人私相授受吧?!”
这一回,一心摇头便摇得格外爽利了,然而目光对着秦念之时,她又低了头,嗫嚅道:“那人不是咱们府上的,您莫要猜测……”
“不要我猜,你倒是说啊!”秦念是当真恼了,道:“不是咱们府上的,阿瑶哪儿来的机会见外男?”
一心犹豫踌躇很久,道:“娘子,上元节……不禁夜……”
秦念听得这六字,简直骇然,道:“上元节?你是说,阿瑶是上元节里做下的这糊涂事?!你这该掌嘴的贱婢!阿瑶素日不出门的,上元节也是与几位官家女儿同去,一直便没见过几个外男——难道她会被一个初见的男子迷住,便轻了骨头,做出这种低贱事情?!你真真是要好生打一通了才是!”
一心只是哭,道:“娘子,奴婢不敢欺瞒您,实在便是上元节……同咱们一同出去的几位小娘子与咱们被人群冲散了,她们也顾不得咱们,咱们也寻不得她们……再者,那人……那人先前也是见过的。”
“先前见过?”秦念一怔,她忽然便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道:“可是那一日来咱们府上的鹰扬卫校尉?!”
一心点头了。
秦念登时便站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只觉万分羞恼。
是啊,上元节,不禁夜。白瑶和友伴们被人流冲散,身边只有一心一个婢子的时候。自然是又慌又怕。那人偏又是负责京中秩序的十二卫中人,若是正巧撞到……
但便是白瑶因这英雄救美的一回而彻底心折,也不该做出与男子苟合,辱没门楣的事儿啊!
☆、第53章 坦诚
秦念站着一心跪着,堂内安安静静的。春日的夕阳投过窗,落下一片光泽明亮却无甚温暖的光。
她的眼便盯着那一片光,心中尽是芜乱。她对白瑶的了解,只怕还浅得很,单知道这姑娘心思直白,欢喜便是欢喜,厌憎便是厌憎,却没想到在外人面前极重风仪的白瑶,能够做出这般叫人说不得的事儿。
“你……你可是亲眼所见,又或亲耳所闻?”她道。
一心不言语。秦念等着的,不过是“是”与“不是”的一句回答,越等越心焦,不由喝道:“快说,若不说,我明日便将你赶回母家去。我府上不往肮脏地方卖人,然而叫你这一世再没有人敢用却也不为难!”
一心打个颤栗,急匆匆抹了一把泪,方向秦念承认,她那一日是并不曾亲见白瑶与那名校尉有什么首尾的,彼时她已然被人群挤散,正急得没落脚处之时,方见得白瑶被那名校尉送回来。那时候,与她们两个失散已然有小半个时辰了。
而除外了那一回,一心从不曾与白瑶失散过。
秦念只听得胸闷非常,然而却又不得不问下去:“彼时瑶娘可有什么异常?”
一心摇头,只道:“她面色红了些,奴婢原以为只是害羞。后来……后来她月信不至,又常常干呕,奴婢才有了些疑心,然而未敢细问的。娘子,奴婢只知晓这么些。”
听得一心那几乎要咬了舌头的颤声急速诉说,秦念几乎将牙咬碎,心中已然明白此事坐实了八分了。她如今是又恨又怕——白瑶若是要见得那位校尉还要成了好事儿,自然是要说清楚自己是谁的,那么白家的声名……
世上没有传不出的坏事儿。想来那名校尉既然能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中和良家的女眷做出这等事,亦不会是什么好人,若是他将这一桩“风流韵事”捅说出去,风信在鹰扬卫里传,白琅还如何见人?她秦念做娘子之时白家出了这样的事儿,自然也与她治家不严有关了,今后她自己养下的小娘子,只怕名声也要受这不成器的小姑牵连。
而若不说那么远的事儿,单看眼前——白瑶身上揣着的那个,怎么处置?总不成要她饮药打了去。秦念是听说过的,那流胎的药极凶险,一个不慎,母子便都没了。
要她做出这样的决断,委实是太也艰难了。
她这一晌面色阴沉沉的,底下跪的一心已然吓得哭了出来。秦念听得低低抽泣时方才醒悟过来这里还跪着一个,也是心烦,便道:“你且回去吧,先莫要与瑶娘说我今日召你来是为何事——若是说了出去,你自己仔细着。”
一心忙不迭磕了个头才出去,算的是告饶。而秦念颓然坐下,手指捻着银红色长裙外罩着的一层绛色纱,微涩的手感仿佛捻着细沙,而她口中也苦成一片。
此事是要与白瑶问个清楚的,更是不能瞒着白琅的。可她要怎么说?
且喜白琅这一日是日夜轮值,要到明日早间换了班才回来。秦念从没有如此刻一般庆幸白琅的不在场。
但这一夜,她自己一个人也全没有睡着。第二日一大早去白瑶房中时,一双眼圈儿都隐隐发青。而她喝止婢子噤声,只一个人进得白瑶房中时,彼人正独立窗前发怔。
秦念唤了一声阿瑶,白瑶便急忙转回身来,同时将手上的什么物事藏到了身后。饶是她动作飞快,也架不住秦念目力远胜常人,这一霎,已然看清了她手上拿着的是一把金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