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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匆忙将它压在枕下。
大脑缓慢地思考,怔怔地想着,自醒来之后她仍旧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记不真切,是这发簪一直都在,还是于那日在山上时就丢失,又在隔天清晨下狱前,于不清醒中,被他塞进手心里的。也记不真切,当时他说了那么多的话中,是不是也包含了这样几句。
我要你一直带着,不管在哪儿都要带着我给你的簪子。
“结发为新妇,自此不相离……”她慢慢地念这两句话,一遍一遍地重复:“不相离、不相离……”
命运总是这样的喜爱捉弄人,明明上半日还是风和日暖,下半日就是闪电雷鸣,厄运总是来得那样毫无征兆,再最幸福的时候给人当头一击。比如上一世,头一日她还在与任禹商量婚事,第二天,她便被医生判了无期徒刑。比如这一生,明明已经触手可得了,一转身,幸福就已沧海桑田、再也触摸不到。再比如,那个暴雨中凄惨而死遗憾闭上眼的女子,在意外的半个时辰前,还是那么温柔美丽,眨眼间就成了这样一幅毫无声息的死尸。
她捧着簪子,流着眼泪,似哭似笑:“不相离啊……好一句不相离!如何才能不离,如何才能……一辈子!”
她哭得累了,头泛起轻微的晕眩。外面走道上传来一连串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来到了她的牢前。她不抬眼,背转过身径自地用五指缓缓梳理头发,等梳顺了,她把头发抓起来揪成一个坨型,然后把手中的簪子别上发髻。转过身去,对那个进来送药的太医道:“不必治了,去禀告皇上,我认,全部的罪我都认,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见三个人,秦一晗、君万棠、豫王,见过他们,我立即签字画押。”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突然卡文了,明天有事要早起,今天先更这么多吧,真的想尽快完结了,我努力日更吧!
☆、141誓言
那太医却不吭声;待狱卒开了锁,与其他人一道退到拐角外;才提着医箱走进牢房。朦胧的视线中;未夏看见那人将手中的箱子随意抛在墙角的小几上;径直朝她走来。
他伸手就来拔她的簪子,拔了又递回她手中拿着。
未夏站着片刻也不动;一手握着簪子,一手还维持着揉眼睛的姿势,因为刚才;她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
一双红肿的眼盈满想念;她看着他;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直直地砸落在他的靴上。
绕在身后为她梳理发丝的双手收拢住,放弃了先给她梳头的想法,他以轻柔的力度拥着她,一下一下顺抚着她的长发,边俯身吻她的眼角,边低声轻叹:“别哭,我来了,眼睛会坏……未夏,你哭得我心里疼。”
握着簪子的手紧紧环抱上他的腰,她仰着脸看他,无声的抽泣,除了思念,那双通红的眼中逐渐泛起一丝委屈。
那是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委屈,她清楚知道这一次事态有多么严重,北祁国的太子妃死在君国已是十分恶劣重大的意外事件,更何况死后尸首又被人剖开,性质又更加不同了,在这里,没有人会相信她是为了救朽木兰腹中的孩子,没有人听得懂“八分钟、脑死亡、剖宫产”是什么意思,她的行为在那些人眼中只是蓄意毁坏尸首,等同鞭尸。
如今唯一能替她消罪的只有一个佑坤,只要佑坤信她,那么她便还有一线希望,可佑坤怎会信她,他也是一个古代人。现今已是第五日了,君皇急着逼她招认,大约已是摸清了佑坤的态度。
她知道君亦衍把自己送进这里是为了拖延时间,她知道他在拼命想办法救她,可的确已经到了绝境,若能有解,他不会把她投进大牢,不会不来看她,这个时候他要是选择护她,在皇帝面前有一丝替她开罪的念想,恐怕她会死得更快,毕竟屈打成招,才是最有效率的手段。
事到如今她已别无所愿,只愿别牵连上他和一晗,只愿在她活着的时候,能多看他几眼便多看几眼。再下一回,她不知道又要等待多少年,才能在哪一个地方哪一个时空再找到他。
她止住眼泪,却强撑着不愿眨眼,痴迷地看着他,眼中全是眷恋不舍。
“我来迟了,”君亦衍拥着她在简陋的牢床上坐下,手指扶着她红肿的眼眶,低声道:“别怪我。”
他的侧脸明显瘦削了一些,下颚的弧度也明显见分明,眼睛布满熬出的血丝,眼帘下也有淡淡的青色。未夏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的摇头:“我从未怪过你。相公,我有话与你讲,这几日我想过了,这件事已经无望了,我认罪,等天亮了我就……”
“不行!”他迅速截口道:“谁告诉你无望的……”
“太医最多只能在牢里待一刻钟,”她摇头,抬手覆上他的唇,打断他道:“时间不多,你先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
君亦衍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凝着她轻轻颔了颔首,道:“好,你说。”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管动机如何,兰姐是我……剖开的。这件事拖得越久后果越严重,牵累的人也更多,不如快些解决,一面以后到了非燃起战火才能平息就不可收拾。玉湖庄日前已与我脱离了关系,这样也好,我本就不是董逢的女儿,不必再担心会连累到不相关的人。我养的那只猫,劳相公把她交给一晗,细细跟着一晗,我很放心。”她停顿了一会儿,咬了咬唇,红着眼睛看他,哽咽道:“我在这世上唯一不能放下的便是相公,我想过了,虽我不算君家人,皇室玉牒上也没有我的名字,但总归名义上我也还算你的侧妃,若我以此身份去了,终究会为你抹上一笔污点,往后只怕也会有人以此做文章,引为诟病,而倘若我要你现在休了我,你必心中难过,不能同意,而即便我恳求逼迫使你同意了,往后你想起我,也会常常自责自疚,相公,我不愿你因此内疚,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也盼你平安自在,活得开怀,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待会儿,我就去跟皇上说你已休我,我与相公已无任何干系,认罪画押是以罪妇身份,而非豫王侧妃,皇上必然同意,会在罪书和递往北祁的文书上说明此事,如此,我做的那些事才不会牵连到你。另外还有一件事,我知道玉湖庄大小姐的娘是离族人,最有可能有百离草的地方便只有玉湖庄,但相公答应我,一定不能再独闯玉湖庄,那里面太危险,相公想找的东西,我已让阿免回玉湖庄帮我找了,可惜我如今进了狱,不知阿免有没有找到,稍后我便留书一封,因阿免对相公有成见,我让他若找到百离草,就去交给一晗,一晗若得了草,必定会给你送来。相公,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个了……我原想着替你找到百离草,解了阿箩姑娘的毒,还了她的恩……相公,我始终想着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可是,可是终归是没有办法实现啊……那场戏,我说要与相公一起看的那场戏,相公也忘了它吧,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去看,倘若我已不在,相公一定不要去看那场戏。”她不要她死后,他再一个人记起上一辈子,除了让他更加心痛追悔,没有任何意义。
半垂的眼帘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他不动,也不出声。未夏抓着他的衣袖,泪流不止的双眼中满目的哀伤,嗓音颤抖哽咽,恳求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最后一件,我只求相公不要忘记我,我会在……在别处,等着相公,相公一定不要忘记我……等下一辈子,等我们再遇见了,我一定还记得你,那时你也一定要记得我是谁!相公,你答应我,你答应我……不会再忘了我,你再也不能忘了我!”
一室冷寂,耳中只闻女人隐忍的抽泣声,坐在床上的男人始终沉默,握住她手的那只大手不知何时已变得比她的手更加冰冷,他深深地凝着她,过了一会儿,倏地把她放下地:“交代的这么清楚是要做什么,这算是在交代遗言?”
她被他忽然的扬声吓了一怔,抬起头,他正俯身望着她,漆黑的眸中暗潮翻涌,压抑沉痛:“为何要说这种话,你是在故意要我难受吗?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还是你对我就是这样没有信心?”他在背对着她的那张矮凳上坐□,又倏地站起来,走回床前,俯身握住她的肩膀,嗓音苦楚:“你以为我把你送进牢中,不来看你,只是为了与你撇清关系么,我怕被你拖累、会怕因此染上污点么?未夏,我是怕,却不是怕的这些,我不来见你,是因为没有时间来见你,我必须去尽快想办法问题保你,更重要的,其实也是我不敢见,我怕我来了,看见你在牢里受苦的样子,会忍不住冲动把你劫出去,你知不知道,若我失去理智,那才是真的绝境了,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