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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子,将来迟早要亲政的,怎能被一个臣子牵着鼻子走?”
玄烨阴沉着脸,盯着珠锦,眸光闪烁不定,他岂会不知自己是意气之争?但有时候,偏偏咽不下这口气。
他沉默半晌,终究没有再要牵马拿弓,重新回到榻上坐好,气了这一场,头就越发的疼痛了,一字不想多说,许久才吐出三个字来:“你出去。”
珠锦瞧了他一眼,知道玄烨是打消了要出去跟鳌拜一较高下的念头,便不再管他,这才更衣,准备出去见康亲王杰书和安亲王岳乐了。
待珠锦回来时,太医已经走了,梁九功和曲嬷嬷都在外头守着,见珠锦回来,二人忙行礼问安,梁九功道:“娘娘,皇上喝了药,已经歇下了。”
珠锦哦了一声,听闻玄烨睡了,也不欲进去打扰他,转身就预备走,梁九功见她要走,倒是愣了一下,忙又道:“娘娘,皇上说了,若是娘娘回来,就叫娘娘进去。”
皇上只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却特特的交代过他,如果皇后娘娘回来了,是一定要让她进去陪着的。
珠锦听了这话,只得反身回来,进去之前忽而想起自己还没用早膳,这会儿正好事情都忙完了,她也觉得饿了,便停下来对着曲嬷嬷吩咐道:“本宫的早膳送进去了吗?”
这事做主子的没有想到,做奴才的是一定要想到的,曲嬷嬷当即点头道:“主子放心,早膳已摆好了。”
珠锦微微勾唇,这才进了内室,进去一瞧,果真早膳摆好了,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她早膳素来不爱用些稀粥之类的吃食,吃了总像是没吃一样,所以御膳房每日备她的早膳都要等她的点膳牌子到了才开始做,可如今是在南苑,御膳房的大师傅只跟来了几个,没有宫里那般齐全,而昨夜珠锦又忙着照顾玄烨,没空写点膳牌子,她便以为今日的早膳大概会不合口味的,没想到一看之下,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膳桌上摆着一道糖醋莲子排骨,一道素汤面,一道糖蒸鸡蛋羹,一小碟蟹黄糕,一小碟豌豆黄,还有一道四喜丸子馄饨汤。
珠锦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来南苑这么久了,现在这一刻她才是真心高兴的,这些可都是她爱吃的。
☆、第047章
珠锦本就饿了,她也不客气,端过那碗素汤面放到跟前,又拿起汤匙舀了几个丸子和混沌放在里面,然后就是糖醋排骨吃起来。
本来一大早吃排骨也是太油腻了些,但是她昨夜没有动过荤腥,午膳吃得那一点子肉是早就消化了的,再加上这糖醋排骨甜而不腻,非常爽口,她也就很欢快地吃了起来。
如今都十月了,早过了莲子最嫩的季节,珠锦本是不爱吃莲子的,但是在现代生活的那些年里,她那一世的母亲很爱吃莲子,夏天是直接剥了莲蓬吃莲子,到了秋天,莲蓬老了,莲子也硬了之后,她母亲就会用莲子当做炒菜的配菜来吃,这一道糖醋莲子排骨就是她母亲拿手的菜。
这样做出来的莲子也一样很甜,而是不再难以嚼动,反而很嫩很有嚼劲,口感就会变得好起来。
珠锦这样不爱吃莲子的人,在母亲将莲子这样处理之后,珠锦就很爱吃糖醋莲子排骨了。
珠锦只要不跟玄烨一处用膳,她单独用膳时,是不要侍膳太监伺候的,即便要先试一试,也只要身边的如情和如貌来做这件事情。
哪知珠锦在这边吃得高兴,那边闭眼假寐的玄烨却被食物的香气撩拨的再也躺不下去了,他晨起就因为宿醉而头痛欲裂,早膳也不曾好好用过,如今闻到食物的香气,莫名又有些饿了,起身过来这边瞧珠锦,发现她吃得很欢快,一时间他也想跟着她一块儿吃……
“皇上?”
珠锦愕然看着坐下来与她一道吃的玄烨,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不是头痛欲裂吗?为什么会有食欲想要吃东西?
“朕饿了,看你吃得香,就过来与你一道吃。”
玄烨对着她笑笑,不再多言,将那一道糖蒸鸡蛋羹和那两碟豌豆黄和蟹黄糕都吃了,她吃剩下的半碗丸子混沌汤也吃了,几乎是风卷残云一般,那几道菜全都吃光了,才心满意足的净了手。
难得看见珠锦目瞪口呆的样子,玄烨轻笑了一声,竟觉得吃了东西之后头疼也缓解了一些,便执起珠锦的手牵着她进了内室,又上了榻上去躺着,拍拍身边让珠锦坐在旁边陪着他、
“太医说了,朕若是能吃得下东西才好,如今朕觉得好些了,阿锦,你陪着朕坐坐,说说话。”
珠锦依言坐下,见玄烨说完这些话后,却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了,她也懒怠先开口,只默默的坐在那里,目光在掠过内室所有的摆设之后,不由自主的落在玄烨的脸上。
她正看玄烨看得出神,玄烨却开口了:“当年先帝去时,四位辅政大臣都是在先帝跟前发过誓的,他们会同心辅佐朕,会一心侍奉朕,为朝廷尽忠,若有异心,当天诛地灭。这才几年的功夫,就都变了。”
玄烨的声音不大,但是坐在他身边的珠锦却听得很清楚,珠锦没说话,心道,看玄烨这个样子,难不成是想和她说说心里话?因不知玄烨想要表达什么,珠锦没有贸然说话,只默默听着。
便听玄烨又道:“朕知道,人心易变,不论是谁,都是会有私心的。皇祖母曾经跟朕说,她相信他们四人在先帝爷跟前发誓的那一刻,确实都是真心的,也确实都是一条心的,但后来变了,也是正常的,毕竟就连同宗兄弟有时都不能同心,何况是这样的四个人?他们不可能全心全意的辅佐朕,直至朕亲政,他们之间只能计较谁的真心更多一些罢了。”
珠锦不解玄烨为何要与她说这些,又因为玄烨言语之间涉及索尼,她也不便谈论,即便心中对玄烨所言有些见解看法,但在对玄烨的意图不清楚之前,她也还是不愿贸然开口。
玄烨说了这些话,满以为会得到珠锦的回答,哪知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她的一言半语,睁开眼睛一瞧,见珠锦望着他的眸光很清澈,但是眼中也有困惑,他心思一转,便知珠锦是为何而困惑。
当即微微扯唇,道:“有些话,朕连皇祖母都不能讲,可憋在心里当真烦闷,今日索性与你说一说,即便你不能跟朕开解,但做个倾听的人也不错,省得朕忍得辛苦。何况你见识不凡,朕还是信得过你的,朕与你直言,你可当与朕直言。”
皇祖母从他登基的那天开始便教养他,教养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给他请满蒙汉三学的大儒教导他,他的开蒙老师里,可以说皇祖母也占了一席之地,但这也不能让他跟皇祖母无话不谈,在皇祖母面前,他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这个道理,他是一开始就明白的。
就比如,他现在想要说的话,就不能对皇祖母说,更不能对臣子们说,对奴才们说就更不行了,他思来想去,只能对珠锦说,他始终还是记得,她不是说过么?要做他的知心人,他相信珠锦,他想,这些话应是能够与她说的。
“皇上想说什么?臣妾听着呢。”
左右无事,玄烨今日不出去跑马,她自然也不用出去了,又听玄烨说起辅政大臣的事,珠锦猜想,玄烨大概是想说一说关于鳌拜的事情,她确实也想知道玄烨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方才朕所说的那些,是朕在这一二年间所领悟到的,可笑朕幼时,初登基那会儿,是很相信这四位辅政大臣的,尤其是鳌拜,”
玄烨又闭上了眼睛,说起往事,心中滋味难辨,却不愿意让珠锦看见他眼中的神色,“朕登基时,索尼年老,朕只瞧见了他的老成持重,苏克萨哈和遏必隆自不必说,这都是先帝爷称许过的老臣,这三人在朕面前并不高调行事,对朕都颇为恭敬,唯独鳌拜,自朕登基,他便时常有意无意在朕跟前显摆他的武功,那满洲第一勇士的称号,当真是刻在朕的心里去了。”
“朕那时年幼,正是崇拜英雄豪杰的时候,鳌拜这样,朕心里竟是很佩服他的,觉得他这样才算得上是满洲的大英雄,朕甚至以他为目标,勤加练习骑射功夫,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像他那样,以至于为此一度都荒废了学业,”
说起往事,玄烨又想起那些疯魔岁月来,不禁叹道,“此事后来惊动皇祖母,皇祖母来寻朕,问朕为何如此,朕答了她,她便问朕,可还记得当年先帝爷问朕和二阿哥将来想做什么的事情,朕说当然记得,皇祖母便说,既然记得,皇上为何要学那鳌拜做个莽夫?当时皇祖母这一句话,当真是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朕即刻就清醒了。”
当年先帝爷在时,曾问他和福全,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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