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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紧着手克制那种煎熬,微眯着眼眸看着云落夭,会不会是她下的毒,但看她的神色,又似乎不是……
云落夭亦打量着他,那张尚算清秀的脸皮,下巴的地方有几分腐烂了,怪恶心的,她挑眉,以自认为还算亲切关心的语调,浅声道:“怎么还没换面具,都坏了。”
怎么听,怎么觉得带着几丝讥讽,他从见她的第一面便想取下她的脸下来,真到了下手的那刻,她明明醉烂如泥,竟毁了他一只手臂!
耻辱,奇耻大辱,他非要看看她到底是如何厉害,同是梅林二仙的徒儿,舞挽尘名气早就在外,而眼前的人,根本不曾听闻,能厉害到哪里去……
只是她又如何轻而易举的毁了他一只手,想来有些诡异,他尖利的指尖掐入缝隙里,抑制啃噬般的疼痛,那张脸本就没有生命,不会有任何表情,倒是看不出他神色有什么异样,他嗤笑,道:“若是看不上眼的脸皮,我九魔也是不屑!”
云落夭一怔,继而笑弯了眼角,道:“那真是谢谢你的抬爱,本公子这张脸,果然还是生的过分迷人了些!”
那表情,一时间竟像极了凤池熙,她皱眉,这语调,自然也不自觉的想起那人,他倒是……自恋极了,却也不得不说他有那资本,这镯子的声响此刻也不似刚才那般激烈了,只隐隐有声,她还能听的到些许……
吸了口薄凉的空气,她眉心轻蹙了蹙,才又道:“只是你现下这张脸,似乎有些……倒是不知你的品味是抬爱了本公子,还是……讥诮了本公子……”
九魔浑身一颤,本来痛楚难耐,如今她这话,显然是说他的品味有待商榷,不气才怪!
“我来是取你这张脸,别再多说废话!”九魔气急,声音明显有丝隐忍的不稳,再拖下去,他也难熬,这毒不致命却痛苦难当,若不是当年他从鬼门关爬出来,全身重度烧伤也能苟延残存,怕是忍不了这痛苦,但就是不知这毒要如何能解!
他身形一动,便靠近了床前,伸手作势就要扯下她的脸,她皱眉,手扼住他的手腕,似乎没怎么用力,她依旧看上去懒懒散散的。
但那力道不容小觑,加之九魔此刻本就痛,更是无以复加!
“好粗鲁,整个脸皮扒下来,岂不是很痛?”云落夭眨眼,想着浑身就是一个颤栗,那定是痛了,她可是怕痛!
九魔咬牙,她看上去倒是有点呆傻,但手腕上的力道丝毫不弱,还未来的及反应,脸上遮掩的面皮便被她一把抓了去!
脸上一凉,九魔倒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他从未取下过面具,就算是换的时候,他也不多作停留,更是不敢看自己的脸……
云落夭轻挑起眉眼,这脸毁的倒是销魂,狰狞斑驳,全是烧坏的烂肉翻着边儿吐露出来,颜色不一,有的焦黑,有的嫩红,鼓着大小不一的包,些许地方有几颗肉泡,半透明的肉色看的出里面的脓水,黄黄绿绿的,看来长年累月的带着面具,那脸也烂的渣了,还好有双眼睛正常,带着面具倒也看不出什么。
九魔微愣,他本以为她会作呕,或是惊慌失措,毕竟他曾看过这张脸,只消一眼他便再也不敢看,加之后来不谙保存之法,摘下活人面皮久而久之依附脸上,尸毒已深。
只是,她见过的恶心场面何止这点,他这张脸扔地府去,还算是漂亮的了,她凝着他的唇,有些乌黑了,好意提醒道:“你好像中毒了?”
九魔再次皱眉,他咬紧牙关,手腕的疼不能自已,她虽是一面幽幽的问话,手上却依旧没有分毫的放松,额间渗出了细汗,他未回答她的话,必须要快,面具没了不行,毒也要快些想办法解!
手腕狠力的转动,试图挣脱她的束缚,云落夭皱眉,她很乏,他又不消停,恼火……
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扯着他的左肩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声响,肩膀断臂处的血涌了出来,汹涌极了,喷洒了云落夭满脸!
“呃!”九魔痛苦哀嚎一声,本就烂得不行的脸更是皱成了一团腐肉!
她吸了吸鼻子,血腥的味道,最近愈发觉得好闻,将手中拿着的手臂扔到床下,滚了几圈,咕噜噜的滚到了桌下。
九魔疼入骨血,几重的疼痛让他险些昏厥当场,如今,他竟然断了两只手臂!他咬牙,几乎是咆哮:“你该死!”
该死?巧了,今日她也是如此觉得,想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失于空气中,胸口的闷未消退,反而不想也无法忽视,愁死!
她精致的小脸上尽是鲜血淋漓,身子始终掩在被子里,只有双手在外,依旧有点说不出的凉……
她似乎在想别的事儿,完全把他当作透明,他疼的窒息,没了双手,更不知如何动作,痛,全身啃噬的痛,左边肩膀碎裂的痛,饶是被火灼烧,也不致如此难忍!
九魔一双眼都泛着猩红,被人打死打残,对江湖中人来说是可预料的事,但最愤怒是她此刻全然不在状态,想什么入了神,最恨莫过于此!
被伤若能换的对手一丝笑意,还算他有些价值,偏偏她似乎还在感春悲秋,那模样,就差哼唧两声哀婉的小曲儿了,他疼得不住的颤栗,就算没了双手,也要此刻漠视他的她容颜尽毁。
最大的嘲讽,就是她看着他那张脸竟没有惊讶,反而那漫不经心的姿态令他恨到了极点!
这竟让他想起她的反应,尤记得他当年全家被杀害,逃出生天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他外出采购未曾归来的娘子。
依稀记得,当初与娘子情深意切,织布耕种,过着最为朴实的农家生活,却不料,竟会招来杀生之祸!
他曾也是一名清隽儒雅的男子,但她再见他容颜,竟然就着他的面吐了出来,他最心爱的女子,他不乞求她会接受这容貌,他甚至想过,让她再找一个好的归宿……
那情景,刺痛了他的心,他本想开口让她去寻自己的幸福,出口的才只有娘子二字,她便打断了他的话。
一切,都太突然,难怪他一家老小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清清贫贫也招发这样的下场,竟然是她与人苟合,那奸夫要灭他全家数十口性命!
她放他一条生路,他自此,流落在外,直到遇到阴鸷无比的老乞儿,才涉足江湖……
浮光掠影,只是在脑海一闪而过,他阴狠的一笑,却是凄然,头作势要猛的一磕,显然用尽了他所有的内力,这一下去,她便陪他一起死,失去双臂,这痛楚他挨不了多久,如何也是一死!
既然你也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兴许跟我一样是个伤心之人,不如黄泉路上,有个伴也好……
云落夭一惊,要说最令人无法招架的,便是不要命的,他此刻眼神中全是绝望,她皱眉,攥紧手指,看来还是要动用点力气……
一阵铃铛清脆的声响飘过耳际……
“啊!”九魔哀嚎一声,重重的趴在云落夭身上!
云落夭皱眉,这动作她很不自在,毕竟被下的她光裸着呢,她微微动了动,想摆脱他此刻整个压在她身上的姿势。
动作间,自然也侧目眯眼看了一眼一旁的人,薛紫衣,她就这么站在床前,圆润的小脸面色无澜的,手中执着一把尖锐的染血匕首。
利刃的银芒,微晃了云落夭的眼,她美眸眯得更细了些,身上的九魔,背上被刺了一个大窟窿,不住的往外涌着鲜血,这血味儿,很是浓郁,她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只是薛紫衣是何时来的,若不是她脚髁的铃铛作响,她竟然没有察觉,也不知她刚才心思是飘得有多远,她浅浅一笑,眸底却未染丝毫笑意。
薛紫衣微微皱眉,她口不能言,无法说什么,只是‘他’脸上的鲜血,也不擦擦,反而莫名其妙的对着她笑,神经病,她侧过脸,静默着。
云落夭本想问她为何出手相救,这倒是奇闻,下一瞬,身上趴着的人竟挪动了起来,他抬眸,眼底意味不明的光隐隐乍现。
云落夭皱眉,这眼神,说暮埽饷锤鲅狗ǎ匀徊荒阎懒怂桥樱叛凵袢绱讼蕉硕夹闹宓母簦馊说故峭缜康煤埽庋姑凰溃醋潘淼纳耍季醯酶糜卸嗵郏ィ蝗缈斓闼篮茫�
九魔唇瓣艰难的掀开,从那看上去还算过得去的唇,隐约可见他曾也不是那么不堪入目,他声音几乎嘶哑,带着隐忍的痛楚,一点点的极慢的说:“帮我……去找柳眉……问她可曾有一分……爱过……李慕白……”
李慕白,很常见却又不失几分儒雅的名儿,似乎,离忽视他脸上的烧伤看清他本来那张清秀的面庞更近了一分,云落夭挑眉,轻嗤:“我们不熟吧,上一刻你不是还要取本公子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