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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前脚一步,后脚就有一个戴着浅紫色帷帽穿着魏紫色衣裙的女子从小轩的书架后面走了出来,崔宝仪恭敬地向那女子行礼:“刚才上课的这位就是顾府的二姑娘了。”
那女子轻声说了一声“有劳崔大姑了”,然后脚步轻盈地走出了稻香小轩。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朴素有青围帷帐,雄伟健壮的马匹,沉稳内敛的马夫。见紫衣女子出来,青帷马车里跳出一个绝色女子,发如鸦青,面如春花,目如秋水,竟然是顾夕颜那天遇到过的梳月。梳月拿了脚凳伺候紫衣女子上了马车,马车夫挥鞭在空中打了一个响鞭,马车辘辘地开始驰出顾家的巷子。
车厢内,紫衣女子已经脱了帷帽,雪肌冰肤,明眸皓齿,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眸,就是世间最明亮的宝石也要被它夺去了光华,坐在她身边的梳月立刻变成了庸花俗粉。
梳月接过那紫衣女子的帷帽,眉头微蹙:“姑娘,这样好吗?我看那顾姑娘还没有连姑娘的相貌出佻……”
能让梳月喊一声“姑娘”的,除了方少莹还有谁。
方少莹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惫地倚在迎枕上。
车马的辘辘声中,她的思绪飘得老远……御花园里寒梅怒放,她和梳月去为皇太后采第一支梅,淡香疏影间不时传来低低的嘻笑声……穿着藏青色宫衣的高桃女子,有着一张平凡而普通的脸,时时挂着亲切和煦的笑容,和五皇子杨余在雪上款款而行晏晏笑语……看见自己不卑不亢的行礼,对着梅瓶吟颂‘梅花犹带雪,未得试春衣’,杨余宛若初雪的脸庞在吟颂声中渐渐融化,像春天里的一缕风,却吹得她心如被刀剜般的疼……这一切的一切,都如鬼斧神工般的琢在了她的心尖……一个尚衣司的贱婢,竟然敢……
方少莹藏在衣袖里的手渐捏渐紧,指甲在掌心里发疼。
天下万物道理一样,堵,不如疏……堵不如疏……
方少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手渐渐松开,松开……顾夕颜,有着一样柔和甜美的气质,却比她漂亮上百倍……杨余,你不是喜欢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
梳月看见自己姑娘若有所思,阴晴不定的模样,知道她正想事情,不敢打扰。
这些天来,她跟着方少莹跑东跑西的,把所有有资格参加选妃的女孩们都见了一面……姑娘最看好的就是这位顾家的二姑娘和城东工部给事中秦大人家的四姑娘了。
可是为什么呢?
梳月不解地摇头,嘴里竟然喃喃地说了出来:“姑娘,我还是不明白,连姑娘回答最重要的东西是‘忠心’,难不好吗?”
方少莹暗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少一个帮手啊!连芳华不是回答得不好,而是回答得太好了……到潇湘女学学习,精心安排的偶遇,自信满满的回答……太过了,表现得太明显……
她张开眼睛,看到梳月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满满的全是信任,心头不由得一酸。自己马上就要进宫了,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梳月虽然相貌出众,但性子太过直率,要不然,使得手段让她进宫去做个女官也不是不可以的……得给她安排一个出路才行啊……
方少莹沉吟:“梳月,我想把你嫁到徐家,你的意思……”
“徐家?”梳月不迷惑,“哪个徐家?”
方少莹一字一顿地说:“礼部尚书徐镇徐大人!”
“啊!”梳月讶然,“徐大人,写了《夜宿岭南》的徐大人吗?”
方少莹点了点头。
梳月脸上一片绯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方少莹道:“虽然是妾室,但你年纪貌美,精通诗词,正可与徐大人以文添情。老夫少妻,徐大人一定会对你疼爱有加的……如果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到时候我一定为你做主……”
梳月低着头,半晌才喃喃地道:“奴婢,奴婢全凭姑娘全主。”
方少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哥哥做出那样的缺德事来,徐家现在是又惊又怒,事情一旦过去,以徐镇的老谋深算必然会追究其中的缘由,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来。虽然方家不怕他,但何必逼得别人去跳墙……那天在家里的小花园里偶遇到徐镇,他看梳月的目光灼灼如日……
方少莹讽刺地笑了笑。
希望这一步棋走得是对的才好。到时候能弥补两家的系……还有哥哥要娶的那个紫苏,怎么看着那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举止大方得体,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小九品司狱的女儿……
梳月知道方少莹进宫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自己不同于其他世家姑娘的贴身婢女能够被未来的姑爷收房的,姑娘长大了是要进宫的,进宫是不能私带婢女的。可自从自己已及笄以后,九少爷就常常借故纠缠她,前两天还不顾礼仪地躺到了她的床上……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可九少爷那个人,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九少奶奶出身士家又不是个能容人的人。她一直担心方少莹进宫后自己的出路……虽然徐镇比自己大快三十几岁,但好歹是有功名的人,为官也素有清廉,总比跟着九少爷好……梳月不停地安慰自己。
第二十七章 顾府惊变(上)
今年的春天来的有点早,二月初已是杨柳抽条剪剪风了。
有资格参加选妃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没有什么意外,方少莹榜上有名,顾夕颜和连家的十四姑娘连芳华也在候选人名单中。顾夕颜初审定在了二月二十八日,离三月十日的截止日即不靠前,也不靠后。
顾夫人趁着离顾夕颜初选还有一段时间,决定带着几个婢女去栖霞观参佛。
顾夕颜一手一脚地安排了行程。
去几辆马车,车上各坐些什么人,谁是负责外围的打点,谁负责内围的人员调配,该带些什么东西,送多少香油钱,顾夕颜安排的井井有条,还写了一张行程表给内围负责的田嬷嬷和和外围负责的丁执事。
端娘因为要替顾夕颜到栖霞观还愿,顾夕颜就要她在顾夫人身边贴身照应照应。
出发前,负责给顾夫人收拾首饰妆奁的柳儿怎么也找不到那盒“延颜”了,问了几个贴身的婢女,都说没有看见,她急得团团转,外面的马车又来催,叶儿道:“怕是一时放失了向,夫人又没有指名道姓地要这东西,如果问起,就说是一时疏忽,我们姐妹在家再找找。”
柳儿不再坚持,交待了几句就匆匆地上了马车。
送走了柳儿,几个留在家里的小姐妹喊她簸钱。叶儿寻思着顾夫人这次要去住五天,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过两天找也不迟。转身出去玩了。
到了栖霞寺,田嬷嬷安排房间的时候突然发现墨菊和杏红也跟着来了,叫了两人进来,墨菊道:“帮夫人管衣笼的叶儿突然肚子疼,二姑娘临时安排我们来帮忙。”
田嬷嬷急道:“那姑娘身边谁在伏伺呢?”
墨菊道:“把赵嬷嬷临时调了去。”
虽然不合规矩,但人已经来了,田嬷嬷也只有无奈地点了点头。
盛京的顾府没有了主子,就像老总去出差了一样,虽然还是各就各位在做事,但精神难免就有点松懈。
顾老爷晚上要到新任翰林院学士家里喝酒,他身边的一个小童跑到管马车的柳执事那里传话,柳执事吩嘱身边的小六去安排马车,小六一溜烟跑到马房,几个伺侍马房的小厮正在那里喝酒赌牌九,小六要套马车,叫了几遍,一个输光了本的小厮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牵马,小六接过马缰,问:“怎么不见那两匹枣红马?”
那小厮嘟嘟囔囔地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老子给你安排什么马就用什么马,等你做了马房的执事再来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小六一缩脖子拉着马就走了,走得老远嘴里还在嘟努:“老子以后就做个马房的执事给你看看……”
那小厮虽然骂了小六子一顿,回过头去一看,真的,本现应该拴在一起的两匹脚力最好的枣红马却不在栏里了。他回到赌桌前:“是谁牵了那两匹脚力最好的枣红马?”
牌面上正翻出了一幅天王,大家都屏息静气地等着庄家翻牌,他这一问,立刻有人不耐烦:“你去查查马房里的记事的簿子就是了,在这里乱嚷嚷啥!”
小厮一听,袖子一甩,依旧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牌,心里却想:算老子多嘴!
顾老爷睁开眼睛,宿醉的头痛让他还有片刻的迷茫。身边有人小心翼翼地撩开了罗帐,一阵和熙的风吹了进来。
已是春天了吗?
顾老爷呆呆地望着帐顶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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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