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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儿的手臂上有一道不浅的伤痕,不断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破裂的衣服,看伤口的样子应该是为昊天射出的箭所擦伤。
血?
玄清心念一动,用手指轻轻粘了一点血凑在鼻下细细嗅闻。暮然,他脸色大变,说不出是惊是喜,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道长前辈,依儿妹妹她她,”昊天的心悬了起来,若不是拼命忍住,泪水早已涌出眼眶。
玄清深深吸气,好容易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过是一点皮肉伤,只因惊吓过度才致昏厥。小公子放心,小姐福泽深厚,断然不会有事。”
玄清从囊中掏出药膏,恭敬地对天拜了三拜,然后才上前小心翼翼地给依儿上药。
“多谢道长前辈!”昊天年纪虽小却礼数周全,一举一动无不显然出良好的家世及严格的教养,“晚辈林昊天,乃镇国大将军裴骏的义子,妹妹裴云依,是裴将军的女儿,前辈搭救之恩不敢有忘,他日必定报答。”
玄清笑道:“公子客气了,若说有恩也是公子有恩于贫道,今日若非巧遇公子与小姐,恐怕此时贫道及众弟子已与僵尸同归于尽了。公子虽然年幼,却已胆识过人身手不凡,不愧为镇国大将军的义子,敢问公子贵庚,什么时辰出生?”
昊天 作答,沉稳大方气度不凡,其成熟已经远远超出实际年龄。
玄清掐指细算后不禁惊喜莫名,他上上下下端详着昊天,那眼神如同在欣赏一块绝世珍宝:“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如此天赋异禀,难怪公子也能进入结界。只可惜尘缘尚未断绝,不能立时随贫道修炼。”
“前辈?”昊天心中不解,疑惑地看着玄清。
玄清摇手:“哦,贫道一时感慨,公子无需介意。”
不多时依儿苏醒过来,果然没有大碍,昊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道长前辈,晚辈该回去了。”不知何故,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老道士让昊天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告别时心中颇有些不舍,“请问道长尊号,晚辈回去定然禀告义父,答谢道长。”
“不必,贫道与公子缘分深厚,必定还能相逢,那时公子自然会知晓。”玄清手捋胡须,眼含笑意,一副非常笃定的模样。
“当真?那何时才能再见?”昊天欣喜,立刻追问。
玄清的笑容变得神秘:“在公子最需要贫道的时候。”
天宝十四年,安绿山史思明起兵作乱,天下苍生陷入水火之中。
镇国大将军裴骏奉命领兵拒敌,出发前三天将军府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将军裴骏将自己的义子林昊天赶出将军府,并宣布与之再无任何瓜葛。
数月后,裴骏因寡不敌众兵败潼关,他靠着一身武艺杀出重围孤身逃回长安,却被素来与之有隙的丞相杨国忠参奏一本,诬其通敌,玄宗大怒,下旨诛杀满门。
那一日长安的天色变得异常怪异,明明是白昼却暗无天日,黑云笼罩,邪气弥漫,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在人们心中蔓延,仿佛人间末日即将到来。
远在终南山传道的玄清道长也感觉到异样,焚香沐浴闭目掐算良久后,他终于睁开双眼,眼神却亦喜亦悲:“原来上仙今日归位,如此贫道也该去接林昊天了。”
第三章 惊变(一)
深夜的乱坟岗寂然无声,连空气也仿佛停止了流动,四周笼罩着一种绝望的死气。
月光却分外明亮,它活波地挥洒着光芒,洒在山岗上,洒在几座新坟上,也洒在一个年轻人苍白的脸上。
一个非常俊美的年轻人,即使悲伤憔悴依然耀眼夺目,就像天边那颗灿然的孤星。
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他颓然坐在坟前,一直呆呆地看着墓碑上三个大字,眼珠一丝一毫也没有移开过。
“裴云依”朱红色的大字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我真蠢,我真蠢,非但不知道义父的良苦用心,居然还怨很过义父,怨很过你”他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诉说着,已经干枯的眼睛里又流出了泪水。
显然,他便是被裴骏赶出将军府的林昊天。
昊天和云依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昊天不仅是裴骏的义子,也是裴家的未来女婿,这是将军府上下都心照不宣的事。
然而半年前,裴骏突然宣称要把云依许配给骠骑大将军的儿子,昊天震惊之余鼓起勇气表明心意却遭裴骏严厉斥责,更令他心碎的是云依的冷淡,一夜之间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伤心欲绝的昊天酒醉后大闹将军府,最后被震怒的裴骏赶出家门。
直到听到裴骏获罪一家人入狱的消息后昊天才如梦方醒,知道自己错怪的义父和依儿安禄山史思明作乱后,叛军一路高歌猛进直逼潼关,长安形势岌岌可危。在此危急关头,早就被剥夺了兵权的裴骏突然被政敌杨国忠保举,领兵驰援潼关,其中有无蹊跷裴骏岂会不知?久经沙场的裴骏断定此去潼关凶多吉少,而一旦兵败,定然会被问罪,甚至殃及家人。为了保全义兄留下的唯一血脉,裴骏不得已使出了苦肉计赶走昊天,依儿自然也知晓内情。
此刻昊天的心割裂般疼痛,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负气离开长安,以至于听到消息后连见最后一面也来不及,等他死命赶到,看到的只有这几座由将军府的仆人们偷偷建起的新坟。
义父选择了以死尽忠,伊儿则选择了以死尽孝,以成全父亲的忠义,他们都死了,各自死得其所,却把昊天孤零零的留着人世,难道他们不明白,这样的结果对昊天而言有多残忍?
依儿当时是怎样的心情?难过吗?恐惧吗?受刑之时是不是很疼?昊天不敢往下想。
被赶出将军府时昊天以为自己的悲伤已经无以复加,然而看到义父义母尤其是依儿的坟墓时,昊天才真正知道痛不欲生的滋味。当初的痛苦中还带着愤怒和不甘,此时却只有绝望,深入骨髓的绝望,整个世界崩塌毁灭的绝望。
就在昊天几乎被绝望绞杀时,一个人影飘然来到他身后。
“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陷入伤痛的昊天毫无反应,玄清只得伸手拍了拍他肩头,“林公子!”
昊天缓缓回头,却诧异地看见了十几年前的那个老道士,早已经精疲力竭的他猛然跳起来一把抓住玄清,厉声质问:“你,你不是说过依儿她福泽深厚吗?为何,为何会遭如此厄运!”
玄清叹了一口气:“原本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此刻贫道也顾不上那些戒律了。公子你听清楚了,裴小姐原是下凡历劫的上仙,命中注定应有此劫,今日上仙劫满归位,重回天界再列仙班,你应该替她高兴才是。”
“上仙?归位?”昊天感到难以置信,“如此荒谬之言叫人如何相信?”
玄清娓娓道:“还记得十几年前你射杀僵尸一事么?若不是箭头擦破上仙的手臂染上了仙血,就凭一个稚子射出的一只普通的弓箭岂能灭掉千年僵尸?再则贫道与弟子在桃林中布下结界,莫说常人,连法力稍低的修道人与妖怪也无法进入,两个小小孩童却若闲庭信步,你道为何?”
昊天脑袋里嗡嗡作响,半饷方理出点头绪:“你当日便已知晓,为何此时才告诉我?”
玄清道:“贫道怎敢随意泄露天机?若非逼不得已,今日也不会据实相告。”
“如此说来你早就知晓她有今日之难,为何袖手旁观?”昊天不甘地质问。
玄清苦笑摇头:“贫道一介凡人如何能干涉上仙的命数?况且对上仙而言,圆满历劫回归天界乃是喜事。”
昊天勃然大怒:“何来喜事?何来上仙?她是我的依儿,是我将来的妻子!我们本可以平平安安度此一生,为何忽降横祸?我们的命数干上天何事?”
玄清斥道:“满口胡言!姻缘乃是前世因果,你命中有无此缘早已注定,其中变故并非偶然,更非上天有意刁难。”
昊天怒气更盛:“你说依儿是上仙历劫便也罢了,我义父一生忠义为何也遭此难?难道就因为他是上仙在凡间的父亲?”
玄清叹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裴将军有此一劫也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
昊天冷笑:“哼,又是命中注定,若世间一切皆由命中注定,今生所做所为岂不是毫无意义?无论是行善还是作恶到头结果都一样。”
玄清将目光投向天边的一片虚无中,缓缓道:“今日之事既是昨日之果亦是明日之因,循环往复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