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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些,他更相信丑娃娃一直得意洋洋挂在嘴边的什么生而知之。
……虽然知道得丢三落四残缺不全,但总比什么夺舍都更说得通。
至于什么驭虫奇术什么引魂蛊术……自来南方各族总有许多奇诡的传说,雨化田不曾去过贺县,父辈也并非南人,但也是自大明开国不久就迁居过去的。
幼年的记忆虽早已模糊,但那个温柔的女音在哄他睡觉时,特别是在柔声唱了俚曲他却依然不肯安生睡去的时候,总也会讲些离奇古怪的事情恐吓他。什么虎姑婆最爱吃半夜不睡觉的小孩都过时了,那赶尸人会让行尸把半夜哭闹的娃娃捉走啊,那苗寨里头的人会使邪术把不好好睡觉的娃娃捉回去炼蛊啦……才是符合当地实际的恐吓娃娃宝。
不过雨化田是个聪明人,虽然当地的汉人和各族蛮、苗并不如何来往,他却不是很相信那种半夜不睡觉就会被各种奇奇怪怪的家伙这样那样的说法——隔壁的黑丫头闹起夜来比他厉害多了!十天里头倒有九天半要听到那边的哭嚎,夜夜月挂树梢必然响起的,怎么不见有谁把她捉走了?
曾经雨化田还不是雨化田的时候,自以为很聪明,并且打心底里十分不屑他娘各种低估他智商的诱哄。
虽然当时的雨化田还是小小的一只,甚至连话都说不流利。
直至一天半夜,随着半夜敲门声席卷了这个温馨小农家的噩梦来临,他看着血泊中的爹娘,陷入了一场怎么也无法相信的梦靥,直到下身一阵剧痛,他在地狱中醒来之后,才发现,原来有一个愿意哄他睡觉的人,哪怕那哄的话语十分幼稚、一听就假得可以,却也是要有很大的福气。
他曾经有过,却没有珍惜,所以现在就没有了。
雨化田自从幼年那场烧退之后,就刻意不敢回想过往,可此时想起来,虽不过是一两岁前的琐事,但不说历历在目吧,很多细节却还是记得清楚。
他自己便是个这般早慧早记事的,再看那不知道何时把脸蹭到那滩口水上头,似乎给那湿凉的感觉弄得不太舒服,蹙着小眉心蹭了几下,蹭开之后就又睡得呼呼的胖娃娃,越发不觉得有什么古怪的,就是对纪淑妃略上了点心,其实也不太相信这小东西驾驭蛇虫的手段是来自纪氏。
唐悠竹却不知道雨化田想了那么多,他正在梦里梦见自己睡得正香时,蛋蛋酥却忽然带着一身奶油离家出走了,还十分蠢笨地要滚到一个转眼就能把他活埋了的坑洞里头去。梦里头的唐悠竹其实也是困得很,但他对于奶油鸡蛋点心的爱那是感天动地,对这个独一无二的蛋蛋酥的爱更是无与伦比,当下也不管多么疲累,忽然之间冲天飞起,那速度绝对是丐帮多长两双脚都追不上的,那高度,也是唐门再多几对翅膀都赶不上的,然后俯冲扑倒,蛋蛋酥就到怀里了,奶油鸡蛋浓香满鼻……
可是为什么,却总也咬不住呢?
☆、第 47 章
唐悠竹一觉就从申初睡到隔日卯时还未醒。
雨化田昨晚没把他喊起来吃晚餐;不过是看他眼底下的青黑可怜,又问过马进良;知道这丑娃娃赶起路来虽是别的不顾;干粮食水却是有好好儿吃的,未时三刻才在沙河驿那儿就着牛乳吞了两张大饼;是以让他多睡一会罢了。
此时眼见都过去七个多时辰了,胖娃娃还在呼呼;肚子几次咕咕作响;都引得那只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奇怪小蟾蜍跟着“呱呱”了好几声,他还是宁可饿着肚子和周公继续约会——这边镇荒漠的;真饿出个好歹来;上哪儿找好大夫去;总是小孩子,顾头不顾腚,为了睡觉就连肠胃都不管了,等日后真饿出什么好歹来,夏天吃不得冰酪、冬天吃不得麻辣的,看这丑娃娃不哭鼻子?
雨化田只要一想到自己幼年遭遇过的、那种饿得恨不能将手指也啃下来吃掉、却连举起手都没力气的滋味,再看榻上睡着的那只饿了就随时有得吃、还宁可呼呼大睡的白胖小猪,心里所有对那些从寅末就一直送来、却因为某只小猪怎么也不肯醒而浪费了的好粥好点心的可惜之意,一下子化作鄙夷从眼中一箭箭射出去,但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那惯常或抿直或冷笑的嘴角,此时勾起的弧度,十足温柔。
谭鲁子却是一听到命厨下好生做碗奶油鸡蛋羹出来的话就发觉了,他原是要上楼,此时在楼梯上略一站定,不知道想到什么,径自转身,往后头马厩去了。
唐悠竹在梦里闻到的奶油鸡蛋香,自然就是这一碗羹了。
龙门客栈所在,虽不算深入大漠,却也是满目黄沙,不说奶油和鸡蛋,就是一滴水有时都能抵得上一滴金水。西厂诸人为了自家督主在这儿住得愉快,自是做了许多打点,这奶油鸡蛋也不是做不出来,但督主自己都说在外诸事从简,这些天早餐往往只是一碗鸡汤面、一盅燕窝粥,并三两样小菜就对付过去。
这般点菜,为的谁,真心都不需要想就知道的。
这个太子殿下真心不一般,怪道外头都说他是督主养大的呢,果然疼爱有加。这不,打完屁股,又花心思哄着了?
马进良这个最是冲动粗心的都看出来了,摇摇头,却没有如谭鲁子一般避开,而是双手环胸,护卫在门外。他耳力虽不是西厂里头最好的,但里头的人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所以即使背靠着房门,他却能将里面的情境互动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唐悠竹一睁开眼,也立刻猜得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拥着被子靠坐起身,嘟着嘴巴愤然指责:“酥酥你越来越狡猾了!”又眯起眼得意洋洋的:“看在你为了将糖糖大人从周公的怀抱里头拉出来,连这样的终极神器都动用了,糖糖大人就勉为其难赐予你喂食的荣幸吧!”
雨化田翻了一个白眼:“终极神器!大明有个一碗奶油鸡蛋羹就能拐走的太子殿下,真是——”
唐悠竹俏皮地与他眨眨眼:“不要吃醋嘛!虽然奶油鸡蛋都是神器,但蛋蛋酥才是糖糖最爱的哟!”
雨化田简直对他的厚脸皮叹为观止,十分诚心诚意地建议:“与其研究什么水泥,不如研究一下殿下的脸皮配方构成,绝对是炮弹都轰不开的。”
唐悠竹无奈耸肩:“像糖糖大人这样的传奇,绝对是天工巧为之,任何模仿都是没用的。”
雨化田发觉自己每次接话都只是刷新某人脸皮的厚度,干脆直接用勺子舀了满满的鸡蛋奶油塞过去——果然是神器,世界瞬间安静了!
但很可惜,即使是奶油鸡蛋这样的神器,也只能让唐悠竹安静一小会。一碗鸡蛋羹喂完,这死小孩又呱噪起来。先是直起身看看小几上的碗碟,嘿嘿一笑:“蛋蛋酥没糖糖陪着,都吃不下饭啦?怪道瘦了一圈呢!”迅速给自己套上鞋袜,啪嗒着冲过去看了几眼,干脆把一整张炕几都给举过来放到榻上,然后从陶罐里头捞起几筷子面,又从碟子里头挑了黄瓜丝、青椒丝、鸡蛋丝等几样东西拌进去,再殷勤喂到雨化田嘴边:“可香了,酥酥乖啊~”
雨化田又赏了他一个白眼果:“当我是三岁小孩呢?”可惜他三岁时都不再奢望有人这么喂了。
唐悠竹嘿嘿笑:“乖了,别任性!”
雨化田还在嫌弃:“刚摸了鞋袜、手也不洗……”絮絮叨叨的,到底张口吃了进去,嗯,老张的手艺果然又长进了,今儿的面条做得格外劲道,拌菜也咸香爽口各具特色。
唐悠竹看他把面条吃下,又给他夹一块牛肉片,然后又是一筷子面条……如此吃上一碟子,又哄他喝了一碗汤,然后再给他拌一碗面条,这次却是放了一勺子肉酱、一筷子金针菇、并一些儿木耳。雨化田好洁,偏偏身子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尴尬处,平日里口味偏于清淡,最不耐烦那样加了花椒葱姜蒜的肉酱,唐悠竹却笑得可恶极了:“放心吧,就算蛋蛋酥变成杂酱味的,也是超越奶油鸡蛋的存在,不用自卑哟~”
雨化田简直一天能给他气笑几十回,而且这人就算再对皇帝说上一百遍“臣以下犯上罪大恶极”啥啥啥的,照样是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家伙。一碟子肉酱拌面喂完,唐悠竹的胖脸蛋足足挨了十七八下捏!他倒也不需要捏回去,只瞅准雨化田吃完面又还没喝汤的空隙,凑过去对着人家的嘴巴嗅嗅嗅,然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羊肉味儿果然浓得很。亏得糖糖大人心胸宽广,就算是羊肉杂酱味的蛋蛋酥也不嫌弃。”
雨化田原就觉得羊肉腥膻,虽然厨下用了许多葱蒜料酒去味,他只拿鼻子也仿佛嗅不出来,到底却不过心理作用,不过是看着这丑娃娃硬撑着一个还有些肿的屁股忙前忙后的可怜,才勉强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