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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婴并辔行走在扶苏城南北向主干道上的陆甲看着心事重重的子婴,心中暗忖:看公子这神态一定在思考大事。公子每每进入这种思考状态,必有惊人的大手笔。身逢乱世,能与公子这样天纵的奇才共事,每一天都是精彩刺激。公子争霸天下之路虽然困难重重。但或许因为难,公子才觉得要挑战吧?
子婴思虑已定,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瞥见陆甲正用崇拜的眼光关注自己,悄悄收起微笑,说了一句让陆甲几乎跌落马下的笑谈:“放心,我不是在考虑是不是要向陆夫人报告你看上人家西域美女的事情。”
陆甲闻言,老脸一红,啜嗫道:“公子,您别说笑了……”
“下令,让众人各自回营。你随我去见二位蒙将军,谈完事情之后,你就可以回家找你家夫人温存了。”
“是!”陆甲的脸更红了……
“蒙恬、蒙毅见过公子。”两位五十上下,一副身着怪异短衫的长者向子婴拱手施礼。
这怪异的军装出自子婴的倡议:当子婴在军中试图推行这套非战时的士兵制服时,曾遭遇很大的阻力。蒙恬曾当面斥责这怪异衣衫只有蛮夷才会穿着,但子婴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实例说服了蒙恬。
求得扶苏的谅解之后,子婴带着蒙恬蒙毅等军中高层领导身体力行,穿着这制服为士兵垂范。当大家都觉得穿着这套制服坐卧行走都十分方便之后,所有的疑惑和阻力都自然消失了。甚至在民间,这套看起来十分怪异的制服也有逐渐兴起的迹象。
子婴单手虚托,示意道:“两位请坐。”
分主次坐定。右手边那位长髯及胸,面方口阔,浓眉大眼,声如洪钟的将军向子婴拱手道:“公子一路辛苦。今日回城未去见主公,直接来找我蒙恬,所为何事?”
左手边那位与蒙恬面部轮廓相似,但白面少须,双目清明冷峻的蒙毅轻咳一声:“公子直接来找我们,恐怕于礼法不合。”
子婴向两位蒙将军拱了拱手,正色道:“做大事不拘小节。我自会向父亲说明缘由。我有一事相求,请二位将军务必鼎力襄助。”
蒙恬蒙毅听闻此言,心中不由得一阵震荡。以他们对子婴的了解,子婴平素难得求人,但一出此言,必有难题要出。上回一句“请二位蒙将军攻略草原”就让我出钱出粮又出人,费了好大的事。这回……
“当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关东盗贼反叛;岭南征伐越人的任嚣、赵佗可能已成割据之势;原六国贵族蠢蠢欲动,胡亥正是焦头烂额之时。得此良机,我河套大军理应趁势匡扶天下,重振秦室。”
蒙恬心直口快,道:“公子所言甚是,公子要我们做什么?”
“我想请二位将军和我一起,说服我父亲出面。以秦室正统的名义昭告天下:伐无道,诛奸佞。”
一旁沉默不语的蒙毅接过话,说道:“以扶苏太子的清誉,振臂一挥,必定应者云集。当收得天下民心之时,必定大事可成。”
蒙毅想了想道:“我等都是主公的部将,以主公的命令是从。但以主公与世无争的个性来看,想说服主公亮出旗帜,争雄天下,恐怕很难。”
子婴微微一笑:“这些,我事先已经考虑到了。因此,我决定让父亲处在一个公开的场合,我们用他完全不能拒绝的理由,将他推到前台。只要他走上前台,余下的事情,我们动手来做就行了。”
蒙恬蒙毅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股莫名的兴奋:“愿闻其详。”
“今年雨水偏多,各地洪水泛滥成灾……”
蒙毅心领神会,语带微笑:“胡亥无道,不顾民众死活。我们就借此机会奏请主公,请他出面祭天。在祭天仪式上,用偷梁换柱的计策,将祭天仪式改造成誓师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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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两城风雨
子婴用手势止住了正欲通禀的仆人,挥手令其他退下。。他轻手轻脚地迈过门槛,从半开的房门闪身进了书房。这书房内的布置朴素却不失雅致。一缕幽幽的檀香味在书房内飘散,让人心旷神怡。
子婴默默地依在门旁,专注地看着那端坐在案几前,手持竹简一副入神姿态的壮年男子。那男子发髻高耸,一根白玉簪贯髻而过。面庞上的剑眉朗目、隆鼻薄唇搭配的相得益彰,显得英俊异常。
他那身合体的蓝色长袍,勾勒出结实匀称的身躯。那男子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贵族气息,让所有与其谋面之人都会不由得暗赞一声: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公子。
子婴看着那与几个月前清减许多的男子心中一酸,跪地顿首:“父亲在上,不孝儿子婴回来了。”
正专心研读《春秋》的扶苏闻言先是一愣,而后霍然起身,将竹简抛在桌上,阔步走到子婴身前,伸手欲将子婴扶起。
“儿不孝,让父亲担心许久。请父亲责罚。”子婴不肯起身,跪在地上,颇为动情地说道。
“回来就好。起来说话。”平日里一贯冷静超然的扶苏,此时少见地语带哽咽。他不容子婴争辩,强行将子婴扶起。
扶苏搀扶着戎装未去的子婴双臂,脸上流露出父性的慈爱与责备。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忽地在子婴胸膛上重重锤了一记:“好小子,又壮实了不少。”
子婴假装吃不住疼,一捂胸口,倒退两步。随之咧嘴一笑:“父亲的拳头还是那么硬。”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浓浓的温情在书房中弥散。
子婴忽然将笑容收起,又郑重其事地跪在当场,道:“儿臣欲进一言,请主公定夺。”
扶苏略一错愕,心中暗忖:吾儿从未以此种口吻同我说话,今天既然这么说,必然有很为难的事情相求。他淡淡地说道:“我父子不须如此,婴儿起来说话。”说毕,又试图将子婴扶起。
子婴一耸肩膀,摆脱扶苏的双手,神色坚决地说道:“主公若是不答应,儿臣便不起来。”
扶苏听闻此言,略为不悦。他立在子婴面前,道:“你且说说。”
“儿臣请主公正位为皇帝。伐无道,诛奸佞。”
扶苏听毕,大为错愕。不由得变色:“婴儿大胆!休得妄言!”
子婴不理会扶苏的不满,继续说道:“胡亥昏庸,朝政**,天下人心思叛。主公乃秦室正统,今日正是起事之时……”
扶苏听闻此言,又惊又怒。惊的是,子婴对皇位表露出赤*裸*裸的野心;怒的是,一旦自己正位为帝,必然要和胡亥兄弟相残。这天下本是嬴家的,谁当皇帝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大喝一声,止住子婴的话头:“住口!”
子婴将头一昂,死死盯着扶苏,冷冷地说道:“主公杀回咸阳,重整朝纲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你……,你……”扶苏一时为之气结。他带着暴怒的神情高高扬起手,却最终没有落下。
书房内的气氛突转尴尬。静候在门外的蒙恬蒙毅忙抢身进了书房,将书房门掩上之后,跪倒在地,齐声道:“主公息怒。”
蒙恬微微欠起身,拱手向扶苏道:“公子此言虽显偏激,但不无道理。这天下本应是主公的。胡亥窃据高位,却不知为天下苍生牟利,只知吃喝玩乐。主公理当取而代之。”
扶苏怒气未消,对蒙恬道:“吾儿乱讲也就罢了。但你是我秦国重臣,岂能随他一起胡闹。吾弟胡亥再不济,也是当朝皇帝。汝等出此大逆不道之言,是何居心?”
子婴朝跪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蒙毅使了个眼色,蒙毅会意,道:“公子与我兄言语多有不妥,还请主公见谅。但胡亥身为皇帝却不问民间疾苦也是颇为不当。譬如今年雨水偏多,全国各处洪水泛滥。胡亥身为天子,却不出面祭天,与情与理都说不过去。”
扶苏沉吟一番,不知作何回答。
蒙毅见说到要害处,心中一喜,道:“称帝之事暂且不提。但既然胡亥不肯出面,我等恳请主公斋戒三日,亲自祭天。为黎民百姓福祉,求得天下风调雨顺。”
扶苏听得蒙毅一番陈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我为天下苍生的福祉,也须代天子祭天。蒙毅,祭天之事就交由你操办。今日书房内之言语,不可道予外人。切记。”
“是!”蒙恬蒙毅又施了一礼,退到书房门旁。转身打开房门,径自走了出去。
被扶苏斥责之后,不再说话的子婴也深施一礼,面色深沉地退出门外,随蒙氏兄弟去了。
扶苏看着子婴那熟悉却又突感陌生的背影,隐隐觉得有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妥……
三日后的下午,扶苏城南门外,祭坛上旌旗招展。天空中飘着纷纷的细雨。
待典礼官宣读祭文之后,神色肃穆,身着朝服的扶苏手执三炷高香,面向南方,领着扶苏城内大小官员以及河内的泗,姑,良等地的代表对着摆着祭天三牲的香案行三跪九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