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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老庄主真能那么放心?
——而且这车子……
姬冰雁方才看似专心致志地在喝水,实则已经将整辆马车都打量过一遍。这车子从外部看着就平平无奇,入内一看,也仿佛真个表里如一:靠左边一张小榻,靠右边几处暗格、一个固定在地上的小火炉、炉子上烧着水……
小小一丁点儿的空间,小榻暗格的用料也都只是寻常杂木,配着外头灰扑扑的单匹马似乎很搭,可之前这马车里头只坐着一女子、一少年时,那马儿就以这样的速度跑;如今车上满满当当地挤得坐不下了:石驼、小潘都只能坐到车辕子上,胡铁花虽坐在车厢里,却是干脆盘着腿坐在地上……
一口气多了五个大男人,再加上他们幸存的那一小袋水,少说也得有七八百斤,但对于那一匹看着实在不怎么样的灰马来说,却仿佛丁点儿影响没有:它依然以姬冰雁初见着它时的速度奔跑。
在一直没有车夫的情况下,不紧不慢地奔跑着。
姬冰雁探出头,眯着眼看了一□后,忽然叹了口气。
他原本是从来不信神鬼之流了,可如今见着,即便不是神鬼,原老庄主的“放心”也确实有他的理由。
这辆车简直超乎他的想象,不只拉车的马儿古怪,就是马车本身……
这在沙漠之上纵马本就不易,沙粒柔软易陷,如今日头又炙烤得生烫,马蹄却不像骆驼蹄子那般厚朴,行走沙漠原就辛苦,可姬冰雁回头看时,那沙漠之上马蹄印子比跟在马车前后的几匹骆驼留下的印子都浅淡许多,车辙也浅,薄薄一层风沙覆盖,转眼就没了。
收回眼神,姬冰雁双手接过原随云笑眯眯递过来的一小碟饺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居然不是边镇常见的羊肉馅,而是鲜嫩嫩的水萝卜、香喷喷的蘑菇粒、软糯微甜的玉米粒……
甚至连饺子皮都是恰到好处的劲道,绝对是刚做好不久、第一遍做熟的。
姬冰雁心中越发纳罕,他根本看不出来这马车里头有什么地方能藏住这么馋人的饺子香,也想象不出要怎样的机关,才能让这最少也藏了两刻钟的饺子,吃起来依然如刚出蒸笼一般可口。
可惜人家好心好意招待他们,姬冰雁再是好奇,也做不出来进一步窥探主人家隐密的事情。
楚胡姬三侠能混到一块儿,果然还是有点儿道理的。
姬冰雁老给胡铁花说是铁公鸡,显然这一毛不拔的敛财绝招在好友面前也经常发威,但即使是七年未曾通过音信,楚留香一来请他一起进沙漠,他也不过是捉弄了好友一回,照样整装出发。到得胡铁花鲁莽不听他劝告、生生将他备好的几大袋清水闹得全给贼子以毒针毁了之后,他也没有吝啬仅存的、他从不离身的那一小袋儿水。
而在姬冰雁压住了几乎爆棚的好奇心时,大咧咧什么都没看出来的胡铁花居然是最先起身的,他冲谢梓澜拱了拱手,又对原随云咧嘴一笑,好像之前关于贱骨头的争论完全没发生似的:“多谢谢姑娘和小原公子招待啦!”
原随云瞪他:“原公子就是原公子,什么小原公子?难道还有什么大原公子不成?”
胡铁花嘿嘿一笑:“小孩子家,倒怪讲究的。”说着便跳下车,也不去看原随云鼓着腮帮子,与谢梓澜分辨自己不是小孩子了的模样儿,拧开身上那个小水囊,凑到灰马嘴边:“方才辛苦马兄弟了,这车上忽然多了我们五个大男人,不轻松罢?来,喝两口水……”
姬冰雁嘴巴抽了抽,这一小袋水自然不及他们方才喝的那五碗多,还带了一股子牛皮特有的味儿。可再少再有味儿,这沙漠中一滴水有时候就是一条命,可胡疯子倒好,居然贡献出去给匹马了……
但这嘴巴抽归抽,姬冰雁下一个动作居然是解下自己的水囊,冲胡铁花丢过去:“有剩的分你一半儿。”
胡铁花瞠目:“马喝剩的你还要?还分我一半……”少不得又念叨几声铁公鸡,姬冰雁冷笑:“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渴极了的滋味……当一个人渴到快要疯了的时候,别说是马喝剩的水,就是马尿骆驼尿甚至是自己的尿,都要抢着喝下去。”
第43章 重逢
胡铁花打了个哆嗦;将剩有大半的水囊扔回给姬冰雁,姬冰雁瞪他,他就嘿嘿笑:“你不是说前头儿有水吗?我只管要新鲜的水去,谁乐意和你分着马喝剩下的啊?就是万一……”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姬冰雁:“马尿骆驼尿又或者别的什么尿;胡大爷我肯定是不喝的,不过公鸡血嘛;迫不得已的时候……嘿嘿!”
姬冰雁翻了他一个白眼,连话都懒得答;客客气气与谢梓澜原随云道了谢;又邀请他们一道儿往前头绿洲补给:“两位现在物资是颇足,然而这沙漠里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多备些水总错不了。”
楚留香也要跟着劝,谢梓澜却不等他开口,便点头:“好。”
原随云狐疑地看看石驼:任是怎么看都最多得“丑怪”俩特色的半老头子,到底是什么引得阿姐这么专注?简直就是眼珠子黏上去了就撕不下来了有木有!
谢梓澜今天大概真的自带了刷好奇心的flag,姬冰雁即使骑在骆驼上,也以一种非倒骑胜倒骑的姿态,关注着灰马和马车走过的痕迹;而原随云,原随云的好奇心不只强盛,还相当有付诸于行动的魄力。
旁敲侧击、装乖卖巧,才短短一个时辰,他已经换了二十三种方式企图寻求真相。
当然,每一样都折戟沉底了。
直到远远的终于看到了绿洲,谢梓澜出乎意料地与楚留香一行分道扬镳、并且更奇怪地只是冲她一路关注的石驼点点头就毫不犹豫离开,原随云都没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阿姐最近美人看多了,故意盯着个丑八怪换换口味吧?#
原随云对着镜子纠结了半刻钟,然后就决定先放下这样无聊的好奇心——反正不管石驼是拿什么黏住了阿姐的眼光,现在在阿姐身边的只有自己,这边足够了。
原小公子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刷新一下他阿姐心中的好感度,在遇上他那位未来姐夫之前。
可世事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在你好奇得抓心挠肝的时候,你往往摸不着真相那傲娇的小尾巴;但在你转身放下好奇的时候,它又往往会别别扭扭地主动缠上你的腰。
原随云此时就是这般。
就在他决定不去管石驼之后的第二个时辰第三刻钟,神奇的马车遇上了一艘乍一看仿佛更神奇的船。
那艘船乍一看就非常华丽,船头和船尾都有精致的装饰,长而狭的船身四面,还悬挂着各种宝石、璎珞串成的珠串……也许这艘船本身不见得真能比烟雨西湖上的画舫更逗人遐思,也未必会比月影笼纱之时夜泊秦淮酒家旁的轻艇更具有风情,可它的背景,这广阔无边的大漠,与“船”这个词汇让人最先联想到的东西之间的反差,却立刻就加深了这艘船的神秘与华丽之处。
乍一看,这确实是比谢梓澜的灰马乌蓬车更让人震撼的存在。
可惜它遇上的是原随云。
第一眼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稀罕,第二眼,原随云理所当然地注意到船底两条坚韧光滑、托起了整艘船的长竹板时,他的表情立刻就变成了“原来如此”;第三眼,原随云发现这艘船一眼望过去,除了少数装饰之外几乎都是竹编而成——包括船舱在内——之后,那眼神立刻就闪过:不过尔尔。
然后第四眼,他看到了船头坐着的一个人。
乍一看,青山风流,细一瞧,獐头鼠目。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随云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转头,果然他家阿姐正看着那个丑八怪,和看着石驼时一般专注,比看着石驼时还更加温柔。
原随云:otz阿姐你到底怎么了?
谢梓澜撩开车帘看了好一会,忽然皱了皱眉。
原随云眨巴眨巴眼睛:“阿姐?”看过来看过来,比起那些个丑八怪,还是弟弟我更养眼哟~
谢梓澜也果然看向他:“据说夫妻相处最好是像放风筝那样,时紧时松,就是心里头再着紧也不能把线绷得太紧了……可若是放松的结果,却是对方乱折腾自己的身体……怎么办?”
原随云:囧囧囧,阿姐你跟我谈论这个?弟弟我才十二岁哩!虽说已经知道了娶亲是怎么回事,可是连房里人都没放呢……
不过不懂得夫妻相处之道,也不妨碍原随云理解“放风筝”这个词汇。他歪了歪脑袋,习惯性又卖了个萌之后才道:“放风筝是不好一味儿勒紧绳子,可当放松已经可能损害风筝本身了,给它紧一紧,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么?”
谢梓澜一拍手:“可不是!”摸摸原随云的脑瓜子:“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