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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个应该是因为地貌的缘故,最后一个,就是香的材质了。我们都喜欢给生活里的不平凡或特殊注解上各种神话或奇异色彩,再经过口口相传,又因着每个人骨子里源源不绝的*与念想,当现实里无法实现时,总会寄托于那些虚幻不真实的东西,这样就可以暂时让自己心安。就像古代的许多皇帝,继承皇位前都会给自己渲染各种类似出生时紫气登来,鸾飞凤舞,白鱼赤乌这样的先兆,以强调自己继位乃是天命所至,史官们也愿意用各种匪夷传说来佐证他们的这些命中注定。不过每个人都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慰藉,内心强大的人靠自己,内心没那么强大的人就会借助这些外在的东西。”
“三色寺这个名字,光从字面上来看,就带有空灵的意味。都说佛家戒色戒嗔,可它的名字里就带有‘色’字,可见起名之人的豁达。另外,不管菩萨们是否真的会理红尘里诸多的凡事,光看着这一路的钟灵毓秀,就能让人心生出诸多向往来。加上你提到的那些景致,让我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特别值。我已经很久没这样什么都不想,就一觉睡到天亮,也许久未曾呼吸到这样的清新空气,站在这样的天地之间,心忽然空了起来。你的家乡或许没有那些著名景点的巧夺天工,但依然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最主要的是,生活在这一片天空之下的你们,乐观又积极向上的精气神,才是这里香火旺盛的原因。被世人供奉着的菩萨们,因为你们的这一份满足,才有了普度众生的能力。心中有佛,这世间才有佛。”
沈俞晔伸出手,微微使劲,将陈鸳鸯一把拉起:“走吧,日头越来越毒,你不是说寺里的斋饭很不错?我们赶在午饭前上寺,吃完再好好欣赏这些好光景。”
陈鸳鸯点点头,抬眼望了望笼罩在密林之外的太阳,又看了看眼前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石阶,顺着沈俞晔的方向,一步步往上爬。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三色寺前。
苍劲的‘三色寺’三个大字被裱成了匾挂在正中间,高高长长的围墙围出一个静谧的世界,位于深山腹地的寺庙安静地仿佛在另外一个国度,只有雄厚的钟声响在耳侧。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小僧执着一把长长的扫帚扫着门前的落灰,他背对着陈鸳鸯沈俞晔,身量极高,动作又轻又柔,好似怕惊扰地上做梦的蚂蚁。听到动静,他才转过身,一张极为方正的脸,浓黑的眉,高挺的鼻,幽深的眼,只是略略双手合十,做了个问候的姿势。他身后果然伫立着两株硕大的大树,一株枝繁叶茂,绿意盎然,一株空空落落,身无外物,只剩一根暗褐色的树干。方才陈鸳鸯的描述已近详尽,但亲眼见到这样强烈的对比,沈俞晔的心也被深深震撼。面前的这两棵大树,就像是人一生的两个阶段,一头与一尾。繁茂的那株就像还未满十八的年轻小伙,勃勃生机,代表着希望与未来,毗邻而生的另外一株,则将时光往后拨后了几十年,一副垂垂老矣的姿态,代表着生命的终结与消逝。它们又高又大,就像两个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神,目光不哀不戚,旁观着人世间的风云变幻。而站在它们面前的他们,心也翻起了巨浪。在大自然面前,人总是这样渺小不堪。
沈俞晔朝年轻小僧略略颔首,牵着陈鸳鸯往寺里走去。
年前大家自觉凑钱,请人重新修葺了一番三色寺。还泛着光的屋檐被描绘成暗红色,除了这点鲜艳,整个寺庙都以灰色为主调,高高低低的房屋,带着肃穆威严的气氛。依山而建的建筑因地制宜,高低错落有致,主建筑楼是一栋两层楼房,正大门前摆着一方青色的大鼎,上面积了一层层厚厚的香灰,香灰之上是高低不同的香。沈俞晔深深吸了一口,果然没有任何香味。他对香味过敏,尤其是味道奇怪的檀香。青色大鼎后隐隐能看到幽深的世界,路却在旁边一侧的楼梯上。经年已逝,时光留给这些楼梯的是一层又一层的青苔,扶手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类似敦煌壁画上的飞天姿态。走过楼梯,前面豁然开朗,几株不知名的大树摇曳出安静的姿势,几间紧凑的房屋映入眼前。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和尚从中间的房间走了出来,脸上印着慈祥的笑容。他微微侧身,自动迎着他们向里走去。
正文、蓦然回首,你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
主屋房梁挑得极高,正中间一尊高大的佛像,浑身闪着金光,憨态可掬,慈眉善目。佛像之下是三个红色坐垫,一旁还摆着一个木箱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香火箱。进入寺庙后,陈鸳鸯就挣脱了沈俞晔的手,此刻她正跪在正中间的红色坐垫上,双手合十,拜了又拜。随后拿过一旁的木签筒,轻轻摇晃起来,一下又一下,木签们纹丝不动,她也不着急,继续摇着,许久之后,才掉下一支。沈俞晔弯腰捡起,揣在手里。抽完签后,陈鸳鸯又闭上眼睛,郑重地许了几个愿望。沈俞晔手里捏着签,看着陈鸳鸯认真的神色,也不出声。
待陈鸳鸯做完一切,沈俞晔晃了晃手里的签:“要不要找老和尚解解?”
陈鸳鸯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沈俞晔又问:“你刚才求了什么?”
陈鸳鸯脸上闪过可疑的潮红,她抿着嘴,就是不出声。沈俞晔笑笑:“不会是求的姻缘吧?说说看,有没有我?”
陈鸳鸯使命摇头:“就不说给你听!”
沈俞晔也不逼她,只是看着她无声地笑。陈鸳鸯一把夺过签,放在桌上,又恨恨地跺了跺脚,往旁边跑去。沈俞晔目光往桌上的木签逗留了几秒钟,神色轻松,他摇了摇头,才往一旁走去。
站在一侧的带路和尚走上前,缓缓拿起桌上的那支签,拧着眉,看着不远处帅气的男人伸手拽住年轻女孩的衣领,女孩立刻甩脚直踢,却近不了男人身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是姻缘签里的下下签,这支签已经很久没有人抽中。和尚摩挲着上面的字眼,又叹了一口气。良久,才将签插回签筒里。
两人到底没在寺里吃午饭。今日寺里的人少。香客更少,只有从对面山过来赶集的人在庙里歇脚。捐完香火钱后,由新的小僧带着去一旁的客房休息。一壶用山泉水泡的清茶,几样庙里僧侣们自己做的素食小果,几碟刚从树上采下的青色水果,对面坐着的是几个操着连陈鸳鸯也听不懂的方言,正卸下肩上行李的几个歇脚大叔。陈鸳鸯是知道他们的,绵延不断的山峦阻断了交通。他们在大山深处安家,每逢三六九这些天数,就摸着黑下山,肩上背着山上的木材水果,穿越重重叠叠的山路,到下午还能进曲离县城。
起点到终点,路程太长,位于半山腰的三色寺就是他们歇脚休息的最佳地域。以慈悲为怀的和尚们也总在这些深山上的来客到来时提供免费茶水,善良的山民也经常带些野果木炭送到寺里。他们日出而出,日落而归。带回去的东西多半是孩子们喜爱的新鲜玩具,香甜糖果,就像一群群衔环结草的家燕。默默滋生出伟大。陈鸳鸯从来没有去过他们的住处,但从骨子里佩服这些一直保持生活原生态的人。县政府已经多次建议他们迁出大山,就近安家落户,但他们不愿意离开家乡,即使那里被世人认为筚路蓝缕,茹毛饮血,不毛之地。或许他们的生活条件确实艰苦,但他们的心是满的,眼是纯的。他们执拗地守着静默的大山,并不留恋山外的花花世界。秉承着落叶归根的故土观。
沈俞晔也被这些淳朴的山民感染,他们黝黑的皮肤闪着健康的光。朴素的衣着也丝毫遮掩不了他们热爱生活的心。不远处好几个年轻小僧正挑着木桶往外走,山里交通不便,物资补助也时常不足。闲暇时刻,和尚们种种菜挑挑水,自给自足。矮墙之外一畦又一畦齐整,绿油油的菜地,浅绿的小白菜,紫色的茄子,褐色的蘑菇,鲜红的西红柿,金黄的玉米,搭成长藤的南瓜丝瓜,各种时蔬应有尽有,小僧们卷起衣袍频频抹汗的动作是这艳阳天里最动人的画面。三色寺里有的,不仅是一尊带着希望的佛,更是一份与世无争的恬淡舒适气息。大自然给了它这样的地势天险,住在这里的人又赋予它安贫乐道的生活态度,踏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