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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田家大塘的北边就是山,虽然不算太高,但连绵起伏,树多林密,野兔野鸡等动物应该不少,从田家堡到北山,肯定要经过田家大塘。凶手也很难保证不碰到这些人。�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落脚祠堂
两点多钟,欧阳平和李文化才安然入睡。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晨,欧阳平一睁开眼就决定,先在田家堡住下来,他让李文化回公安局一趟,拿几床被子和一些生活用品,再带一些粮票和钱,请刘书记就近安排一户人家搭伙。
当欧阳平把自己的想法跟刘书记一说,刘书记笑道:“昨天晚上,我忘记跟你们说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把时间花在跑路上,多不划算啊!就在田大胆家搭伙——他老婆烧饭做菜没有话说,不过有一点,你们得听我的,钱和粮票就免了,同志们是来办案子的,到咱们这地界,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刘书记是一个既古道热肠,又心事细密的人。他考虑问题很周到。
“行,就听您的,不过,钱和粮票还是按规矩办,我们有纪律。”
“生分了不是,这恐怕不好吧!”
“必须这样,其他都听您安排。”
“行,今天我再让人给你们加几床被子,你们两个人分开睡。把小曹房间里面的那张多余的床搬过去。昨天晚上有点挤吧!”
“被子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吃过早饭以后,我让李文化回局里弄几床来。”欧阳平知道,昨天晚上,同志们盖得被子是借来,或者是刘书记从家里拿来的,大家的日子过得都很紧巴,没有人家有多余的被子。说出来,大家也许不相信,在当时的农村,姑娘出嫁,娘家人陪一两床被子,那是很体面的事情;在欧阳平的印象中,东门镇附近的农村,大冬天,有不少人家睡觉的时候,身下铺的是席子。
吃过饭以后,李文化回东门镇去了,刘书记、欧阳平和小曹回祠堂。他们将两间屋子收拾整理了一下,欧阳平和李文化的房间专门用于接待谈话对象。这件屋子到底是男人住的地方,长时间没有收拾了,屋子里面有一股腐臭味,不收拾是不能住人的;小曹住的房间原来是两个女知青住的,一个知青在今年年初回城去了,另一个知青就是昨天刚离开的女孩子,因为一直在等待着回城的消息,屋子里面也有很长时间没有收拾了。蜘蛛网要清理一下,窗户纸要补一补,床底下要扫一扫。
小曹在清扫床底下的灰尘,扫出了一张信纸——信纸是折叠起来的——信纸上落了不少灰尘,还粘着几颗老鼠屎,小曹嫌它脏,没有碰它。除了信纸以外,还有一张两元钱的纸币和几枚硬币,还有一双变了形的黑色的女式平底皮鞋和一个发卡,小曹捡起纸币、硬币和发卡,将信纸连同其它垃圾扫进簸箕,然后将簸箕放在了门旁边的走廊上。
两间屋子刚收拾好,田大胆领着一个中年妇女走进了祠堂——她是田家堡的妇女队长,欧阳平想从田家堡再挖掘一点东西。昨天晚上,欧阳平就准备找她的,可她不在家——在镇上一个亲戚家吃喜酒。
田大胆将妇女队长交给欧阳平,就离开了祠堂,下地干活的时候要到了。
欧阳平将妇女队长请进房间,同时推开了几扇窗户,通通风,气味会好一些。�
正文 第三十章 深度挖掘
欧阳平、小曹和田队长刚坐下来,屋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欧阳平抬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小男孩急匆匆地冲进隔壁的房间,后面跟着一个老太婆和一个中年女人,隔壁的房间就是大队卫生所。
欧阳平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田队长,昨天晚上,我们就想找你——结果你不在家。”
“我叫田顺兰,你们就叫我小田吧!”到底是山里人,就是爽。田队长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高有一米六七八的样子,她的头上扎着一个深红色的围巾,上身穿一件蓝底碎花短袄,下身穿一条浅蓝色棉裤,脚上穿一双解放鞋,整个人看上去很精干,就是脸有点黑。
“好,小田,你们田家堡能参加生产劳动的女同志有多少个?”
“一共有一百五十一个女劳动力。”
“年龄在二十二至二十五之间的女孩子有多少个?”
“这——我得一家一家地合计一下。”
“行,我给你纸和笔,你把他们写在纸上。”
田队长在纸上画了三条线,三条线应该是田家堡所有人家的大致分布图;田队长在每条线上画了若干个圆圈,每一个圆圈代表一户人家。
十几分钟以后,田队长在纸上列出了一串名单,一共是二十七个人。
“欧阳科长,一共有二十七个人。”田队长将纸挪到欧阳平面前。
“从今年年初到目前为止,有没有嫁到别处去的呢?”
“从今年年初?”田队长若有所思,“只有一个人。”
“谁?”
“田桂花——田铁匠家的老巴子,是今年春天结的婚。”
“嫁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在隔壁的村子,叫颍上村,离我们田家堡只有三里多路。”
“你有没有漏掉谁呢?”
“漏掉?不会,我整天和她们在一起,有时候在一口大锅里面吃饭,不会漏掉一个人。”
小曹在谈话记录本上“沙沙沙”地写着。
田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要说漏掉,也确实漏掉两个人——我不知道这两个人算不算。”
“拿两个人?”
“就是两个住在这里的女知青——就住在隔壁。不过,他们都回城去了,一个是昨天刚走的。”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林静。”
“另一个女知青呢?”
“另一个女知青叫卞寄秋。”
“这个叫卞寄秋的女知青是什么时候离开田家堡的呢?”
“她是今年春天回城的。”
“今年春天?”欧阳平的心里面像被谁扔进了一块小石头,出现了些微的波动。在此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信息让欧阳平波动过。
“不错,是春天。”
“你能想起具体时间吗?”
“具体时间?好像是庙会之前。”
庙会之前,就是三月二十八之前,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十个月左右,这个时间和卞寄秋离开田家堡的时间差不多。�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记忆真空
“我之所以没有把她们列在这个名单里面,是因为她们已经不怎么下地干活了,早两年,她们还不错,一直表现很好,自从知青开始回城以后,她们就不怎么参加生产劳动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其实,农活也不指望它们,——她们也干不了什么。”
“有人看到卞寄秋离开田家堡吗?或者有人来接她吗?”
“不知道,她回城的事情,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呢?”
“不知道,其实也用不着听谁说,人影子不见帽顶子,不就是回城去了吗?”
“你看看这几张照片。”欧阳平将几张照片递给了田队长。”
田队长接过照片,逐一看了一遍:“前天下午,你们在情理现场的时候,我就在跟前,如果是咱们田家堡的人,我应该能认出来,但尸首腐烂的很厉害——脸已经不成样子了。看头发,好像很长。我们田家堡的女孩子,头发没有特别长的。”
“那么,卞寄秋呢?她的头发长不长?”大家都知道,欧阳平是最善于从一些不起眼的生活细节中捕捉有效信息的。
“卞寄秋是短发——比一般人要长。”
“到什么地方?”
“最多到肩膀上。”
“是扎起来还是散开的呢?”
“短发怎么系啊!不过卞寄秋的头发很好看,咱们田家堡的姑娘,没有不羡慕的。”
“怎么个好看法?”
“又黑又密。”
“卞寄秋的身高是多少?”
“和我差不多。”
“你的身高是多少?”
“一米六七——往上走一点。”
欧阳平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和小曹交汇在一起。
欧阳平之所以抓住女知青卞寄秋不撒手,是因为知识青年在职业上具有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插队知青”,不是伟大的时代,是绝对发明不出这种特殊的职业的。文革后期,有相当一部分知青完全脱离了地方的监管——他们在农村和城市之间来去自如,在当地人的记忆里面,这些人是属于来无影去无踪的一类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卞寄秋是今年春天回城的。不管是哪一个知青,他们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生活在真空里面的,有真空的存在,那么,在田家堡人的记忆中,就一定有空白。欧阳平想知道这些空白的后面有些什么东西。
“卞寄秋家在哪里?回城之后,在什么单位工作?”
“这我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