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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田营长的脸色一下子由红色变成了黄色——蜡黄蜡黄的。
刘书记自顾自地换了一支香烟,然后“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屋子里面充满了香烟的味道。
田大嫂站在小卖部的门口,后背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别处,但耳朵却对着大队部。
王博伟和林静的眼睛里面喷射着怒火,王博伟的双手紧紧地攥着。
田营长也学着刘书记的样子,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用火柴点着了,放在嘴唇上一连吸了好几口,他低着头,脑门上有三道非常清晰的抬头纹。�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压低声音
“长才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你是一个军人——”
“书记,你听我解——”
“你给我住口,你又是一个党员,受党教育多年,我有心培养你,你太使我失望了,你——你这不是丢我的脸,丢咱们瓢儿井人的脸吗?”
“刘书记!”田营长蹭地站起身,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度,“是我做的事情,我承认,不是我做的事情,也不能硬栽到我的头上来。我说三月十七号的晚上没有来值班,就是没有来值班,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什么时候撒过谎啊!再说,我为什么要害死卞寄秋呢?”
“这只有你心里面最清楚,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些城里的娃离开父母亲人,来到咱们这穷乡僻壤,多不容易啊!特别是女娃子,咱们得多关心,多照顾,没想到你是这么关心的,怪不得——这两个女娃来的时候,你忙前忙后,屁颠屁颠的,敢情不怀好意啊!”刘书记很激动。所以声音比较高。
田大嫂的柜台前又多了几个人。卫生所里面也有几在门口探头探脑。
“刘书记,我再说一遍,三月十七号的晚上,我确实没有到大队部来值班。”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说你临时有事,所以没有去看电影,说,你到哪里去了?”
田营长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上了,然后走到刘书记的跟前,压低声音道:“我到刘家沟去了。”
“到刘家沟做什么去了?”欧阳平道,大概是受到田营长的影响,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刘书记,你应该知道——我到刘明辉家去了。”
“到刘明辉家去了?”刘书记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了许多,“你莫不是编出一套瞎话来哄骗我们,企图蒙混过关。”
“要不是你们逼得紧,打死我——我也不会说。我是想跟她断掉,但她太可怜,一个人带着两个娃。”
田营长和刘书记话中有话。
“刘书记,这个刘明辉是什么人?”
“说来话长,这小子不会撒谎,我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刘明辉是田营长的战友,他们俩一起当的兵,他们是工程兵,第三年,刘明辉在一次架桥工程中牺牲了,田长才回来以后,经常照顾刘明辉的婆姨腊梅,一来二往,两个人产生了感情。”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
“这件事情被长才他爹知道了,他家两代单传,不想被人戳脊梁骨,所以不许他们俩来往,更不许他们俩结婚,我们这里,老一辈的脑袋瓜里面全是封建思想,我出面说过两回,可老头子就是不松口,并且发下毒誓,如果他再发现田长才和陈腊梅来往,他就到阎王爷那里去报道。”
“刘明辉在临死之前,再三哀求,让我退伍以后多照顾她们娘儿三个,我是做出了承诺的。明辉说,腊梅是一个好女人——她确实是一个好女人。�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百思不解
这些轮到刘书记沉默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爹那儿,刘书记,你看着办吧!他这个人脾气拗的很,保不准会出什么大事。”
“你放心吧!我们会保密,高会计,记住了,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去。”
高会计点点头:“田营长,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田营长,你是什么时候到刘家沟,又是什么时候离开刘家沟的呢?”欧阳平问道。
“电影放映的时候,我就去了,,我离开刘家沟——路过瓢儿井小学的时候,电影早散了。”
刘书记从旁补充道:“欧阳科长,放电影的时间在八点半钟左右,散电影的时候大概在十一点多钟。”
“一部《地道战》顶多放映一个多小时——怎么会这么长的时间?”
“哦,是这样的,我们会在放电影之前说一些生产上的事情,在正式放电影之前,还要放一点记录片。巧的很,那天放映的时候,放映机出了一点问题。”
“欧阳科长,是这样。”王博伟道。
如果田营长确实在电影散了很久以后才回到田家堡的,那么,他就没有作案的时间——因为他是在王博伟之后回到田家堡的。
“水队长,我们现在就到刘家沟走一趟。”尽管欧阳平有点相信田营长的话,但按程序还是要到刘家沟走一趟。
“欧阳科长,我陪你们走一趟。”刘书记道。
“不用,您和田营长忙自己的事情吧!有王博伟和林静陪我们去就行了。刘家沟,我已经去过几回了。”
刘书记明白欧阳平的意思:“行,你们早去早回,我们在田大胆家等你们,林静,你也过来。今天晚上就在祠堂住一夜,我让田大胆的老婆来陪你。”
“我正有此意。”
走出祠堂,欧阳平又返回大队部:“刘书记,这个值班记录先借给我们用一下。”
“行啊!”刘书记从桌上拿起值班记录递给了欧阳平。
欧阳平将值班记录塞进皮包,然后走出了祠堂的大门。
行不到半里地,迎面遇到一个中年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孩子哭得很厉害,中年妇女一边哄孩子,一边疾步向东:“忍着点,卫生所就要到了——到了。”
四个人让到路边,中年妇女和同志们擦肩而过。
一路上,王博伟沉默无语,他好像在想问题。
“王博伟,你在想什么?”林静问道。
“百思不得其解,值班记录上明明写的很清楚,可是我看田营长也不像在撒谎。”
“是啊!我和卞寄秋对他的印象都很好,他从来没有在我们跟前说过不当的话,他看我们的眼神和别人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三月十七号的晚上,他确实在刘家沟,那么值班记录一定有问题。”
“你再想一想,三月十七号的晚上,你回到祠堂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人为你开门的?卞寄秋死的太惨,你就当是为她,再认真仔细地想一想。�
正文 第八十章 山道弯弯
林静的想法,正是欧阳平的想法。
“我一直在想,我现在就想饮这个王八蛋的血,吃他的肉。”王博伟咬牙切齿。
“三月十七号的晚上,你是一个人去看电影的吗?”
“我是和田大胆,还有他女儿,对了,还有铁匠。我想起来了,回来的时候,我是和田大胆一起走的,我们帮放映队的同志将两张桌子搬进了教室,所以,迟了一会。欧阳科长,待会儿到田大胆家吃饭的时候,让他帮我想一想。”
欧阳平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做了备忘。
记忆里面的东西,随着时间的层层叠加,往往埋藏很深,所以需要某种媒介,或者叫契机,也可以说是突然闪现的某一个念头,才能将这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唤醒。林静是一个非常聪明女孩子,欧阳平还没有来得及问的问题,林静想到了,她为卞寄秋的事情,拖着病体赶到田家堡,可见她的心情有多急切。
欧阳平直接去找到了高小松,高小松正在磨坊忙得不可开交,春节将至,各家都要备一点油,乡下人,没有什么油水,一家人全指望这点油了。所以,油坊的门前排了二三十个口袋、笆斗,箩筐之类的东西,笆斗和箩筐里面放着菜籽、大豆和花生米。
高大松的老婆也在,高大松和老婆交代了几句,领着欧阳平一行进了村子。
进入刘家沟有两条山路,一条是从泰山禅院西边的树林,沿着山脊向西北走;另一条路是从瓢儿井小学向西走,这也就是说,刘家沟有两个村口,一个村口在村庄的南边,另一个村口在村庄的北面。笔者之所以介绍这两条路,是有考虑的,看到后面大家就知道了。
陈腊梅家就住在南边这个村口。
陈腊梅正在院子里面剥花生,没有院墙,只有一圈竹篱笆。
陈腊梅头上系着一个红色的头巾,腰上扎着一条围裙,脚上穿一双绣着碎红花的棉鞋,年龄大概在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用当地人的话说,她的摸样挺俊的。
高大松将欧阳平一行领进院门,和陈腊梅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接过陈腊梅手中一袋花生米,往肩膀上一背,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