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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顿之后,炼心余看着沉默不语的林夕,接着缓声说道:“在我们先前大莽的军情分析上,这么多年下来,云秦帝国虽然每个人都牢记着张院长在坠星陵的荣光,并以此为荣,然而对于坠星陵的防御,却是有所疏忽的。尤其是在坠星湖这一带区域,防御更加疏忽。”
“而我们,却已经十分清楚上一次南摩国走的是什么样的区域。所以要避免和坠星天凤有大规模冲突,便只要在走水路时绕开这些最为危险的区域便是。”
“我之所以方才说来不及了,是因为按照行程,此时我们大莽的军队,已经在坠星湖的北岸登陆两个时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坠星陵恐怕已经被我们大莽军队攻占。”
……
林夕沉默的听着,越听双手越是冰冷。
“你们这支军队有多少人?”他呼吸有些停顿的问道。
“三万六千余。”
炼心余的眼中出现了些感慨的神sè,“早在今年冬,闻人苍月就已经令七军广收皮革,对外称是做军用营帐,想着战事临近,无人怀疑,但交到军备工坊,大多却是做了渡湖用的皮筏。”
林夕沉默了片刻,再问:“按你们的军情,坠星陵云秦守军有多少?”
“只有六千。”炼心余道:“且大多都是刚至的地方镇守军,之前的守军,此刻已经调集过南陵行省南部。”
“即便打下之后,你们也是不可能守住。”林夕看着他,道:“你们的战略目的是什么?”
“坠星陵是这个行省最北部的中心。云秦这整条边境线上的物资,粮草、军械,都是通过坠星陵发散出去。坠星陵保有前线大军维持七天的粮草和箭矢等消耗军械。”炼心余并没有拒绝回答林夕这个问题,因为他明白这个问题在接下来的时rì里根本不算什么秘密,“能带走的会带走,不能带走的会全部烧掉,毁掉。”炼心余看着林夕的双眸,道:“云秦在坠星湖沿岸并没有足够的船只,所以根本无法阻挡我大莽这支大军撤退。我大莽这支大军,到时可以退回这南边半个行省,选一个地方登岸,甚至还可以配合发动一次会战。”
“你也肯定明白,要是前线正在交战的所有大军,突然断了粮草和军械的支持,会什么样的后果,三天到四天,对于大莽的军队来说是一个极限。云秦现在抽调过来的,大多都是地方上的军队,最多也只是如此。战力和应付这种局面的能力并不会比大莽军队强。”炼心余补充道:“七天就是一个很恐怖的时间,而且可能还不止七天,因为你也可能会想到,闻人苍月极有可能在那三万多军队中,分出一支,深度袭扰。坠星陵后方的运粮道路…一些更深地区的粮草仓储地,都恐怕会被毁。”
“因为归根结底,闻人苍月原本就是你们云秦最为高阶的将领。他对你们云秦军方的许多东西,都了如指掌。而你们云秦,对于大莽军队和他的想法,却不知道。”
“……”
林夕再度陷入沉默。
他眼中的情绪异常复杂,这世间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有些难过,有些愤怒,有些悲悯,有些杀意,有些无助…。
他更能感受到张院长当年的情绪,更能感受到张院长留给他的那些话中的真正情绪。
这整个世间,是一条大河,而即便是张院长,也只是其中的一条大鱼。
即便拥有着强大的能力,他也只能改变一些事情,而不能随心所yù的控制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即便他是一名大圣师,也不可能做到一个人杀入炼狱山这样的地方,杀死对方的所有强者。
所以即便是张院长,在当年的坠星陵,那十七名跟随着他一起的青鸾学院强者,最终也只有少数人和他一起回到了青鸾学院。
原来他的那一块碑中,不仅是有着深深的纪念,还有着无尽的悲叹。
“这就是你要去登天山脉之后的真正原因么?”
“因为你要变得更强,变得可以令这条大河都随着你的意志而行?”
林夕缓缓的呼出了一口冰冷的气息,在心中无声的自语。
炼心余说得十分仔细,所以对于他而言,这战局便极其的简单,前线的云秦军队因为军械和粮草的断绝,将会导致大败,别说整个千霞边关,整个南陵行省都恐怕会彻底失去控制,被大莽军队攻陷。
这样一来,不知道有多少云秦军队会死在败阵之中,也不知道会多死多少平民百姓。
而且对于云秦帝国所有人而言,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意义。
坠星陵是整个云秦帝国的荣光。
云秦帝国,便相当于是当年张院长在这个地方一战奠定了基石,坠星陵在云秦帝国所有人心目中的地位,和别的地方都无法相比,别的地方的十个陵级城镇,加起来的意义,都无法和坠星陵相比。
当年南摩国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鲜血将每一块城砖都染成红sè,都没有能够攻下坠星陵城池,现在被三万六千大莽军攻下的话…就连林夕此刻都根本无法猜想得出,这坠星陵的被攻占,将会给云秦帝国的人们心中种下什么样的种子,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
林夕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便仰头看着坠星陵方向的天空。
天空已经彻底变亮。
他现在越能理解张院长的心情,是因为他也是和张院长拥有同样的心情。
“闻人苍月的部下,那名叫胥秋白的箭师,在哪里?”
林夕沉默了片刻之后,看着脸sè白得近乎透明,眼神近乎贪婪的看着最后一个rì出的炼心余,问道。
“我知道你和他的纠葛。”
炼心余看着林夕,摇了摇头:“但他的行踪,恐怕唯有闻人苍月一个人知道,所以我即便想告诉你,也无能无力。”
“你们怎么会擒到一头这天凤的?”林夕点了点头,有关炼狱山和大莽军情的秘密无法得到解答,他便只有问些这种琐碎的问题,“按你先前所说,你们大莽军队应该是尽力避开这坠星天凤的。这坠星天凤,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实力?”
“只是恰好遇到了这一头落单的。别看它身上原先并没有贯穿伤,但为了避免它引来其余的坠星天凤,我们大莽军却是动用了炼狱山的狱火魔弩,那是和你们坠星守城弩一样威力的东西,用这种弩箭耗费了它的魂力,再加上我们南路大将军亲自出手,才最终擒住了它…它的级别,应该是圣阶,也应该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妖兽之一。”炼心余说到这里,突然双手触地,对着林夕,伏地磕头,“我最后有个请求…希望您能够答应。”
“什么?”林夕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头,看着朝着自己跪拜的这名炼狱山使徒。
炼心余抬起了头,真诚而谦卑,夹杂着一些苦意道:“这战争,最终是您所在的青鸾学院和炼狱山之间的战争…我先前和炼狱山的所有人一样,觉得青鸾学院rì暮西山,我们必定能胜,然而您的存在,让我感到恐惧。所以,如果有一天,若是您已经对付得了炼狱山…我请求你,对我的家人能够往开一面。”
“好!”林夕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炼心余再次以头触地,亲吻地面般轻声道:“能死在您这样的人手下,也算是我的荣耀。”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双手交替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然后他的额头和眼中,便冒出了火光,他仰面倒下,身体渐渐被火焰包裹,熊熊燃烧。
林夕站了起来,他的眉头跳了跳,他的内心,第一次对炼狱山充满深深的憎恶。
第三十章 后
云秦某个小镇,一条街巷之中,书声琅琅,一名身穿月牙白长衫的私塾老先生,正一手戒尺,一手书卷,摇头晃脑的在教导二十余名云秦孩童在读书。
突然间,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名双眼血红的醉汉冲入教堂,一把扯住了这名私塾老先生的衣袖,将这名私塾老先生往外拖,“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教书…扑在这课堂里,你也不听听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牛徒子!常和你说喝酒误事,你也不听,今rì竟醉得如此糊涂,扰乱教堂,实在荒唐!你要再不放手,看我不戒尺打你!”
老私塾先生一愣,顿时恼得满面通红,怒喝出声。
这名醉汉原本是他的好友,但平时喜欢小酌,经常会喝醉,多次劝说了也不听,只是这冲入课堂,却是这十余年来头一遭。
“老徐,我不是醉酒误事,我清醒的很。”
眼看老私塾先生举起戒尺作势yù打,这名中年醉汉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