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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微微的仰起了头,平静道:“为什么对于云秦而言,他便自然是敌人?我只知云秦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任大莽七军大统帅的闻人苍月。他既然是大莽老皇帝指定的接班人,为什么云秦不能和他联手对付闻人苍月?”
“这是你的想法,但云秦朝堂中绝大多数人不会这么想,云秦大多数百姓不会这么想。”甄快摇了摇头,认真道:“尤其一心发动南伐的云秦皇帝,不会这么想。因为在过去数十年间,绝大多数云秦百姓已经习惯了自己帝国的强大,在他们心目中,云秦帝国,自然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帝国,他们有着这种天生的优越感和自豪感。而大莽,这五十年间,便一直是云秦的敌国,云秦对于大莽的恨,并不是在闻人大将军去了大莽之后才开始,绝大多数云秦人,自然是想将大莽灭了,自然不可能是和大莽联手,去对付某个叛国的将军。除非云秦帝国遭受大败,所有的人都发现,云秦并灭不了大莽,他们心中的想法,才有可能会改变。”
“闻人大将军?”林夕从甄快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颜sè骤然有些寒冷了起来:“你是大莽的人,还是闻人苍月的人?”
甄快也从林夕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是云秦人,是闻人大将军的部下。”
林夕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抬起了头,他看着甄快,沉吟了数息的时间,平静的出声道:“若是你能告诉我有关闻人苍月和你们的更多事情,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甄快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还在等什么?”看着摇头的甄快,林夕的嘴角露出了些冷讽的神sè:“难道还想浪费口舌,说服我把他交给云秦军方?”
甄快的脸sè更加苍白了些。
此刻唯有他才清楚,他到底还在等着什么。
他早就是闻人苍月的密探头目,他自然不怕死,他此刻想着的,也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他那名普通的妻子,以及那名已经出生,但却还从未见过的孩子。
“你有牵挂。”
湛台浅唐一直在安静的看着他和林夕,听他和林夕的对话到现在,他的眼中却是并没有和林夕一样充满冷讽之意,反而是有些同情的意味在弥漫着,他看着甄快,看得出甄快此时内心所想一般,出声道:“你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迎接死亡,但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你却还是发现,有些东西你很难放下。”
甄快也不掩饰,苦笑了一声,道:“不错,我想到了我的妻子,以及我还未见过的孩子。”
“你的妻儿在闻人苍月手中?”湛台浅唐看着甄快,问道。
甄快摇了摇头:“在云秦。”
“这样的话你便不是没有选择。”湛台浅唐看着甄快的眼睛,道:“你并非是不忠于闻人苍月,你已经尽了力,你可以选择脱开他和这个天下征战的世界,去做一个普通人。”
在先前湛台浅唐和甄快的对话之中,林夕一直没有出声,但听到此处,他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着湛台浅唐,冷笑道:“你想放他走?你不要忘记,方才你还差点死在他的手中。他是闻人苍月的部下,你能保证放他走之后,他不设法再对付我们?我劝你还是收起这种不必要的妇人之仁。”
“我明白你的意思。”湛台浅唐看着林夕,道:“但我不能漠视生命。”
“这便是你先前即便身负着一个国的使命,也忍不住要出手救那三个云秦孩童的原因?”林夕看着这名衣不蔽体的大莽皇帝学生,缓缓的说道。
湛台浅唐自嘲道:“这是不是十分可笑?”
“如果我觉得可笑,便不会出手救你。”林夕看了一眼湛台浅唐,又看了一眼甄快,“不过给刚刚想要杀死你的敌人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这种事情,在我看来还是太过仁慈…你现在在我的眼里,就像唐僧,我就像大师兄。”
“唐僧是谁?大师兄?”湛台浅唐好奇的看着林夕,难以理解。
“这些我不想给你解释,我们越是在这里多停留,便越危险。”林夕看了他和甄快一眼,道:“那三个云秦孩童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是你真想放过他,我可以让他离开,就当还了你这个人情。”
湛台浅唐只以为那三个云秦孩童刚巧是和林夕有关系,听到林夕此刻说,他便有些苦笑道:“即便那算是人情…那今rì你又救了我,那我岂不是又欠你一个极大的人情?”
“你这么认为也可以。”林夕也不客气,看了湛台浅唐一眼,道:“你今后可以慢慢还。”
湛台浅唐笑了笑,转过了头去,看着甄快,“如果你觉得我说的可行,你可以离开。”
甄快先前只觉得林夕一个人难以理喻,但现在,他却是觉得林夕和湛台浅唐两个人都是难以理喻。
看着让他都觉得有些难以理喻的湛台浅唐,他蓦然有些明白大莽老皇帝湛台莽为什么想要将皇位传给他这名学生,因为湛台莽在立国之时,便说过一句,这个世上,最拥有权势的人,最缺少的,往往是“仁”。
甄快的身体很快颤抖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没有说什么,却是先行对着湛台浅唐和林夕躬身深深行了一礼。
在重新直起身体之后,他想要问一下林夕的姓名,然而想到自己既然决定作出这样的选择,脱离前半生厮杀的战场,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那此刻问林夕也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沿着河畔的一条小径,离开。
“闻人苍月的那名箭师胥秋白去了大莽,还是在云秦?”在他转身离开之时,林夕问了一句。
甄快微微犹豫,但还是答道:“在大莽。”
“他受的伤不轻,魂力又全部消耗殆尽,需要不少时间补充魂力,未必能躲过接下来云秦军方的封锁和排查。”看着河岸边小径上渐行渐远的甄快背影,湛台浅唐感慨了一句。
林夕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看着湛台浅唐道:“你不仅是唐僧,还是个烧焦了的唐僧,你考虑去哪里找件衣服都比较实际一些,自己都自身难保,竟然还在考虑这种问题。”Q
第五十四章 跑向生路的魔魔王
林夕的瞳孔微微的收缩。
他不再甩动着手指,而是再次捻起了一支沉重的黑sè金属箭矢,搭在了弓身上,开始稳定和冷静的拉开弓弦。
此时湛台浅唐的靛蓝sè长剑还刺在一名千魔窟修行者的身上,被那名修行者用林夕也所知的秘术将胸膛处变得比金铁还要坚韧,死死的钳制着。
那名魔变的炼狱山修行者,已经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铁黑的身体已经比一般人庞大一倍,完全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间爬出的恶魔。
还有那名带着大旗从空中压落的修行者,不知是出自大莽的哪个流派,十分的诡异,但只是看那气流冲击的力量,便知道修为也是十分的可第五十四章 跑向生路的魔魔王怖。
这一瞬间,是三名和云秦修行者截然不同的大莽强者,围杀一人。
虽然见过湛台浅唐的出手,但见到敌方三人如此决杀之势,林夕对湛台浅唐能够捱过这一击,也没有丝毫的信心。
……
这一瞬间,实是极短,然而却充满了无数令人震惊的变化。
一圈黑sè光华从魔变的炼狱山修行者的手间炸开,他抓住的锁链,瞬间绷得笔直,一圈风流,在锁链的周身震荡开来。
他和被那古怪黑旗罩住的湛台浅唐,正是较上了力量。
然而就在这刚刚开始力量对冲的一瞬间,他手中的锁链,陡然变得通红。
连着湛台浅唐靛蓝sè长剑的锁链,原本是黑sè的,表面粗糙无光,甚至不像金属,就像一条条黑sè的岩石,只是表面有一条条深深的昏黄sè符文,就像快要凝固的熔岩的sè泽。
然而此刻,非但这条锁链,就连那柄靛蓝sè的长剑,都像被火焰灼烧了数个时辰一般,变得彻底通红,散发出恐怖的热量!
靛蓝sè的长剑变得通红,那名千魔窟修行第五十四章 跑向生路的魔魔王者胸口比金铁还要坚硬的血肉,竟如nǎi油一般开始融化。
连着长剑的锁链变得通红,抓住锁链的这名炼狱山魔变修行者,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呼,他的双手手掌的血肉也开始融化,燃烧。他兀自想死死的激发自己的力量,与之抗衡,但是在他指掌上的血肉燃烧化灰之间,这条锁链还是和他的手掌之间有了松动,往后回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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