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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想着,不管今后怎样,起码现在要告诉他,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他没有给她停顿的机会,不让她开口说话,他吻她,迫切得就像寻找解毒的良药、救命的水源。舌头探进她嘴里,他贪婪地尝她舌尖上啤酒的味道,她不由自主地与之回应,与之纠缠,他嘴里有淡淡的甘草的气息。他的手掌在她背上游走,隔着T恤掐她骨骼上薄薄的皮肉,她在他肌肉线条起伏的怀抱里迎合着。他们互相取悦,互相讨好,仿佛是两个人委屈地释放。
庄严被梁诚重重压到了玻璃上,肩膀狠狠撞在了窗子把手的下缘,她疼得低声抽气。梁诚呆了一下,把她的身体往窗台中间带了带,险些失手碰掉花盆旁边的玻璃杯。他看着她雾气浓重的眼睛,想不出自己的理智是怎么走上邪路的,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臂,力量不大,但是果断坚决。接着,一声门响,他冲进了洗手间。庄严愣愣地坐在窗台上,蜷到角落,身后的玻璃和金属冰冷坚硬。她揪起T恤宽松的领口,毫无意识的一下一下地咬着。
过了好半天,梁诚从卫生间里出来,站在她面前,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庄严仍旧在那儿坐着,眼睛里全无焦点。
他问她,“刚才磕哪儿了?”
“肩膀。”
“疼得厉害吗?我没留神,劲儿大了。”
庄严没反应。
他迟疑了一下,一只手伸到她腋下,另一只伸到她膝盖下面。庄严象征性的跟自己还有那两只手挣扎了两下,不小心又牵动了痛楚,于是,放弃抵抗,然后,她腾空而起。梁诚把她放在床垫子上,慢动作般的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帮她脱了毛衣,拉了被子给她盖上。
好半天,庄严一动不动,梁诚觉得她可能睡着了,低下头看她,发觉她也正看着自己。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又是好久。
“别拿那么邪恶|淫|荡的小眼神儿看我了,也别再调戏我了,再有一次我真顺水推舟了。你乖乖的,我抱着你,闭眼睛睡觉。”
庄严仍旧看着他。
梁诚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庄严,不是说酒后就非得乱性的,明白吗。”
她赌气地笑,“明白。年幼丧母,未婚先孕,勾搭情圣,流氓都学柳下惠了,什么事儿到我这儿都不按人生正常轨迹走了。”
“这叫你明白啦?”他并不想当流氓,最起码在他爱的人心里。“就算我迫不及待,也不能不清不楚地就把你给办了。今儿真不能洞房,我身边有一堆烂账呢,这趟我必须得回去。”
她仰视着他,分析着他话里的玄机。
“闭眼睛吧,喝那么些还不睡。”
“肩膀疼。”她抱怨。
“真磕着啦?”
“嗯,没轻没重的。”
“要不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还是,我上边儿上呆着去,你好好躺着?”
梁诚刚要起身,庄严就抱住他,“留神乱动掉下去。”她挪了挪身子,把自己嵌进了他怀里,“我不介意跟您不清不楚的,但是我知道,您够闹心的了,不能再给您添堵了。”她说着,伸手去找他的手。
梁诚把她的手抓住,说:“庄严,是彼此不能给对方添堵。”他就那么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像是在宣誓。待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一声,在她耳朵边上小声说:“我以前没觉得我手上出汗是缺点。”说完,他就把一手粘汗用力地抹在她的T恤上,蹭干了,又去拉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庄严叫他:“主任……”
“嗯?”
“我刚才有话没说完,让您给堵回去了。”
“……那就留着吧。”
“还有机会说吗?”
“……应该吧。”
“当面说?”
梁诚忌讳永远,忌讳承诺,可他必须得承认,他此时想到的就是承诺,就是永远。“庄严,我有时候觉得我这辈子遇见你……真挺折寿的。”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她心里。她终于闭上了眼睛,在眼泪滑下来以前。她把头埋在梁诚的腰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本来以为,难过只是这一秒的事儿,换个姿势就好了,可是眼泪顺着眼角,滑过鼻梁又和另一只眼睛里的泪水汇在一起了,重重地滴下来。
“怎么一到我怀里就哭成这样,嗯?”他紧紧搂着她,仿佛这是离别前夜仅剩的意义了,“乖,你睡觉吧,睡着了就不哭了。我给你讲故事,以前我学德语的时候一背这个犯困。《Aschenputtel》: Es war einmal ein reicher Mann; der lebte lange Zeit vergnügt und zufrieden mit seiner Frau seinem einzigen Tö;chterlein zusammen……(《灰姑娘》:从前,有一个富人,他很幸福并且满足的和他的妻子、他唯一的女儿生活了很长时间……)”
梁诚继续往下背着,遇到忘了的句子就跳过去,背完了一遍就再重头开始。他要给她一个最容易入睡的环境,在自己的床上,在爱人的怀里,有人讲着故事,不冷,不热,不孤独。
可是,庄严怎么也睡不着。
夜色已深,人心渐静。
梁诚回想着他和庄严走过的这一段路,不长,但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没办法停下来,至于以后的路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他只是希望路有多长,就走多远。
听着彼此重叠的心跳声,他吻了吻她的唇,放开她,帮她掖好被子。她强迫自己别辜负了他的苦心,别睁开眼睛,别回应他的吻,别伸手抱他。她听见他从身边站起来,听见他窸窸窣窣地穿上大衣,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听他拧灭台灯,听见他脚步渐远,听见门开了又关。
(二十一)他们的婚礼
再有两个多月,梁诚就三十八岁了。如果时间回到三年以前,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路,那并不是对尹默变心的问题,而是心的方向始终只有一个。
到S市以后,梁诚很认真的工作,经常加班,晚上在路上随便吃点东西,或者回去煮速冻饺子,看看电视,上上网,跟咒儿玩会儿,上床睡觉。他还是喝不了太多酒,烟还是抽得很凶,最近,也恢复了游泳的习惯。每两个月,他会回一次家,看看父母,看看尹默和尹明隽,也会去医院看看尹老太太。这些都是他的责任,他不能放下,也放不下。在S市,他的朋友不多,廖老算一个,小杨算一个。小杨就是有一回在KTV包房里一脸羡慕地看着他给尹默系围巾的那个姑娘,她叫杨雅竹,两年前随梁诚一起来了S市的“宇诚”。
工作之外,小杨还是习惯性地叫梁诚“小光哥”,尽管他已经留起了头发,短短的,硬硬的,贴着头皮的那种。杨雅竹觉得他比那时候帅了,大概是发型的缘故,而且这两年他的身材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好,肌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一直在好奇,中年男人,干练,冷峻,幽默,可能也不乏柔情,他究竟是为了谁去悔婚,她有一点儿羡慕她,有一点儿嫉妒她,又有一点儿同情她。最初,杨雅竹还不明白,后来她渐渐知道了,这可能就是暗恋,不过,她还没敢爱上他,她仅仅是觉得敌明我暗的游戏感觉不错。一起工作的这两年中,杨雅竹目睹了梁诚的改变,有些是他主动的,有些是他不自知的,还有一些是她看了会难过的。她明白了一些她以前不懂的道理,看到了一些她没有想到的事情,也说了一些她不该说的话。她还是不了解梁诚,只是知道他过得并不开心。她很三八地问过严澄宇,严澄宇说,你小光哥的那场恋爱就是一场失去,有时候想想,我都觉得丫太他妈感人了。
有一次,杨雅竹在和男朋友吵架之后跟梁诚抱怨,我都不敢相信爱情了。她很想知道梁诚还信不信。梁诚说:“想想两年前,咱们严总大婚那天,起码还能再信个俩小时吧。”他叼着烟,眯着眼睛,杨雅竹心里不自觉地抖了抖,那双眼睛里满是明晃晃的羡慕。
严澄宇和刘冬予结婚那天正是端午节,黄历上写着:丁亥年,丙午月,甲申日,宜嫁娶。
日子是刘冬予选的,她说爱情本身,不用生火做饭,可是结婚以后,就是柴米油盐,不梦幻,不神秘,就像一碗清水,一眼就能看见底。不是有人说了么,别幻想会有100分的另一半,其实就只有50分的你们俩。婚姻没有十全十美,有奢望必然会失望,五月初五,以此明志,只求个喜忧参半。
婚礼的筹备复杂而繁琐,毕竟一般人的想法都是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所幸,那一刹那的感动,可以让之前过多的繁文缛节也跟着变得灿烂。
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