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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梁诚用力地附和着,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那块鸡。两情相悦,分道扬镳;各自成家,孤独终老。爱不爱的,有什么要紧?
梁诚站起来告辞的时候,严澄宇打量了打量他,可能是回来以后真忙,眼睛里是掩不住的疲惫,胡子也没好好刮,胳膊已经晒成了俩颜色,白色老头衫,洗得掉了色的蓝灰大裤衩,屁兜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钱包和烟盒,趿拉着鞋底磨薄了的人字拖。“你丫今儿怎么穿得这么破衣拉撒的,要真累了就回来吧,别一人在那边儿挣命了。还有,小光,明儿过我们家老头老太太那儿去吧,说想你了,顺便陪着打会儿牌,冬予下午才过去呢。”
“我照一面就行了,别又聚众赌博,你让大爷大妈也玩点儿高雅的,下下五子儿、玩玩翻绳儿,等着刘冬予睡醒了过去。”梁诚应下了明天的约,挥挥胳膊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晃荡着下了楼。
真挺累的,在尹默面前装一往情深,在父母面前装孝义为先,在同事面前装不苟言笑,在上司面前装低调内敛。其实,他就是个平凡人,有着最普通的喜怒和欲望,想做得心应手的工作,想过衣食不愁的生活,想领着心爱的女人,实实在在地好一辈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他从没料到,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他走到了今天这个让人难堪的地步。那些最简单的想法就好像是心里一件沉甸甸的摆设,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可到头来总觉得是瞎忙一场。还有得偿所愿的那一天么,梁诚不敢想了。
(十四)蒙面高手
回到N城,正是一场小雨初歇,地上还潮着,天上一轮挺招人爱的月亮,似满非满。梁诚从火车站出来换了有轨电车回家,有点儿困,倚在座位上眯瞪。
三间小房,院子不大,窗口点了一炉香,淡淡的。外头也是刚下过雨,有股子土腥味儿。他坐在椅子里喝茶,抽着烟。她在房檐底下择几棵青菜,只能看见背影。刚买了条鲈鱼,清蒸吧,再做个豆腐汤。明天要给南墙种的扁豆和丝瓜搭架子,她早上说,你可别再忘了。洗了菜,他去炒,油锅还没热,他就拉着她细细的手指把玩。西府海棠是不是开花了?她眯着眼睛看,笑着说,是,今年怎么这么早啊。
电车刚开过庄严家的那条街,梁诚惊醒,看看窗外。今天没有借口夜闯民宅了。其实,对着她笑,不难;碰见了,扯些不着边际的,也不难;难的是一个人静下来,还要把那点心事藏起来。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托梦来点醒他了。梁诚不再敷衍自己,他确实已经掉下去了,他承认,自己也碧海青天夜夜心了。
下了车,他点了根烟,吸一口,吐出去,长长出了口气,那个梦像个奇怪的念头,要是能带着她隐居,该有多好。人世的这些艰难,一多半都是让人情世故给搭起来的,躲开了,一切都顺眼了。
那个秋天过得无风无浪。
两个人还是那样,等待遇上腼腆,试探遇上矜持,每一个礼拜五都平淡得有些乏味。
十月底,HH参加完的展会,不知不觉又要入冬了。
午饭的时候,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庄严没去食堂,一个人在位子上坐着,吃着饼干,手里拿了本Patrick Süskind的《Das Parfum》(《香水》),书是旧书店里淘来的,有些陈旧的味道。
梁诚从车间回来,看见庄严的椅子底下有张卡片,明显是掉了,她没发现。他放慢步子走过去,把卡片捡起来,是自己的名片,不知到她从哪儿找的。
庄严惊觉,把书扣在桌面上,慌张地带着身下的转椅转向他,椅背磕到桌子,“咚”的一声。
“主任?”
梁诚拿过桌上的书,把名片夹进翻开的那页,又合上,放回她怀里,“连张纸都看不住。”
时间不太对,地点不太对,可梁诚相信,如果他愿意,她很有可能就在今天成为他最后一任女朋友,比如,他俯下身子,在距离她脸20公分远的位置和她对视;比如,他伸出拇指,替她把粘在嘴唇上的饼干渣抹掉;比如,舔掉?梁诚笑了,他挺直了脊背,把手揣进裤兜。要是真把她领回去,得有多少人跟他拼命呐,他还是没有玩命的勇气。
庄严看着他,不知道他那个近乎于笑容的表情代表了什么,可脸却不知不觉地红了,好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时光停滞了片刻,电话铃响了,是梁诚的手机。他看看屏幕,问庄严:“瑶瑶找我什么事儿,真要搬家?”
“嗯,学期数超了,学生宿舍不让她住了。”
梁诚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
“那你不早说,我要有事儿呢。”
“……”
“你还趁早别找我。”
“……”
“说吧,怎么谢谢我。”
“……”
“滚蛋!”
“……”
最后一句是:“两点吧,我和庄严一块儿过去。”
她猛地看他,这好像是梁诚第一次这么说“我和庄严”怎样怎样,其实也没什么,可就是心里有种小小的兴奋。
梁诚挂了电话,拿着手机,一下下在手里敲,“明天下午一点半,在你们家楼底下等着我。”说完,他就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庄严兜里揣了四颗巧克力坐上了副驾的位置,明知道梁诚不吃这些,还是带了他那一份。
“主任,吃糖吗?”她摊开手。
梁诚扫了一眼她的手心,摇头,“自己留着吧,我跟过分甜蜜的东西都保持距离。”
空调把车里弄得很温暖,庄严剥了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含着,一边的腮帮子鼓起了一个小包。她伸长了腿,半瞌着眼,靠在车座上看窗外。梁诚也不说话,貌似心无旁骛地开车,直到身边的姑娘含着第二块巧克力睡着了,他才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她。每一次遇到红灯,梁诚尽量平稳地停下,平稳地启动,因为要看路,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可又不遗余力地寻找下一个看她的机会,看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那属于一种调戏了。
梁诚收起了唇边的微笑。该起床了,姑娘。
临近学生宿舍的那条街是三十公里区,路面上会有减速的路障,车子轧过去,颠簸了一下,庄严的头撞上了车玻璃。她醒过来,坐直了身子,偷偷望向他。
要笑不笑的……那表情让人想抽他。
梁诚目视前方,问道:“昨儿晚上哪玩去了?”
“看小说来着。”
“《香水》?”
“嗯,真挺好看的。证明纯爱,证明欲望,证明存在,那人从他出生到死亡一直置身于矛盾之中,偶尔还能让人站在道德的高度上进退两难一下。”
“咱俩看的是一本吗?不就一人鼻子特灵,杀了二十多个姑娘么。”他回忆书里的情节,只能记得主人公是一个在嗅觉上天赋禀义的变态。
“同一本。书我借您,再看一遍。”
“听说要改编成电影了,拍《罗拉快跑》的那个导演。”
“哦。”庄严点点头。
孙自瑶住在九号楼,庄严轻车熟路走在前头,敲开了门,屋里已经打扫停当,墙边堆着两个行李箱和若干个大小不一的纸箱子。
梁诚说:“瑶瑶,你直接搬Sebastian那儿不就得了,还找这麻烦。”
“他在B城,多大点儿事儿啊,我还为了他转学。”
“留神一会儿人甩了你。”梁诚说完,拉上最大的行李箱往门口走。
孙自瑶咯咯地笑,不怀好意地说:“你们家那个在南半球都没甩了你,我怕什么啊。”
梁诚斜了她一眼。
孙自瑶不答应,抱起一个箱子,追上去说:“你还别瞪我,Sebastian要跟你似的天天惦记着别人,我早跟丫分了。”
梁诚作势要踢她,“会不会好好说话?”
瑶瑶回他一句:“小光,我说错了吗?你心里要没鬼,我孙字都倒着写。”
梁诚也不否认什么,下楼的时候不著痕迹地暼了一眼跟在后头的庄严,后者正认真地研究楼道里的布告栏,好像根本没听见。
搬完第一趟,瑶瑶揽住庄严的胳膊,跟她一起上楼,“庄严,你就是那种人,越喜欢谁,干出来的事儿就越不靠谱儿。”
庄严笑笑,又抱起了一个纸箱子,“瑶瑶,你怎忙完那头忙这头啊。”
瑶瑶在她身后气得直跺脚。
所有东西一件件搬下去,后备箱打开,后排三分之二的座椅靠背放倒,梁诚把纸箱子一个个往车子里塞。
孙自瑶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庄严,你再上去帮我看一眼,行吗,看看灯是不是都关了,插销是不是都拔了,水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