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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知闻秋的心里埋藏着这样的事。他以为对于闻秋,他已经足够疼爱。但说到底,对于这唯一的孙女,在给她的疼爱上,他确实偏袒。
“小秋,”吕老爷子气息不稳,“我承认,刚开始,当得知你是……我确实有些不愿。但是你父亲走得早,我……”
闻秋埋着头,手已搭到门把手上。一滴眼泪垂直落下,啪地砸向地板,轻微的声音被吕东的话掩盖。
她却已不想再听。她知道爷爷爱她。是她鲁莽地说了奇怪的话,惹爷爷生气。
还是早走为好。
门外却有人更早拧开了门锁。闻秋受惊地后退一步,刚抬头,迎面便迎来一巴掌。
她错愕地盯着眼前的人,左脸颊火辣辣地疼。
“素华,你干什么!”心疼地喊出口的却是吕东。
这厢面色颇严厉的妇人已经指着闻秋的鼻子开骂,“我教训这个小白眼狼!你对她那么好,她还说那么忘恩负义的话!吕闻秋,这些年,我白教你了!”
“妈……”闻秋捂着脸,有些躲闪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人,“我承认,我说错了。爷爷,你别往心里去,我是,情急瞎说的。”
她这样一承认,吴素华反倒不知再说什么,一时气也消了,只剩下深深的呼吸声。
“哎,都是一家人,这是干什么。”吕东坐下来,盯着闻秋的背影,心疼不已。
吴素华忽然变了种语重心长的语调,“小秋,你知不知道,咱们家的公司,出了点问题。”
闻秋一怔,看着母亲的欲言又止,恍然明白了这次要她回来的原因。“出什么事了?”她转过身重新看回吕东,尽量平静地问。
“算了,你回去吧。”吕东突然在这时发话,态度相较之前软了下来。“公司的事我还处理得来,小秋,你回杭州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闻秋带些急迫地问,话说到这里,她哪里还能放心离开。
“我说没事就没事。”吕东的语气又强硬起来,说话间他给儿媳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闻秋说,“快走吧。”那语气,活像驱赶。
沉默几秒,闻秋抬头,勾出一抹笑,“好。”
在吕东和吴素华的注视下走出书房,闻秋突然顿住脚,把背包搭在肩膀上回头,莞尔问道,“我的房间还是原来那间么?”
☆、03 霓沙
“哥,启铭在这儿很好。怎么会麻烦呢,你就放心好了。”宋然挂下电话,扭头看着沙发上的小不点儿。
不出所料,宋启铭正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圆眼睛期待地望着他。宋然露出一抹淡笑,等着小侄子说那三个字。
“叔叔抱——”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叫着。
男人墨似的眸中笑意更浓,伸过修长的手臂把侄子抱在怀里,搁在自己的腿上。“你要干嘛?”沉稳的男声充满磁性,格外好听。
小启铭转了两圈眼珠,递上手中的童话书,肉嘟嘟的小脸蛋颤了两颤,“讲故事。”
宋然接过书,接着昨天没讲完的继续讲。没讲到一半,小启铭却已心有旁骛。他打断叔叔没有情绪仿佛讲演的声音,问,“叔叔,那个姐姐找到了吗?”
宋然看着小家伙,点点他的鼻子,“没有。”说完他愣神了一秒钟,一丝抓不住的感觉闪逝。
单凭一张不是实名注册的银行卡,他无法找到那个人。但他却查到那个时间段,一笔十二万元现金的支出。十二万,并不算个小数目,即使对他。
所以他更加好奇。这女孩的身份。
“哦。”启铭的声调低了下去,眨巴两下眼睛,有点奇怪地问,“还有叔叔做不到的事情么?”
宋然英俊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他站起身,抱着启铭往卧室走。“也许没有。启铭,现在你该去睡觉了。”
D市的夜晚还是这么灯红酒绿的。走在马路上,看着各式花哨的霓虹招牌,闻秋摇了摇头,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随风微颤,似在感慨,又似不满。她想起了杭州夜晚的清新婉约,微风习习,烟雨蒙蒙,不禁怀念。
她还是比较喜欢悠闲自在的生活,这里的火树银花真是太不适合她了。路灯下的女孩无辜地鼓着两腮,地上单薄的身影被拉长缩短再拉长。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公司的事,又何时能解决?闻秋回味爷爷的话:近来艺术公司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人们审美观念日新月异,尤其年轻人更是追求新潮追求流行。可爷爷一手打下的公司偏偏不愿随波逐流,坚持坚守自己原本的风格。
欧洲早期的画作展览、中国古今的珍藏古董展售会、以慈善或文化为噱头的演唱会、各种应时的中国文化节和旅游节……这些,仿佛就是闻秋记忆中的自家公司的标签。
如今的年轻人,怎么会对这些买账?闻秋暗叹,艺术家啊,还真是固执。
白色帆布鞋在一家酒吧门前停下,闻秋抬眼望了眼名为“霓沙”的霓虹牌匾,勾了勾嘴角走了进去。
进了门,闻秋直接在靠门边的高脚椅上坐下,一派熟门熟路。在向陌生的调酒师要了杯冰水后,闻秋开始四处打量这间阔别好久的酒吧。
这六年来装潢竟然没怎么变,用水晶珠帘以及半透明的屏风做隔挡,充满了古香古色的味道,一点没有酒吧应有的喧嚣和狂野,却——闻秋环顾了一圈人来人往的顾客,浅浅微笑,那家伙还是那么受欢迎。而CD机里正循环播放着一首英文歌曲,闻秋边喝冰水边想,似乎是他从前就一直喜欢着的欧洲乐队的歌。
品味也没怎么变啊,闻秋一口口喝着水,心里有点可惜。去年春节回家时就只顾着忙活没和他碰上面,这一次又要错过了么。
一杯冰水喝到快见底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微笑着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杯鸡尾酒。“小姐,我可否请你喝一杯?”
闻秋在暗昧的灯光下看着这个还算英俊的男人,刚想说话,一个布满水珠的玻璃杯突然从后出现,贴上男人的脸颊,男人打个激灵,退了一步。
拿着水杯的男人灵巧地旋身隔在闻秋和男人之间,一身干练的休闲西装修出他颀长的身材,他晃着手里的杯子似笑非笑地说,“魏潇,什么人你都敢搭讪。”
叫魏潇的男人马上明白,眼神暧昧地在闻秋和男人身上流转几个来回,道了两声“失敬”,转身离开。
闻秋看着男人英俊温和的脸,嘲讽地笑,“沈老板,何时你的酒吧档次这么低了,这种人也放进来?”
沈鸿皓在她身边坐下,没理会她的调侃,毫无生疏地反问,“你怎么回来了?来这儿也不给我电话。”
闻秋挑挑眉,懒懒地伸个懒腰,“本来想着喝完这杯水就走的。”
“你真无情。”沈鸿皓故作无奈地摇头,仔细打量起闻秋。几年没见,她没怎么变,身上还是有一股懒散又干练的气息,还是喜欢穿着廉价淘来的T恤牛仔,还是不喜欢喝其他饮料。不过好像变漂亮了,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原本天真透彻的眼睛显得更有神了,完全没有被世俗沾染的痕迹,仍旧清澈。
“看来你过得不错。”沈鸿皓目光盯在闻秋纤细柔软的十指上,笑着下定结论。
闻秋点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你呢,如何?”
沈鸿皓呷口水,“混生活呗,还能怎样。”
闻秋夸张地大叫,“拜托,你这个日进斗金的酒吧老板都是混生活,那么我们工薪阶层的小老百姓就是被生活混了!”
沈鸿皓大笑,“阿秋,我就喜欢你这一点,时刻觉得自己是个小老百姓。”
闻秋勾起嘴角,“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有后盾。我就算当自己是乞丐,也没问题,因为我背后有一座金山。”
“现在这座金山却出问题了,所以你这个躲在世外悠闲的小乞丐也赶回来了。”玩笑的句子,却没有一点应有的轻松语气。
闻秋听到这话,泄气了一般垫着胳膊趴在吧台上,冰冷的玻璃贴上她的肌肤,一阵彻骨的凉意。“这事儿连你都知道了,看来确实麻烦。”
“要我帮忙么?”
闻秋忽又直起身,看了沈鸿皓一眼,“你能帮什么忙,酒吧老板?”本是不太舒服的一句话,却被那样清爽的声音吐出,便一点唐突都听不出来。
沈鸿皓失笑,“知道么,我其次喜欢的就是你的坦诚,从不会拐弯磨脚。”
“那是,”闻秋跳下高脚椅,露出洁白贝齿,“你要是哪哪看不惯,我们那时候能在一起嘛。”
果然是不会拐弯磨脚。
此话一出,气氛骤冷。沈鸿皓从容的笑容登时僵住,闻秋也被自己的话惊了,心里咯噔一下。伴随忐忑的,好像还有一点疼。
“那个,我走了。”闻秋低头往门边冲。
“哦。”一向善于迎来送往的沈鸿皓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