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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银河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正打算回公司取东西,就听到纪南的手机响起来。手机一边振动,一边从他的上衣口袋滑落出来。
简银河看见来电显示,“培苓”。她拿起手机按了接听,“汪小姐,你好。”
那边沉默了一瞬,问:“你是?”似乎有点儿敌意。
“我是简银河。纪总现在在医院。”
“什么?医院?哪家医院?”
“公司附近的那家康复医院。”
“我马上过来。”
简银河松了口气。她把手机放回纪南枕边,刚一转身,手腕却被一只手握住了。她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想摆脱,却被他握得更牢。她转过身来,看见他醒了,睁着眼,他的左手抓着她的手腕,那样静静地盯着她,眉峰蹙成一个微苦的形状,眼里是望不见底的深。
“纪总……”简银河一时手足无措,除了突如其来的震惊和窘迫,这一瞬间,她感到自己心脏没有节奏地突突乱跳了两下。
“纪总!”她想抽回手来,但纪南手上还插着针管,她不敢太用力地挣脱,只好任由他抓着。
她的资本家上司这是怎么了?他本该冷静冷酷到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毫不在意,但他此刻的冲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分明从他疲惫的眼中,从他微苦的剑眉里,看见了一丝叫作柔情或期待的东西。这样的柔情或期待,她在钟溪文的眼中见过。她不再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也早就能够分辨,来自男人眼中的柔情和期待,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情流露。
此时,她却不知道纪南是什么意思。他亲近女人,只因为她们有价值可取。她自己则不过是一个刚刚结束落魄生活的平凡小女子,完全不在他的野心或审美之列。简银河感到难堪。震惊之余,她觉得他太小看她简银河了:他以为她是他的那些莺莺燕燕、芳草之交吗?这样的举动简直太过轻薄。
剧痛和眩晕都散了,纪南此时清醒而认真地盯着简银河,似乎想从她眼里盯出一点儿什么来。刚才她扶着他下楼的时候,他在疼痛中察觉到一丝熟悉而深刻的清香,大概是很普通的洗衣液或沐浴露的香味,是简银河式的清淡的味道。她的身段细瘦却匀称,他高大的身体倚在她身上,竟仿佛可以将她包裹起来。他也在疼痛中发觉,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已经在心底藏下了这种感觉,并且的确是一直在回味——他想用他男性的身躯把她包裹起来。
这一瞬间,短得不足两三秒,却把他的心事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但他的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冒失冲动过,眼前这个倔强坚韧又保守死板的小女子,已经又羞又文人小说下载怒了。
他松开手,平淡地说:“银河,谢谢你。”
他说得云淡风轻,说完还扯起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很平常,既看不出他刚刚大病过,也看不出他对于自己的轻薄无礼有丝毫愧疚。这个有点儿类似约翰尼·德普式的雅痞笑容,在他冰冷的脸上绽开的时候,竟减弱了现场的尴尬气氛。他果真在任何境况下都能游刃有余,包括眼下这微妙的尴尬和局促。
简银河感到心口微微的怒气,伴随着莫名的羞辱感一起涌了上来,“纪总,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她说完就往外走。
纪南看一眼她的背影,又闭上眼睛。
刚到门口,房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汪培苓一脸焦灼地走进来,连连问:“什么情况?严不严重?”
“是胃出血,已经没有大碍了。”简银河说。
汪培苓扔下手提包,走到病床边。纪南的眼睛并未睁开,他似乎用睡觉的姿态把自己和不愿面对的人和事隔绝开来。
汪培苓转过脸来,对简银河说:“谢谢你了。”说完又伏到床边,轻轻梳理了一下纪南有点儿凌乱的头发,然后握住他的手,她的动作和姿势都像极了一位母亲。
简银河说:“汪小姐,那我先告辞了。”
汪培苓站起来送简银河到门口,再次道谢:“今天多亏你了。”她的微笑和感激是由衷的,却带着一丝防备。
“不客气。”简银河又是一阵尴尬。她竟然有点儿莫名心虚。
从医院出来,憋了一整个白天的毛毛雨终于下了起来。简银河沿着清寒的人行道,缩着脖子,慢慢朝公交车站走。手腕上还留有被纪南握过的力度和触感,脑海中还闪烁着他刚才盯着她的时候那种柔情和沉重,她还从未见过他的眼神在谁脸上如此冷静专注地聚焦。
简银河拢起外套的领子,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和纪南如常坦然相对了。但毕竟是上司,低头不见抬头见,病房里的那一幕窘迫,她只能当作从没发生过。
纪南的个性,可以把每件事都处理得滴水不漏,包括这次对简银河的大胆冒失,他转眼就可以让她觉得,这件事像轻风拂柳似的没有发生过。
简银河很庆幸,他再回到公司的时候,面对她的仍旧是往常那样的一副冷清面孔,偶尔让她给他倒咖啡,也还和先前一样,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这让她稍稍心安。那一趟病房里的尴尬,无非只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儿疙瘩,不痛不痒,却也去不掉。
年底的周末不叫周末,巨大的工作量模糊了黑夜白天,还狠狠压榨着你的神经,扰乱着你的生物钟。钱和时间在这年头都很不禁花,钱好歹能储蓄,时间却由不得你。一份比较过得去的工作,似乎总需要付出巨额的精神代价。
不知是第几个周末,简银河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看到窗外的路灯又熄了,天空微亮。黑夜过去得真快,尚不及让你察觉到昼夜的转换。
白昼来时,简银河感觉自己全身快要虚脱了。她起身去厨房冲一杯咖啡,打开冰箱才发现,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光了。她只好倒了一杯冰水,加一点儿盐,一口气喝下,凉意倏地蹿上来,立刻有种冷汗淋漓的痛快。
简银河从前还未想过,一份工作可以做到身心俱疲、劳神伤肺的程度。在事业空白的一年多时间里,她曾经疯狂想拥有一份可以加班加点让她累得半死的工作,眼下真的有了,却招架得相当痛苦。这几个项目做完了,一定得向暴君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否则这样下去她真会垮。
傍晚时分,简银河终于在熬过了整整两天一夜之后,完成了所有的图纸。刚刚喘一口气,纪南的电话就来了,“银河,华宇的图纸做完了吗?给我送过来吧。”
“现在?”
“就现在。”他毫不客气,“送来我公寓吧。丁香路湖滨小区3栋1501。”
简银河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好”。她撑起已经快散架的身子,又喝掉一大杯冰水,才去楼下截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被周末的人潮车流堵在半路足足有两个小时,简银河到达纪南的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她一整天粒米未进,全仰仗冰盐水维持精力,在这茫然的堵车间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双眼发花。
她按响了那扇棕色大门的门铃。很快,门开了。纪南站在门后,对她淡淡一笑,“请进吧。”
屋里是典型的男人味道的商务化陈设,咖啡色的沙发茶几,米色地毯,家具都是流畅硬朗的色泽和线条,处处彰显着男主人的高贵优越以及严谨克制的审美趣味。
简银河在玄关没有发现客用的拖鞋,她只好脱了旧皮鞋,光脚踩上地毯。
“坐吧,”纪南说,“喝点儿什么?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纪南走到餐厅吧台旁煮咖啡。他穿了深紫色的衬衫,休闲牛仔裤。衬衫穿得极其不讲究:袖子随意地卷到肘部,一半的扣子敞开着,领子竖起,有一种慵懒潇洒的男性味道,跟他平日精致严整的形象大相径庭。不过简银河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能把一件颜色怪异的衬衫穿得十分漂亮。
屋子里的空气混合了清淡的古龙水味道,是纪南式的洁净和凛冽。简银河心想,这样一个整天加班熬夜的人,还能保持一贯的洁净凛冽,得需要多么深刻的克制力?
纪南端来一杯咖啡放在简银河面前的茶几上。“只加了一点儿糖,没放奶。你应该不喜欢太甜太腻的味道。”他说。
“谢谢。”她有点儿奇怪,他好像对她很了解。
“最近辛苦你了。”
“没什么。”不辛苦怎么保得住饭碗?
他注意到她面色苍白,眼圈青黑,看着她细瘦的手指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大沓图纸,他心里竟微微泛苦。
“纪总,这是初稿,你看看。”
“讲讲要点。”
简银河一页一页翻开,对每张图纸都作了详细解释,一抬头,发现纪南竟然没有在看图纸,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