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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孟光赶忙抢白道:“我也是瞧男人如粪便一般嘛……”
铜东施不依不饶:“你说瞧男人如粪便一般,刚才却分明用了‘清俊’这个词,这粪便还有丑点的、俊点的不成?难道驴粪就比人粪俊吗?”说罢,便和银无盐、金嫫母一起咯咯大笑起来。
铁孟光索性赖皮到底,嬉笑道:“驴粪蛋儿光滑如球,倒真的似乎更好看些。”
李煊听了,也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心下觉得这四大丑女天真烂漫,也并不十分可恶可怕。
铁孟光又仔细看了看李煊的脸,其时李煊年方十八,乃是少年郎君,当然没有粗黑的长须,她又问师姐:“为什么嘴唇上有毛发的定是男人,没毛发也可能是男人?我觉得倒可能是这样,‘嘴唇上有毛发’的男人应该是更加恶毒的坏人,‘嘴唇上没有毛发’的和我们差不多,恐怕还不很坏。”
金嫫母摇着头说:“师妹你错了,男人都是坏东西,和嘴唇上有无‘毛发’没关。”
铁孟光困惑起来,呆呆地说:“那到底如何鉴别男人和女人呢?”铜东施悄声说:“我听说,男人和女人还有一点不一样,女人胸脯上有两坨肉,”说着她往铁孟光胸乳上一按,然后又偷偷指着李煊说,“男人胸脯上就是平的,没有。”
铁孟光凝眸细瞧,果然如此,她一时茅塞顿开,喜道:“师姐你果然渊博多闻。”铜东施洋洋自得,正要自称自赞一番,哪知铁孟光一转眼,看到银无盐瘦如竹篙,胸前也是“一马平川”,疑惑又起,她指指点点,对铜东施悄然说道:“哇,不对,难道二师姐也是男人吗?”
铜东施一时愕然,也困惑无解。
丑女们正喋喋不休地探讨如何“鉴别”男人,突然看见从洞口垂下的铁链急速向上缩回,金嫫母叫声:“不好,上面是什么人?”
银无盐和铜东施都答:“我们一起下来的,当时并没有旁人啊?”银无盐身轻如燕,说话间就一纵身抓住了上升的铁索,哪知铁索只是略一停顿,上面又传来一股大力拽起银无盐提了上去。
丑女们见势不好,铜东施飞身跳起,捉住了银无盐的脚踝,金嫫母又捉住铜东施的脚踝,铁孟光动作虽慢,但她的身体实在分量过人,她抓住金嫫母的脚用力向下一坠,上面的人果然再也拉不动了,只听铁链咯咯作响,显然是在双方的较劲下吃上了巨力。
正僵持间,突然上面一个粗犷的声音笑道:“既然你们不愿意上来,佛爷我就不费这力气了,你们四个丑女就和那小子在里面洞天福地吧!”接着铁链猛然一松,四大丑女猝不及防,连同铁链都坠落下来,摔在洞底。好在铁孟光在最下面,爬得最高的银无盐正好落在铁孟光的大屁股上,竟如摔在一个软绵绵的垫子上,并无损伤。
只听洞口一阵巨响,刚才那个声音又冷笑道:“洞口我压上了水碓寨的磐石,一会儿上面再封上土,这真是一座天然的坟陵啊,帝王也不过凿山为陵,你们该知足了!”
丑女们又惊又怒,纷纷咒骂,金嫫母高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敢告诉我们吗?我们就是化为厉鬼,也要去寻你!”
只听那人阴恻恻地说:“佛爷法名慧范,你们口出恶语,佛爷也不计较,你们为人一世,不通人事,也是可惜。如今佛爷安排了一个清俊少年陪你们,又再赠给你们一本极乐秘籍,临死前参详一下,死后也是个风流快活的女鬼!哈哈哈……”
说罢,洞口落下一本厚厚的书册,“叭嗒”一声落在地上,接着只听“轧轧”声响,一块巨石封住了洞顶。
金、银、铜三丑女当下默然,知道已处于绝境,都是愁绪万端,只有铁孟光却不晓得利害,自个嘀咕道:“这个人自称‘会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紧接着她又狠狠瞪了李煊一眼,心想,都是因为担心你不会做饭,这才让我下来这洞窟,才有了这场灾祸,你要是也叫“会饭”,岂不省了这许多事?
只见铁孟光俯身拾起妖僧慧范扔下的那本书,点燃火炬后,只见封皮上写着“洞房秘戏”四个大字,她心中欢喜,对铜东施道:“师姐,这本书是不是学山洞中的功夫,刚才我在山洞里吃了亏,如今我可要好生学学……”说着她翻开一看,却只见满篇都是画着男女赤裸相抱的欢爱姿势,当下愕然,奇道,“怎么全是洗澡时打架的功夫?”
金嫫母看了两眼,满面通红,当下劈手夺过了书册,喝道:“师妹你真是蠢如猪啊,这妖僧扔下来的东西能看吗?”
原来四丑女中,数铁孟光的脑筋最为呆笨,但师父自有她的主意,她觉得其余三个丑女徒弟,丑是丑了,但脑筋却好生聪明,以后有“学坏”之虞。只有铁孟光最为朴直可信。所以,虽然铁孟光学艺不精,既懒又蠢,师父却时常偏爱她几分。
金嫫母突然叫道:“熄了火把!”银、铜、铁三丑女一向听她的话,连忙将火把扔在地上,踩灭了。只听金嫫母叹了口气说:“我们深陷这个山洞中,不知多久才能出去,火把留着探路和煮食时用,不可轻易浪费掉。”
李煊听了,不禁心中暗暗佩服:这个丑女师姐遇险不乱,心思还是这样细密,倒也厉害。
黑暗中,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各自寻思着心事。
零叁 隆庆池畔
那妖僧慧范,命几个黄衣力士,搬土运石,将洞口牢牢封死,然后策马直奔长安的隆庆池边,密报给太平公主。此时长安城内的隆庆池畔热闹非凡,这里矗立起临时用绸帐扎成的一座彩楼,当今天子唐中宗高坐其中,正在大宴群臣。他命人招来江湖艺人耍弄杂艺百戏,还牵来南诏进贡的舞象助兴。这些大象锦襜加身,金丝为络,浑身的皮毛被打理得十分清洁光鲜。
当时大唐中土的人们很少见到象这种动物,而这些皇家舞象居然还会随着音乐摇头摆尾,前踢后踏,非常合乎节奏。人们都觉得大开眼界,一时间歌管喧天,酒香四溢。
却说这隆庆池在则天女皇掌国的时候,还是一片叫隆庆坊的民宅。但突然有一天,一个水井开始像涌泉一样往外冒水,后来地面也渐渐塌陷,居然变成一个约十顷地大小的水池,所以得名隆庆池。
唐中宗李显是武则天的第三子,两个哥哥都被武则天相继害死和逼死,只有他和弟弟李旦得以偷生。如今李显长得肥肥胖胖,红光满面,这几年可以说是他生命中最舒服的日子了。母亲武则天在世时,他被贬往偏远的房陵小邑,住在简陋不堪的居所,终日里战战兢兢,生怕哪一天就一道诏书过来,赐他毒酒或白绫,让他三更死,他就活不到五更。
还是当皇帝好啊,生杀大权在自己手里,天下人无不看自己的脸色行事,这感觉多舒服!不过当皇帝也有不省心的地方,整天要防备别人来抢自己的位子。李重俊!唐中宗想起这个名字来就心痛:他是朕的亲生儿子,居然也带兵谋反,想夺朕的皇位!
现在李重俊死了,他的人头还放在太庙里,以警告其他子孙,这就是犯上作乱的下场。但唐中宗好几次在梦里,都见到那个场面:李重俊一身铁甲,带着千百名精兵,手中全是闪着寒光的利刃,要冲开玄武门,杀掉和自己一起房陵患难的韦皇后,杀掉他最心爱的女儿安乐公主李裹儿,然后把自己幽禁起来,不见天日。
亲生儿子都不可靠,何况他人!
唐中宗现在只和三个女人最为亲密,除了妻子韦后和女儿安乐公主她们俩,他最信赖的就是上官婉儿了。这个女人不像韦后那样狠毒霸道、目光短浅,更不像安乐公主那样刁蛮任性、无法无天,而是婉顺可亲,达观明智。
中宗现在很明白,怪不得母亲武则天在世时,也让上官婉儿参与各种机密要事。如今的李显,已将她当作最亲密的心腹智囊,无事不询。
中宗之所以今天在隆庆池泛舟戏象,饮宴歌舞,起因却是这样一件事。
前两天,安乐公主气呼呼地来到宫中,和中宗说:“父皇,我听人说,隆庆池里在泛王气,我们可要小心那‘五坊小儿’!”
中宗正在御塌上陪韦后玩双陆棋,他知道女儿口中的“五坊小儿”,是借指弟弟李旦的五个儿子:长子李成器、二子李成义、三子李隆基、四子李隆范、五子李隆业。他们都住在隆庆池的北面。这五子中,李隆基尤为英气逼人,有帝王之气概。
韦后气呼呼地一扬手,把百宝螺钿镶就的双陆棋盘掀翻在地,青、白两色的玉棋子洒落一地,两旁的宫女们吓得浑身发颤,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收拾。因为前几天,刚有过这样一件事。
韦后晨起时,对镜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