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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完全停息了,双方进入了对峙状态。这时,李涵章又想起了刚才那个让他很困惑的问题:陈家财为什么会在这里?铜鼓山被共军端掉后,霍金寿的人怎么会跑来这里据险为王?要知道,铜鼓山在四川大足县北的荣昌、安岳三县交界处,距贵州毕节山高路远,还隔着长江天险……看到周云刚抓了个舌头,李涵章对周云刚说:“云刚,别伤那小子的性命,我有话要问他。”
“是!主任!”周云刚答应着,欠了欠身子,对屁股下的稀黄毛说:“滚过去,老子的长官要问你话!你龟儿子给我老实点儿,不然,老子一枪把你的脑壳打成瓢子!”
“是是是,共军老爷饶命,小的这就滚过去。”稀黄毛边说,边拖着那条一直再往外淌血的大腿,“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往李涵章所在的洞窟下爬,身后拖过一条污血带。
“先给他包扎一下。血冒得这么凶,估计伤到大血管了。不包扎,这小子一会儿就会完蛋。”学过医的李涵章一看稀黄毛的伤势不但很重,而且又黄又瘦,一看就是个吸大烟的“双枪兵”,担心这家伙没等他问完话,就翘辫子了。
“是……主任!”周云刚答应得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拿枪指着那家伙吼道:“再给老子爬过来!”
等稀黄毛又橛着屁股爬回来,周云刚麻利地把稀黄毛又脏又破的上衣衣襟扯下一块来,把他的左腿包扎好后,朝稀黄毛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再给老子爬回去!”
就在周云刚给稀黄毛包扎的时候,李涵章探出身子,无意间竟发现峡谷对面那个巨大的石窟里,有一张他很熟悉的面孔正朝自己这边张望!
3
李涵章看到的那个人,竟是昨天在那块“狼头”下面放走的店小二李转运!尽管隔着三百多米远的距离,但李涵章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个家伙!不过,这小子不是回毛栗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当稀黄毛爬到石窟下面时,李涵章首先要问的人,就是李转运。他居高临下,用手里的柯尔特指着稀黄毛的脑壳吼道:“说!你们是干啥的?你认识李转运吗?”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稀黄毛听了李涵章的话,往上一抬头,看到了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马上又磕起头来,“小的这就说,你问啥,小的就说啥。小的是‘川滇黔游击总司令部贵州毕节游击纵队第二大队’的臧黄毛。小的认识李转运,他是毛栗坪张司令的警卫队队长!”
川滇黔游击总司令部贵州毕节游击纵队?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悉?李涵章不由得想起了霍金寿的“川滇黔游击总司令部四川永泸游击纵队”。当日在铜鼓山,就是霍金寿奉了李橖之命,非要让他当那个“游击纵队”司令的!现在霍金寿的杂牌队伍被共军抄了老窝,这儿怎么又冒出来个“川滇黔游击总司令部贵州毕节游击纵队”?联想到刚才死在周云刚枪下的陈家财,李涵章似乎想明白点儿什么了,便又问道:“哦,那你老实交代,你们当家的是哪个?”
“朱彪,朱司令。他是我们游击纵队的头儿。”稀黄毛说出的这个名字,让李涵章再次吃了一惊。他想起了那个安排滑竿把他抬上铜鼓山的瘦高个儿,也就是原“国军反共保民军第五军”15师43团4营3连上尉连长、“川滇黔游击总司令部四川永泸游击纵队”第一大队大队长朱彪。这家伙,现在也混成“司令”了?
“哦……这个地方叫啥名字?你们是咋跑到这儿来的?”李涵章不动声色地接着问。
“报告共军大爷,我们‘毕节游击纵队’驻扎的这座山,叫金银山。朱司令说名字好,风水好,地势好,易守难攻,就带着弟兄们在这里扎下窝了。”臧黄毛老老实实地说。
金银山?一听这个地名,李涵章立即意识到上了店小二李转运的当了。昨天他放李转运走时,那小子说他是到金银山贩烟土的,金银山离毛栗坪七八十里远,要走一天才能走到。怎么离开那个“狼头”后,只走了两三个小时,就到了呢?怪不得李转运会在这里,怪不得自己一觉醒来,就被包围了!李涵章此时已经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还想从臧黄毛口中得到证实,便问道:“说!李转运和朱彪是啥关系,他们平时有来往吗?”
“报告共军大爷,李转运李队长平时和我们朱彪朱司令经常来往,做烟土生意。”说到这儿,臧黄毛的哈喇子淌了出来。
“拿我当三岁娃娃耍?解放军盘查得那么严,他们吃了豹子胆,敢到处跑着弄烟土?”李涵章随口问了一句,他平时最讨厌那些不赏烟土就撂挑子的“双枪兵”。
哪知道,一提烟土,臧黄毛来劲儿了,而且,他说出来的话让李涵章又吃了一惊:“共军老爷你不知道啊,听兄弟们说,李队长那个婆娘在成都有个老相好,投了共、当了官儿,给那婆娘走门子开路条,让李队长从西康、云南往这儿弄烟土……”
“你等等,你等等!”李涵章一听臧黄毛说“那个婆娘在成都有个老相好”,随即就想到了一个人——苟培德,于是便打断了臧黄毛的话,问:“那婆娘在成都的老相好叫啥名字?”
“那小的就不晓得了。光听弟兄们说,叫啥子狗、狗啥子的,在成都混得开,只要那婆娘找上门去,共军的路条,要几张都能开得出,去哪儿的都能开得出。有这靠山,李队长弄烟土弄得很顺溜,那大烟土啊,一包一包地往朱司令这儿带,小的……小的……啊——嚏!”臧黄毛说着说着,鼻涕下来了。
李涵章一看臧黄毛的大烟瘾要犯,生怕他一会儿鼻涕眼泪一块儿淌,说话不利索,于是,不再跟他啰嗦,一口气把自己的问题全摆了出来:“那你给老子仔细说说,你们是咋知道老子躲在这里的?是不是李转运那个龟儿子昨天晚上跑回来给朱彪说的?这峡谷里的水流得这么急,你们咋过来的?你们究竟有多少人,都藏在哪里?朱彪为啥要置我们于死地?快说!不说,老子一枪送你上西天!”
“共军老爷,共军老爷,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你问啥,只要我晓得,我都说……李队长昨天中午往朱司令这儿送了两包大烟土,拿了现洋刚转身,傍黑儿又回转来了,说是遇到了押运现洋的共军,还有个姓周的大老板,估计身上少说也带着千儿八百现大洋。李队长就给朱司令出主意,说一共就有俩人,趁黑劫了你们,既能搞到现大洋,还能抓个共军俘虏。万一将来共军来剿山,也好有张王牌和他们讲价钱。朱司令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说好劫了现洋四六分。朱司令出人,分六成;李队长报信,分四成。李队长还说,共军俘虏可以归朱司令,但那个周老板嘛,得归他,他要带回去送给张司令……”
臧黄毛说话哆嗦,李涵章听得不耐烦,“啪”地一拍手里的柯尔特手枪,吼道:“你他妈的给老子利索点儿,少扯废话!”
“是是是,少扯废话,少扯废话……这个这个……刚才你还问啥了?哦,我们是咋知道你们躲这儿的?就是李队长一路盯梢,看见你们进了这个山洞,就去给朱司令报的信儿。我们一共来了多少人?没几个人。朱司令拉起山头没几天,总共也就四五十号人马,全都拉上啦。我们是咋个过的这道沟,别提啦!昨晚朱司令和李队长商量好要劫你们,结果人马爬过沟底,刚上来埋伏好,就下雨了。可苦了弟兄们啦!你看看,老子被害惨啦,趴在山上淋了一夜,还不准动。人嘛,就在这个洞口,东边有一个大队,西有一个大队,上边有一个大队,剩下的一个大队,跟着朱司令,估计正往这儿奔……”
“是吗?一个大队有多少人?你们的朱司令昨晚没有一起过来埋伏?”
“说是一个大队,其实也就十来个人。朱司令是大司令啊,人家咋个能跟我们这跑差的一起挨雨淋?他原本昨晚是一起来的,但听李队长说,你们的枪法百步穿杨,还能飞檐走壁、腾云驾雾,就不敢轻举妄动了。想想也是啊,没有那么大本事,敢两个人带着现大洋走这乌蒙山的野山道?朱司令夜里不敢动手,准备天亮了再攻打,所以,我们就挨了一夜雨。他龟儿子,一落雨滴,就跑回去了。刚才小的在洞外看到他动身了,估计这会儿快要到了。”
“峡谷这么窄,水流这么急,他咋过来?怕是你龟儿子在骗老子吧。”李涵章又有了新的疑问。
“小的哪敢骗共军老爷?借给我个胆儿也不敢骗您呀。从对面往上一直走,十四五里开外,这峡谷就合拢了,可以转圈圈过来嘛。”说了半天话,臧黄毛似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