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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还不时有一辆美式吉普驶过。李涵章想,那里边一定坐的是共军的高级首长,看样子,解放军剿匪的阵势,丝毫不亚于与国军正规军作战的规模。
李涵章看到这些队伍,心里发憷。陆大哥和胡二哥却一步三回头,盯着一个个解放军士兵身上的军装和装备看。李涵章正随着他俩亦步亦趋地走着,忽然,他在解放军的队列里,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周云刚吗?解放军行军的速度很快,还没等李涵章看仔细,那张极熟悉的面孔就闪过去了。如果不是陆大哥和胡二哥跟着,他肯定会不顾危险,跑过去看个仔细。但就在李涵章愣神的工夫,陆大哥反而过来拉了他一把,催他赶路了。
周云刚真的投共了?
李涵章跟着陆大哥和胡二哥在街上急走着,他的脑袋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三个人走了一阵之后,来到了一家铁货铺子门前。胡二哥敲了一下门,里面立即有人问:“哪个?”
“是我们啊,四川的铁货客,老陆和老胡。”
对方看起来跟陆大哥和胡二哥很熟,马上把门打开,请他们进去了。三个人进了屋,店老板把门关上后,看着跟在陆大哥和胡二哥身后的李涵章问:“这位兄弟是……”
“哦,在四川那边遇到的一位兄弟,也是做铁货的,不过是个‘黄昏子’,我们兄弟有缘分,一起走了几百里地。”陆大哥看了李涵章一眼说,冲店老板打了个李涵章看不懂的眼色。
“晓得了。”店老板转身拎过来一个茶壶,冲李涵章拱拱手说:“兄弟一路辛苦,先喝口茶。”然后又冲陆大哥说,“陆老板,我们借一步说话?”
“要得。”陆大哥随店老板进了里边的一个套间,隔着一道门,低声地在说着什么。胡二哥却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坐在那里跷着二郎腿喝了一口茶,说了一句让李涵章摸不着头脑的话:“龟儿子,折腾老子吃这么多苦,总算快熬到头了。”
李涵章还在脑子里想刚才看到的那个解放军士兵是不是周云刚,忽然听到胡二哥这句话,以为他是在抱怨陆大哥,正要开口劝他,忽然听见陆大哥在里屋喊:“老二,把那个本本拿来。”
胡二哥正在悠然自得地喝茶,听到陆大哥这一声喊,立即边站起来,边从怀里往外掏东西,似乎手没拿稳,一个灰黄色的、印刷粗糙的小本本掉在了地上。李涵章瞥了一眼,差点儿惊得跳起来!
那个小本本竟是四川省成都军管会公安处翻印的《四川匪特调查》!在重庆往成都转移之前,重庆乃至整个西南地区的军政高层,都获知了一个消息:共军在开进西南之前,就编印了这个小册子,下发到团级以上干部手上。上边罗列的,全是他们要重点抓捕的“敌特分子”。他曾经安排江辉琦搞过一本,清清楚楚地记得,“李涵章”三个字,也在那些名单中!
胡二哥没有留意到李涵章神色的变化,迅速从地上捡起那个小本本,跑进了里间。
外间只剩下李涵章一个人了。此时,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随即,遇到陆大哥和胡二哥后所经历的事情就像画册一样在他眼前翻过,尤其是在泸县,船老板说到“镇压国民党大官”时陆大哥和胡二哥的反应,让李涵章更加确信:陆大哥和胡二哥是共军的便衣侦探,他们的任务就是秘密侦查那个本本上的人,铁货客只是掩护他们的假身份——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参加共党之前的真身份。但他们显然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在他们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个被军管会教育之后,改邪归正,希望做些正经营生的阔少爷而已。
把这些问题想清楚之后,李涵章松了一口气。这会儿,他开始担心自己那个留在客栈里的背篼了。因为是被胡二哥硬拽着过来的,他根本没来得及把背篼里的枪支弹药藏好。想到那个背篼,李涵章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一路上,亏得自己这么多年,养成了任何时候都小心谨慎的习惯,要不然,那些东西天天在陆大哥和胡二哥的眼皮子底下,可能早就露馅儿了。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就逃走,肯定不行!不辞而别,反而会引起陆大哥和胡二哥的警觉,大街上到处都是解放军,恐怕没出毕节城,就落入共军的天罗地网了。李涵章端起茶碗,一仰脖子把一碗茶倒进肚子里之后,索性横下一条心——事到如今,听天由命吧!
人一旦无惧,就会很快平静下来。李涵章此时已经不那么紧张了,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里间三个人说话的内容中。隔着紧闭的屋门,尽管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李涵章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任务完成……回成都……张振中处长指示……下一步工作……”等断断续续的声音,大部分都是陆大哥在说话,店老板在答应,胡二哥偶尔插一句。
听到“张振中处长指示”这几个字时,李涵章的眼前立即出现了一个书生模样的解放军长官。离开成都前,自己拿银元去安乐寺换人民币被抓后,这个戴着眼镜、面容和善、文质彬彬的张处长就坐在桌子后边盘问自己。后来在衣冠庙学习时,小组长王新发也说过张振中“负责重点清查潜伏下来的军统、中统等漏网特务分子”的话……李涵章的脊梁上冒了一阵凉气:自己这是撞到张振中属下的枪口上了!,
不一会儿,李涵章听到陆大哥在说着“再见,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忙站起来,走到店门口,倚着门框向街上看。
“哈哈哈哈……张世明,张兄弟!”陆大哥打开里间的房门,大笑着喊李涵章。“张世明”这个名字,是霍金寿给李涵章假造的身份证明上的名字,自己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李涵章吃了一惊!心里正发着虚,陆大哥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说:“兄弟,我们明天就要分手了,还真有些舍不得。这一路上,我们是真的看出来了,你被军管会教育之后,已经开始痛改前非、一心做正经营生了。不过你那大手大脚花钱的坏习惯得好好改改,要不然,你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会被花空。大凡正经营生,都不会像你以前做的鸦片生意那样利润大,所以啊,你以后不但要学担担子,要学咋买货卖货,咋讨价还价,更重要的是,还要学咋适应新社会的新生活……”
陆大哥这一番话,让李涵章彻底放了心。但是,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被霍金寿伪造的那个“张世明”的化名的呢?李涵章一边心里嘀咕,一边装作目瞪口呆的样子,表示自己对陆大哥刚才的态度很意外。
胡二哥嘴巴快,一看李涵章的样子,差点儿笑岔了气儿:“兄弟啊,哥子我得给你赔礼道歉。还记不记得在龙水镇那座吊脚楼里,你非要送我们一条‘哈德门’?”看李涵章仍一脸迷茫,胡二哥接着说,“我怕你冻病了,递给你衣裳让你穿上?就是那会儿,我顺手偷看了你装在夹祆里的路条和身份证明,要不然,我们咋知道你的大号叫‘张世明’?咋知道你是真的要做铁货生意,还要到云南去买白药?所以啊,陆大哥一路上都叫你要做正经营生,就是怕你万一做铁货、贩白药赚不到钱,再回过头去做哪些违法营生……哈哈哈哈……哥子我偷看了你的身份证件,坏了江湖上的‘道儿’,对不住啦。”
李涵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俩人是在唱双簧:陆大哥莫名其妙地冲李涵章发火,转移他的注意力,胡二哥则借机核实了李涵章的身份。
从店老板家出来,陆大哥和胡二哥也不再隐瞒什么了,对李涵章说,他们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去处理,让李涵章先回客栈看好他们那些铁货。说完,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5
陆大哥和胡二哥走后,李涵章急忙回到客栈,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那个背篼。发现背篼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后,李涵章这才确信他们俩没有发现自己没有被他们怀疑,不然,背篼里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好端端地藏在这里。
晚上,李涵章躺在客栈的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一会儿侧过来,一会儿侧过去,翻来覆去地想的事情,全是自己和共党有关的事情:
抗战期间,李涵章不去前线劳军的时候,和一帮专员在中统局本部后面的“生庐”办公,各种反共文件都经他的手上传下达。有一次,徐恩曾要去蒋校长官邸出席甲种汇报,吩咐李涵章为他准备重庆的共党名单。李涵章命人将局本部各处交上来的名单汇总给了徐恩曾,几天后,重庆就开始了对共党的大搜捕;
1939年,李涵章因为在周恩来任副部长时被安排去政治部做过联络参谋,具体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