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啊?从简阳、资阳、资中,到内江,然后折向东走,就到了大足了。”李涵章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从成都一路以来的遭遇,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兄弟,你刚才不是说到铜鼓山走亲戚碰上棒老二追杀了吗?你走的路线好像不对头哦。铜鼓山是安岳、大足、荣昌三个县的‘三不管’,兄弟要是从成都来铜鼓山走亲戚,然后再去大足县城的话,也该从简阳、乐至、安岳到大足,这才顺道儿啊。咋个就走到内江去了?”陆大哥担着担子走在前边,忽然折过头来问。
“不瞒两位哥子说,兄弟我在内江那儿,有个相好的。有一阵子没见了,想得慌,就趁着军管会开有路条,过去快活快活。自从解放军进了成都,进进出出就不方便了,好多日子没得见,想坏了。”李涵章没想到陆大哥忽然会问这个问题,只好信口胡编。
胡二哥好像比陆大哥爱说话,听了李涵章这一说,取笑他说:“现在新社会了,不准养小的,兄弟你以后可要注意点儿了,搞不好就是……”
胡二哥刚说到这里,陆大哥扭过头来说:“多少有钱人不是三妻四妾?张兄弟以前是做大生意赚大钱的,多找几个女人有啥稀罕的?”说完,还瞪了胡二哥一眼。
胡二哥担着担子,脑袋缩了缩,吐了吐舌头,关于“新社会”的话头算是打住了,却又扯到了内江城,一会儿说那里的水土好,养的女人个个像蜜桃,一会儿说内江城里的“板板桥油炸粑”、“糯米凉糕”多么多么好吃,直说得眉飞色舞,连李涵章忍不住都流口水了。接着又说早些时候内江不叫内江,叫中江,不知道哪朝哪代有个皇帝从这里过,说原来的名字不好,硬改过来的。
李涵章听了,直说胡二哥有本事,晓得的东西多。其实,他心里清楚,内江在隋朝之前的确叫中江,隋初,为避隋太祖杨忠之讳,才改为内江的,并不是哪个皇帝路过硬改的名字。国父孙中山发动广州起义时,受同盟会委托负责制造炸弹的喻培伦就是内江人。广州起义,喻培伦胸挎两筐炸弹冲锋在前,最终力竭被捕,随后遇害,与其它七十一名遇难者被埋在“黄花岗”,被国父追授为大将军。想想喻培伦、方声洞、陈更新、林觉民这些先驱,看看如今……这些满怀“三民主义”理想的先驱们如果地下有知,不知道会做何感慨?
当然,李涵章不能把心里想的告诉两位才认识的铁货客。他明白,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逃亡者,虽然胡二哥可以胡诌“内江是哪个皇帝从这里过,说原来的名字不好,硬改过来的”,但他只能夸奖他见多识广,或者跟着附和,不能把自己了解的真正历史,也拿出来跟他们说。一个先是贩卖鸦片,后又私会相好,接着被土匪追得屁滚尿流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学问?他们自然会怀疑他的身份,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样两个实在人一路做伴儿去龙水镇,李涵章心里踏实多了,如果再遇到什么事儿,这两位大哥会不会出手相帮不敢说,至少不会趁火打劫。
尽管李涵章和两位哥子摆着龙门阵,但心里还是悬着的,既担心遇上霍金寿的眼线,又害怕碰到解放军的盘查。不过,走了一路,霍金寿的眼线没发现一个,解放军的哨卡倒是遇到了五六个,但每次都是他们三个人中年龄最大的陆大哥说:“这条道我常走,跟解放军都混熟了。我的路条他们都认得了,你们等着,我去跟他们说说。”还别说,每次陆大哥走过去,跟解放军的哨兵说上几句话,拿出路条让他们一看,那些解放军士兵们居然连李涵章和周二哥看都不看一眼,就立即放行了。
这样每过一个关口,李涵章都会暗自庆幸:说老实话,霍金寿给他伪造的那个假路条究竟管不管用,他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
黄昏时,三个人到了龙水镇。
龙水镇在大足县的中南部。李涵章当初在成都,之所以和那个发财心切的店老板说要贩铁货到云南,是他早就知道大足这个地方有两样宝,一是石刻,二是铁器。石刻是文人雅士吃饱了饭欣赏的,铁器却是老百姓用来养家糊口的。龙水镇没有什么出名的石刻,但这里的铁器却是大足最好的。
龙水镇是个四面都有寨门的大寨子。站在南寨门外,李涵章问:“二位哥子,今天已经晚了,看来是办不成货了。你们是这条路上的熟客,我们今天晚上在哪里歇脚?”
陆大哥说:“我有个堂妹嫁在这里,每次过路,我都住在她家,好节省几个钱儿。”
李涵章说:“打搅亲戚,多不方便啊。要不这样吧,你们二位哥子在这里熟,看看寨子里有没有客栈。兄弟我不缺钱,请两位哥子住店逍遥逍遥咋样?”
陆大哥一听这话,急忙摇手说:“兄弟的盛情,哥子领了。堂妹晓得我来过,不过去打招呼,要怄气的。如果你觉得委屈,就请自便。我们明天早上还在这南寨门内见,要得不?”
胡二哥却在旁边奚落李涵章:“兄弟,住店可以,千万不要乱逍遥哦。新社会了,不兴这个了。再说了,要是染个花柳病啥子的……”
胡二哥的话刚说到这里,又被陆大哥截住了:“老二,你胡说啥子嘛?人家张兄弟是享福享惯了的人,哪像我们这些粗人,找捆稻草就能过夜?人家自然要去住店的。”
李涵章虽说觉得这两个萍水相逢的人没什么坏心眼,但他毕竟对两个人不知根底,也不知道如果真的请他们住客栈,是福还是祸,所以就顺水推舟说:“既然两位哥子要去走亲戚,兄弟我就不打扰了。”
三个人一起进了南寨门,商量好,明天鸡叫三遍时再见。于是,等那二人走后,李涵章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4
看见一条宽宽的河从龙水镇流过,李涵章心想,也许龙水镇的得名就与这条河有关吧。就像人的名字,总和一些背景相关,哪怕像“周耀祖”这样的化名,也隐含了自己其实很想做一个让爷爷自豪的人。但现在……好在爷爷已经去世了,父亲也远在香港,他们看不到后代变成了这副模样。
李涵章找到的客栈是个四川常见的吊脚木楼,房子的前面临街,是一溜儿饭馆、杂货铺。李涵章吃了一碗羊肉汤和一碗米饭,打着饱嗝被主人家领着去了后面。后面是客房,有个窄窄的通道,用木板搭的,人走在上面,隔着木板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下面的河岸。通道尽头有一个木楼梯,从那里可以去厕所,还可以下去到河边洗衣裳。
李涵章等主人家给安排好床铺后,对他说:“趁着天还没黑尽,我去洗几件衣裳。”主人家只管他交钱住店,一晚上给他一个床铺,哪里管他交钱以后做什么。于是,李涵章背着背篼,慢悠悠地走过通道,下了楼梯,来到那条河边。
深冬的夜,说来就来,此时,随着李涵章一步步走近河边,天色越来越黑,似乎黑夜是李涵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就这样,当李涵章来到河边时,天色已经黑尽了。李涵章一路走来,当然不仅仅是在等天黑,他是在勘察地形,以防万一。自重庆到成都,再到这龙水镇,一路过一关又一关的劫难,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儿,李涵章的神经紧张到风声鹤唳的地步了……
小镇是安全的。放心大胆地睡了个囫囵觉,第二天鸡叫三遍时,李涵章已经神清气爽了。站在龙水镇的南门内等了一会儿,看看陆大哥和胡二哥还没有来,李涵章忍不住把背篼放在一边,耍了一套拳脚。小时候跟爷爷在学馆和医馆之间转悠,两边的先生或许是喜欢他乖巧听话,或许是为了通过他讨东家的欢喜,文的子曰诗云、武的拳脚绝活儿,有事没事都爱教他一些本事。平常的小孩子,看过就算了,可李涵章却样样都记住了,时不时拿出来演练一番,既让爷爷高兴,也逗得老先生们更乐意教他。后来,这些扎实的童子功的确让他出类拔萃,还让他成了文职官员里的武将,多次被陈立夫钦点上前线,以“慰军”之名调查一些高级官员。
陆大哥、胡二哥他们远远地走来。看到李涵章在“耍把式”,胡二哥先挥了挥手,跟他打招呼:“哎呀,张兄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呀!”
“一年四季在外面跑江湖,耍几套假把式吓唬吓唬那些小混混。”李涵章说着话,收了拳脚。
“看兄弟你的拳脚,可不是一般的江湖把式啊。我对拳脚也略懂一二,咋觉得里边掺着点儿洋味儿啊?”陆大哥盯着李涵章,不经意地说。
陆大哥的这句话,让李涵章吃了一惊。看来,这个陆大哥还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