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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上,虽说有粮食吃,但是……弹药补充是个大问题……所以,我让朱彪派人下山去……去搞钱,谁知道,他朱彪,妈的派了陈家财、王大福这两个混蛋下了山……不过,不过……也算是咱兄弟俩有缘分,歪打正着,居然遇到了李主任……”
听到这里,李涵章明白了,原来,陈家财和王大福打劫自己,是这么回事儿。但一路上同行了七八十里地,下手的机会多得是,他俩为啥一直没动手,直到进了铜鼓山,才出手打劫呢?
李涵章正寻思着,忽然看到朱彪一路小跑奔过来,边跑边喊:“司令,司令!李橖李总司令急电!”跑到跟前,借着火光一看李涵章也在,愣了一下,把霍金寿拽到了火把照不到的暗影里,伏在他耳朵上嘀咕了些什么……
随后,霍金寿走过来,张着肥厚的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对李涵章说:“时辰不早了,卑职送李主任回去休息!”说完,亲自拉着李涵章的手,把他送到早已安排好的小石屋里。临出门,吩咐朱彪派来站岗的王大福:“你他妈的白天得罪了李主任,给我把眼睁大点儿,伺候好了。要是李主任有一点点不安逸,老子毙了你!”
第十二章 智逃
1
尽管白天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又经过了几番折腾,但李涵章躺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硬板床上,仍无法入睡。
刚才跟着霍金寿“视察”了一圈,李涵章的确感受到了铜鼓寨据险就势、易守难攻的绝佳优势。然而,眼下的时局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不过是共党暂时未动的一个“孤岛”而已。周围都已经插遍了红旗,这铜鼓寨就算是孙猴子的花果山,早晚也要被如来佛的大手掌拍在五行山下。眼下因为相信台湾总部传来的那些痴人说梦般的消息,霍金寿才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居然不把共军二野的李德生放在眼里。
李涵章躺在木板床上,慢慢地从记忆中找出了有关李德生的零零星星的信息:此人系河南光山人,虽说是放牛娃出身,但民国十九年参加毛泽东的工农红军后,便身经百战。抗战时期,他历任连长、营长和团长职务,参加过开辟根据地的战斗,参加过“百团大战”,已经是一员骁将了。内战开始后,上党、邯郸、鲁西南战役、襄樊战役和淮海战役,一路打下来,从排长、连长,升到旅长、师长。他是典型的河南汉子,敢打硬仗恶仗,随着刘邓所部千里直插大别山,继之,一路打到了大西南。
所以,霍金寿虽然有这山高路险的坚固寨子,但仅凭着区区八九百人,居然要和李德生为敌,真是自不量力。李涵章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夜,最后,他在心里得出了结论:霍金寿啊,霍司令,就算你的城池再坚固,面对李德生也是以卵击石。
李涵章正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忽听门外传来“咕咚”一声异响,立即从床上坐起,问道:“谁?”
“报告长官,小的奉命给您站岗,刚才……刚才不小心,打瞌睡,栽翻了。请长官处罚!”王大福在门外回道。
“哦,是王大哥吧。天冷,进屋暖和暖和。”李涵章听到王大福的声音,忽然想起还有一个谜团没解开,就想,反正也是睡不着,干脆,先把这事儿弄清楚再说。
“长官,小的哪里当得起您喊大哥啊。小的奉朱大队长之命,伺候您,给您守夜站哨,不敢偷懒!”
“让你进来就进来嘛,朱大队长既然是命令你伺候我,你不进屋,咋个伺候我?”李涵章说着话,披上衣服站起来把门打开,看到王大福像个木桩一样戳在门口,撅把子换成了一杆汉阳造步枪,背在背上,枪刺比他的脑袋高出了一截子。
“那……小的就……进来了。长官,您不但武艺高强,还是个好人啊。我和陈家财真是瞎了狗眼,居然要劫你。”
还没等李涵章问,王大福自己就说到这茬事儿上了。李涵章于是借坡下驴,问道:“大福啊,你跟着霍司令干了多久了?平日里都是执行这种任务吗?”
王大福进了屋,把枪抱在怀里,将半个屁股搁在一张糙木椅子上,回答说:“报告长官,小的没爹没娘没婆娘,原本也没啥吃饭的手艺,就在村子里给人打短工混饭吃。霍司令投共之前,被抓了壮丁……”
“霍司令投共?”李涵章听了王大福的话,吃了一惊。
“是啊。霍司令原来是国军反共保民军第五军15师43团4营营长,我就是那个时候被抓的壮丁。共军打荣昌县城时,43团被打散,霍司令投降了。没几天,他嫌共军伙食差、纪律严,就又带着弟兄们连夜逃了,跑到这铜鼓寨上,打跑了这里的山贼,自己当起了司令。”
原来这个霍金寿,跟三国里的吕布一样,是个无常小人。李涵章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地接着问:“我看见霍司令的司令部有一个电台和发电机,这么高级的东西,他哪里搞来的?”
“报告长官,那是他从共军那里逃走时,顺便把43团的两个发报员连同电台、发电机一起捎带走的。他当时就说,这东西有大用场,有了那个玩意儿,就可以和蒋委员长直接联系。”
“哦,是这样啊……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问你的话呢。大福啊,你平时都执行啥任务?”李涵章还惦记着他想要弄明白的那个问题。
“平时,也没啥事儿,就是在山上和弟兄们站站哨,偷着喝喝酒、赌赌钱。霍司令说蒋委员长马上要反攻大陆了,我们到那个时候都会升官发财!长官,霍司令说的话,到底有谱没谱啊?”
看来,连这个王大福也对霍金寿的话信不过。李涵章暗自笑笑,打算继续把王大福往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上绕。
2
李涵章看了一眼王大福,突然问:“既然你平时都在山上,那今天为什么要跑那么远,还要和陈家财一块儿劫财害命?”
王大福一听这话,吓坏了,赶紧把怀里抱着的汉阳造一扔,“咕咚”一声跪倒在地,直抽自己的嘴巴子:“小的该死,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归朱彪朱大队长管。前些天,霍司令命令每个大队统统都要派人下山去搞钱,说是买枪买炮。朱大队长就命令我和陈家财一伙儿,去他的老家‘敲大户’。我们俩路上敲了一个有钱的主儿,搞了三十多万共军发的那种钞票。神剪张是陈家财的远房表叔,知道他是个随时不缺钱的人,听说他回家了,就找上门来借钱。一下子借那么多钱,陈家财不信。神剪张说,他遇到了一个出手特别大方、根本拿钱不当钱的阔老板。他这次借钱,是要赚银元的。等银元赚到手,就给陈家财二成的好处。陈家财听了,还是不信。神剪张急了,就把遇到您的情况给说了。我俩正想着咋敲更多的大户上山领赏呢,一听神剪张的话,知道好事儿就找上门来了,就把敲来的共军钞票借给了神剪张,说好还钱时给二成的利息。然后,我们就悄悄跟着神剪张,藏在他家柴房里。第二天早上看到您用四块现大洋换了几件破衣服,心想,这下真的撞上阔财主了,发大财的机会来了。于是,就提前出了礼泉寺,在半道上等着您……”
王大福老老实实地把当初在礼泉寺怎么得到“周老板”消息的事儿一五一十地给李涵章说了。
李涵章听了王大福的这些话,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不动声色地接着问:“那从礼泉寺到铜鼓山,一路走了七八十里地,你俩手里都有家伙,咋走了那么远还不动手?”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王大福揉着膝盖,弓着腰站在那里接着说,“您不知道啊长官,别说从礼泉寺到铜鼓山了,就是这整个荣昌县,沿途都有霍司令放的眼线。不怕长官怪罪……”王大福说到这里,忽然很紧张地望着李涵章不吭声了。
“继续说。现在我们都是自己人了,还有啥话不好讲?”李涵章催促他道。
王大福擦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接着吞吞吐吐地说:“半路上,陈家财见你明明叫‘周耀祖’,却忽然改口说自己是‘张子强’,就起了疑心,通过沿途眼线,报告了山上。朱大队长怀疑你是共军的探子,命令我俩把你引到铜鼓山,捉你上山后确认身份。我们在半道上就知道,你的背篼里肯定有不少的金银细软,不说别的,光是在神剪张那里换的钞票,就值得我俩干一票了。陈家财原本出主意,要和我在半道下手,抢了你的背篼后,不回铜鼓山了,躲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再出来吃香的喝辣的……结果……结果……”
“啥结果?快说!”李涵章看他又在卡壳了,听得都不耐烦,厉声吼道。
王大福吓了一跳,“啪”地敬了个礼,接着说:“报告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