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愣了一下神,恍然间意识到老厂长的真实意图,于是我便试探地问道:“您是想让我运作厂里的产品吧?”
老厂长点了点头,说:“这就是我让你协同业务科出差的主要原因。上级让我们改变目前的直销模式,大范围地发展代理商是下一步的计划,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会。”
“所以您让我离开工厂?”
“只有你离开才有机会获得代理权。”老厂长说,“在这之前你要熟悉各省会城市的重点客户,为经营自己的公司做好准备。”
“相关文件我上周已经看过了,代理商保证金和货款恐怕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不相信自己能轻易地取得代理权。
“资金方面的问题由我来解决,你的任务是尽快熟悉业务流程。”老厂长站起来,看样子他要结束这个话题,“你瞧,咱爷俩光顾聊天了,菜早就做好了。”
我转过头,看到保姆正将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辣汤端上餐桌。显然这是一顿盛宴,桌上的菜肴足够五六个人享用。
“我知道你这些天没有胃口吃饭,今天全当是补补身子吧。”老厂长拍着我的肩膀,示意我入席。
我吃了很多,但我全然不知装进肚里的东西是何味道。老厂长从柜子里取出他珍藏的好酒,给我倒了一杯,我尝了一小口,感觉不太适应,食道里像着了一把大火般的热辣。
面前的餐碟被各种各样的食物堆得满满的,老厂长一边吃一边为我夹菜,我的胃部已经胀了起来,可碟中的食品却一层层地继续叠加。
“我吃好了。”我放下筷子说。
“当年你师母过世时我足有一个星期没有吃下饭。”老厂长开始自斟自饮,眼眶里滚着混浊的泪光,“不过生活还要继续,生者的消沉是对逝者的不敬。”
“我明白。”
“你要尽快振作起来,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我点点头,提起酒瓶为老厂长斟满酒。“我协同业务科出差之事,徐强志好像有些疑虑,他对我相当戒备。”
“这很正常。”老厂长不以为然地说,“如果哪天徐强志参与生产部的管理,你同样会产生疑问。”
“可是,我今后该如何向他解释呢?”我惴惴不安地问他,“毕竟我们俩是同时进厂的师兄弟。”
“很简单,你什么都不要说。”老厂长放下酒杯,用保姆刚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干涩的嘴角,“你大可放心,他绝不会问让你为难的问题。”
老厂长掷地有声的话使我放下心来,我想他此前肯定对徐强志做了交待,此刻多说无益,他已经把路帮我铺好,下面的事就靠我自己了。
我吃了几口水果,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向老厂长告辞,我还要去宿舍楼替换曾文书,尽管在那里极有可能是做无用功。
“您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我趁保姆收拾餐桌的当口,对老厂长说。
老厂长没有挽留,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披上外衣执意送我到单元门口。
“我希望明天早晨能看到原来的你。”老厂长握着我的手说。
“好的。”我同他挥手告别。
按常理我应该告诉老厂长关于宿舍楼的事,可是我没说一个字,我也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或许是因为我的故事过于荒诞吧。当然,也可能是我在内心深处不愿意向人提及这件令人心痛的事,即便是如父亲一般的老厂长。
我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原路返回。
在车上我回味着老厂长对我说的话,老实讲,我万没料到他在退休之际会有如此之大的举动,显然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我想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多年来我从未违背过他的意愿,这件事情也不会例外。
我相信老厂长的判断,人员调动的预案可能已经确定,正如他所说,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对于上级部门对我的调整,平心而论我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厂里效益不佳,作为副厂长我负有很大的责任。我不想找任何开脱的借口,惨淡的数字说明了一切。
如果我在几周前听到这个消息,我一定会平静地等待上面的调令,淡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我没办法在厂子里继续工作下去,短短的一个月对我来说也是漫长的折磨。
既然这样,不如来个彻底的告别。离开我过去的生活,未来也许正敞开怀抱等待着我的到来。
关于创业所需的资金,老厂长已经有了预算,并且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我手头上也有一定的积蓄,成立一个小型代理公司应该问题不大。对于即将经销的产品,我有足够的信心,只要营销处理得当,我相信其销量是有保证的。
唯一让我感到担心的是自己的管理经验,虽然我在副厂长的位置上工作了五年,管理着上百名职工,但我心里清楚,旧体制下的管理模式与现代企业的经营是截然不同的。在工厂,我从未担心过工资发放和医疗保险,也未曾操心过食堂里的伙食,而在自负盈亏的代理公司,这些优越的工作环境将一去不复返,今后我每天都要面对人员开支和场地租金……
“先生,我们到了。”出租车司机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恍然发现出租车已经停了,正前方就是那栋黑洞洞的宿舍楼。我付完车费,步入大院。院子里很安静,偌大的宿舍楼只亮着几盏灯,我抬头找到302房间的位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知曾文书在不在里面。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三楼,心里盘算着如何规劝曾文书彻底离开宿舍楼,结束眼下这个毫无意义的任务。
房门虚掩着,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曾文书还在睡觉?此时我不敢掉以轻心,这个家伙很可能会干出超乎寻常的事。
我踮着脚进了屋,慢慢地关上房门,呼吸声还在继续。我从包里取出手电,光柱打在床铺上,我看到一个人形斜躺在双人床上,脑袋和四肢全缩在被子里,松软的被子随着他的身体上下起伏。
“曾文书。”我轻声叫道。
床上那个人没有反应,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如此的环境下熟睡。
我走到床边,捏起被角,缓缓地将其拉开。此刻我的心跳在加快,床上的人也许会让我意外。
我猛然想起了张老太太的话,蒋梅绣曾穿着她最喜欢的红色风衣出现在小卖部里,如果此话当真,那么,她会不会就在被子里面呢?
曾文书在房间里已经十多个小时了,他怎么还在睡觉?
均匀的呼吸声忽然中止了,下面的人被我的动作吵醒。我的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不知该继续下去还是索性离开房间。
我在床边站了几秒钟,待心绪稍稍平静后,慢慢地掀开被子。
一堆杂乱的头发首先进入眼帘,接着是油亮惨白的头皮。我的身体晃动了一下,被子的一角从手中滑落,盖在那个硕大的头颅上。
一只手伸了出来,慢慢地掀开被子。我踉踉跄跄地退后一步,手电筒险些掉在地上。我看到一张脸以及一双不甚友好的眼睛。
我条件反射似的举起手电筒,准备朝那个人形抛过去。光柱在房梁上晃动,整个房间仿佛动了起来,我胃中尚未消化的硬物顺着食管涌了上来。
我最终没有将手电扔出去,在片刻之间我恢复了理智,我知道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就是曾文书。
手电的光柱重新回到床上,我看到曾文书靠在床背上,眼睛正盯着我。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他阴郁地说,话语间充满了埋怨。
“厂长跟我聊了很长时间,我实在脱不开身。”我始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哦,是吗?”曾文书不太相信我的话,他阴阳怪气地说,“你该不会是忙着和别人约会吧。”
“你现在可以走了。”我冷漠地说,“今后不需要你来了。”
“你先把手电关上。”曾文书把身体挪到床边,语调缓和下来,“我跟你开玩笑呢,千万别当真。”
“我可没心思开玩笑。”我关掉手电,在黑暗中对他说,“请你立刻穿上衣服离开这里。”
“嘿,你下班去赴宴,我可在这牢房一样的房间里待了十个小时了。”曾文书愤怒地嚷嚷起来,“我稍稍抱怨两句你就受不了。”
我不能否认如果我在这里待上同样的时间可能也会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我是应该宽容一些,毕竟他是蒋梅绣的亲人,毕竟他心甘情愿地付出了时间和精力。
我拉过身旁的椅子坐了上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你在床上躺了一天?”
“我看了一整天书。”他说,“晚上不能开灯,所以只好躺在床上耗时间。其实你刚进屋我就知道了。”
“好吧。”我直截了当地说,“今天没出什么状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