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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谁会在里面呢?
他贴着墙根慢慢探出半个脑袋,水房里没有人,地面上湿漉漉的,一排锈迹斑斑的老式水龙头架在水槽上,其中一个没有关严,水顺着槽道急速流入管道。
曾文书走过去将水龙头拧紧,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洗漱。松动的水龙头至少说明三楼还有其他住户,这件意外的事情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有一个疑问,这个人为什么不把水龙头关紧?
或许是夜班工人的恶作剧吧。
顶灯还在不停地闪烁,水房里俨然变成了魔术师的魔幻舞台。
曾文书的余光一直瞄着门口,防备着某人突然从黑暗中窜进来,让自己出丑。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除了头顶那个病恹恹的灯泡,一切正常。
曾文书洗漱完毕,端起盆转身准备离开水房,当他走到门口时,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一瞬间,心脏剧烈地撞击他的胸口,他听到里间的厕所里有动静。
似有似无的声音。
厕所有人并不足奇,奇怪的是里面根本没有开灯!
黑糊糊的厕所居然有响声传出,一件令人发毛的事情。
曾文书呆呆地朝厕所内张望,他隐约看到一个移动的人形,离自己越来越近。
是人是鬼?
咣的一声,脸盆掉在水泥地上,声音极其刺耳。
曾文书看到一张脸从黑暗中慢慢逐渐浮现出来。
一点一点出现在曾文书面前。
那是一张表情诡异的脸。
脸的主人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绿色的睡衣,双手插兜,上下打量曾文书,眼睛中流露出冷漠的神情。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水房里静极了。
“你是谁?”曾文书开口问。
“楼里的住户。”陌生人答。他的嗓音很低,不知是否在装神弄鬼。
“为什么不开灯?”曾文书问。
“灯坏了。”陌生人盯着他说。
“这楼里闹鬼。”曾文书说。
“是吗?”陌生人满不在乎地说。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曾文书说。
“我知道。”陌生人咧开嘴笑了笑,笑声仿佛被闷在喉咙里,听着有些像哭。
顶灯忽然灭了一下,对面的人没有动,几秒钟的沉默后,灯亮了,陌生人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
“你又是谁?”对方问。
“我叫曾文书。”曾文书友善地伸出手。
“我叫彭斌,后会有期。”彭斌忽然收起笑容,转身离开了。
当曾文书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牙具时,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彭斌回屋了。
曾文书将脸盆放在水槽内,然后从兜里取出打火机走进厕所,按了按墙壁上的开关,没有反应,看来彭斌没有说谎,厕所灯果然坏了。
厕所的地面很干燥,头顶上的水管子不时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他熄灭打火机,走到便池前,便池上方横着一根管子,几股水缓缓地流下来,冲刷着潮湿的墙壁,发出一种奇特的声音。
不知因为什么,他此刻有些害怕,也许是身处阴冷的水房,也许是遇见阴阳怪气的彭斌,总之,他微微颤抖的双腿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论是谁站在黑糊糊的厕所里都会害怕。
他自然而然地屏住呼吸,他觉得厕所里有些异样。
黑暗中好像潜伏着一个东西,在慢慢地蠕动着。
外面的灯又灭了一下,里外间顿时漆黑一片。
他不敢动,僵直地站在原地。
足足过了几秒钟,灯还没有亮起来,该不会是灯泡就此报废了吧?
啪的一声,声音来自他的正后方。
曾文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窜上来,他猛然想起了那个恐怖的鬼故事,浓妆艳抹的女鬼就在他身后?
可这又怎么可能?
他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对着黑色的空间说:“谁在那儿?”
他的声音很飘忽,像是溺水者微弱的呼叫。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曾文书竖起耳朵,再没听到那个怪声音,大概是听错了,他转过头,长舒一口气。
他忽然想笑,如果厕所里有鬼,那彭斌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他果真笑了出来,一个二十五岁的壮小伙险些在厕所里被活活吓死,不知该属于悲剧还是喜剧。
他的笑声就像是插上翅膀似的在水房和厕所间飘荡,奄奄一息的电灯泡有气无力地闪了几下,好像是被曾文书幽默的举止逗笑了。
他扶着墙笑得很痛快,在笑声的间隙他听到嘎吱一声,是厕所木门的合页声,由于缺乏维护保养,几乎所有的门都会发出难听的声音。
现在的问题是:在漆黑的厕所里,木门为什么会自己响起来?
或者说,有人推开了木门。
厕所里不止他一个人!
这个人一声不吭地蹲在里面,连彭斌都没有发现!
刚才这个人为什么不回答,是故作玄虚还是根本不会说话?
接下来,曾文书听到皮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只有一声,随后是什么东西与水泥地面发生摩擦。
曾文书还在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不是愉快的笑声,而是绝望的笑声。
他显然控制不住自己了,笑声变成了抽泣,长一声短一声。
畸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一股凉风从颈部灌进去。
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想回头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打开火机,橘黄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的,使幽暗的厕所显得更加迷离。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火苗跳跃得更剧烈了,他咬紧牙,鼓足勇气,慢慢地转过身去……
第一部分
第一章 魅影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被染成了淡红色,感觉暖洋洋的。
风渐渐弱了,但冷空气依然不肯离去。街上几乎没有人,路两侧的店铺早早合上了门板,眼前是一片萧条的景象。
从市内到郊区,好像是跨越了一个时代,低矮平房取代了高楼林立,灰暗色调代替了七彩霓虹。当地的居民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强烈的反差,他们似乎更愿意享受远离城市喧嚣的生活。
一辆棕色的吉普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它的速度很快,将路边的尘土和废弃物统统卷上了天。两只正在觅食的野狗急忙避开这个气势汹汹的庞然大物,一转眼就钻进了树林里,不见踪影。
车内有两个人,开车的叫孙岷佳,四十岁出头,皮肤黝黑,头发稀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顾盼之间颈部的青筋时而浮现。坐在副座的是谭明溪,大概二十四五岁,脸上写满了年轻人特有的青涩,此刻,他正透过车窗向外面张望。
两个人刚认识不到半个小时,因此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车内的音乐及时化解了这个尴尬的旅程。
“我们快到了。”孙岷佳终于开口了,“前面路口一拐弯就到了。”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谭明溪扭过头,客气地说。
“哪里话,这是我分内的事。”孙岷佳摆摆手,爽快地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谭明溪谦逊地说:“我出校门没多长时间,缺乏处事经验,今后请你多关照了。”
“没问题。”孙岷佳友善地笑了两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公司的?”
谭明溪回答:“我前几天去三七四工厂找工作,人事部冯经理很满意我的教育背景,不巧的是我应聘的职位刚好招满了……”
“所以冯经理就把你介绍给我们公司了。”孙岷佳打断他的话说。
“是这样的,他说有一家刚起步的私营公司,问我愿不愿意去。”谭明溪说,“我当时没考虑就答应了。”
“嘿嘿,冯经理可以开家人才中介公司了。”孙岷佳说。
“你认识他?”谭明溪问。
“算是认识吧。”孙岷佳撇了撇嘴,换了一个话题,“我们公司的待遇比较低,你可不能干几天就辞职走人。”
“不会的。”
孙岷佳减慢车速,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吉普车剧烈地颠簸起来,两个人的身体随着车子晃来晃去。谭明溪首先看到的是一棵大树,树的一侧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草丛,杂草足有一人高,让风吹得簌簌乱响。小道上没有行人,生活垃圾堆在路边。
远处是一所大院,院中央是一栋孤零零的灰色小楼,墙皮已经严重脱落,楼顶上立着几个鱼骨刺似的天线。
这就是谭明溪即将入住的地方,阴森森的没有人气。
“你确定住在这儿吗?”孙岷佳忽然扭过头问。
“除非你能帮我找到其他的免费住处。”谭明溪说。
“据说那栋楼里闹鬼。”孙岷佳怪声怪调地说,“你不害怕吗?”
“如果没有落脚处,大概我会变成鬼。”谭明溪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小子胆子真大。”
谭明溪说:“确切说是生活所迫。”
“你打算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