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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血-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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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咏看见那只手举起,几乎像是慢镜头一样,可她却来不及逃。

拳头落在她的嘴上,嘴唇在牙齿上撞破了口。

她仰面倒了下去,震惊让她忘了疼痛。

这时,摩托车开始绕着她转圈子,圈子那么小,带齿的轮胎几乎擦着她的脚踝和手指。

玛丽咏站不起身,她蜷缩成一团。

引擎在她耳边吼叫着,像是在训斥她,辱骂她,威胁她,警告她会遭受最难以忍受的折磨。

02

这时,前车轮忽然直竖起来,然后落在离她脑袋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玛丽咏哭起来。她站不住脚。软弱,这才是最糟糕的。

感到惧怕比遭人侵犯更让玛丽咏心有余悸。这是种纯粹的恐惧,让人浑身瘫软。

车轮碾着她的头发,她只能听受摆布,摩托车轰鸣着,似乎不愿善罢甘休。

直到它终于缓缓后退。然后,啵啵地响着,驶去了。

玛丽咏用了整整一刻钟才坐起来,又用了十分钟才乘电梯回到家中。当摩托车在她跟前停下时,她已经明白,那不是个小混混,而是个信使。

在她相信自己必死无疑时,这个信使只给了她一个警告。

就像DST对她讲的那样,她所做的不仅仅是打扰,她是在动摇。有人会让她明白这点。

DST可以向她伸出援助之手,可有个条件,她得销声匿迹。她得罪的那些人手段相当残酷。

或者,她主动保持沉默;或者,他们负责让她开不了口。

只要她拒绝接DST的保护,她就会处于危险之中。

玛丽咏曾经不无放肆地问过DST的那个家伙,如果那些人真是那么铁了心,为什么不干脆让她完命。

那人笑了。“我们不是在拍电影,”他回答道,“杀死一个人不是这么简单,而且危险又那么大,所以不值得一试。”

不过,她的情况有所不同,人家可能只是想吓唬她。

可……这种事会越弄越大。开始时,有人会半夜打来电话,一句话不说,只发出喘气声;接下来,信箱会时不时地被撬开,信件被人拿个精光。某天,她的汽车会被人洗劫一空,然后,就是她的公寓。他们甚至可能买通一两个无赖把她奸污了。这种事以前都发生过。她惊动的这些人有权有势,心狠手辣。

尽管看起来不太可能,让人保持沉默,谋杀仍然是最高一级的手段。

DST认识这些人,但是对他们无能为力。为了保护玛丽咏的安全,就得集中整个体系的力量:司法、警察、公共舆论和媒体。后者是最容易争取的。另外几个领域却得花更多的时间。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没人能够给她个确切的答复。同时,她得保持谨慎,不管怎样,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即便是名人,有时也会消失。如果没有采取防范措施,即使把事件透露给新闻界也不能保护她。近几年来,有多少人神秘落马?皮埃尔·贝雷国瓦难道真是自杀身亡?那么,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珍贵记事本又到那儿去了?弗朗索瓦·德.格罗苏弗尔难道真的在爱丽合宫内朝自己的脑袋射了一颗子弹,而没有任何人听见?被人发现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前,而尸体解剖表明“左肩前脱臼,脸部瘀血”。让一埃登·阿利尔难道真是自己跌下自行车,脑袋在排水沟上撞得粉碎?

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玛丽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女强人,性格坚强,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在她本该毫不示弱,还击那个骑摩托车的人,或者至少飞跑逃命的关口,她却吓瘫了。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DST的那个人,接受他们的保护,销声匿迹。这条路是最好的,他向她保证,最保险的一条路。

她没钱找个贴身保镖,DST也不这么干。他们的方法更简单,也更保险:让她消失一段时间,让他们有时间为她的归来,为她将来的安全作准备。

玛丽咏折起(《法国西部报》,付了账,然后找到达勉修士。他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满脸沉思的样子。

“我在冥思。”他解释道。

为了避免多费口舌,玛丽咏向他微笑了一下就立刻坐到报纸堆中。她从1928年3月的一期《埃克塞尔斯奥报》和那些不太清晰的照片中重新开始搜寻。

她花了一个半小时把那叠《埃克塞尔斯奥报》全搜了一遍,然后转向《小报》和它的图片增刊。自从她吃完午饭回来,达勉修士安静得出奇。她思忖着,是不是因为自己忽略了他把他给惹恼了。她的疑惑不久就有了答案,一阵阵沉重的呼吸声,还带着呼噜。他睡着了。

将近十五点时,一行行字开始混在一起,看到大标题也似乎不知所云。她意识到,自己在每页报纸上花的时间要比开头的时候少了许多。

可就在这时,她的眼睛停在一条醒目的标题上:“埃及的恐怖发现——孩童惨遭杀害!”

抓着报纸的手僵住了,她把这页报纸凑到鼻子下面。

“两天前发现一具开罗男孩尸体,他是在这座美丽的埃及城市制造恐怖的恶魔的第四个受害者。当地警察局,在一名英国侦探的帮助下,正竭尽全力制服这个在城东游荡的嗜血变态狂。据当地风头最健的妇女俱乐部的发言人称:‘目前,这个变态狂只对偏远街区的儿童下手,有谁知道明天他会不会出入我们的公园和开罗最著名的大街!’这件不幸事件开始让英国人和法国人家庭感到担心,众所周知,他们为数众多。执事官罗伊德先生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发表正式通告以安民心。再一次,法老之国的魔力与血和谜团联系在一起,在金字塔的影子下,它们看来是密不可分。”

屏除文章的夸张语气不谈,从中流露的距离感和缺乏同情心让玛丽咏惊讶不已。尤其是那个女人,她不为孩子之死所感,只担心殖民者的后代会不会成为受害者。玛丽咏想不通有人可以冷漠到这个程度。一定是记者断章取义,或者因为相距遥远才被歪曲的缘故……玛丽咏试图说服自己。

除了这点以外,她知道,杰瑞米·麦特森的日记是有根有据的,并不是臆想的结果。

你早就知道。这本日记太个人化,构筑得太完美,不可能是编造的……

文章证明,她不是在轻信谎言,一切都实实在在。如今,这本日记的每一行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昔日不再的怀旧气息。

杰瑞米·麦特森确有其人。

有谁知道,说不定他还活着,就在某个地方……

26

1928年3月。

酒气还飘浮在卧室里,刺鼻,让人作呕。杰瑞米睁开一只眼,他的意识正努力挣脱瞌睡的混沌。一缕一缕的光线挤出一条道,照进他的脑子里。

他已经不在乎难闻的酒气。

侦探的胃忽然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猛地歪过身子朝着地上呕吐,以免吐在自己身上。可是,黏糊糊的嘴里没有一点儿东西。额头上的筋沉沉地怦怦跳个不停。

昨夜喝下去的酒,仿佛在吸干了他的身体后全部集中到眼睛后面,打着转,让他的眼球和脑浆变得不可控制。

他抓住头发根,发出低沉的吼声。

一个黑点出现在窗户对面,那里本来该是团白色的影子。他用力眨了眨眼对准焦点。

一个男人站在那儿,已经打量了他好久。

杰瑞米用一只胳膊肘撑住自己。

那张脸有了层次。背光中,面部线条变得清晰起来。

“阿齐姆?”英国人用空穴回音般的声音问。

“把衣服穿上,我们得谈谈。”

杰瑞米咕哝着。

“快点,起床。”阿齐姆不客气地命令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谈话的时候。”

杰瑞米扬了一下眉毛,站起身。他走进浴室,阿齐姆听见他一边洗冷水浴,一边骂骂咧咧。

几分钟后,杰瑞米面对坐在写字桌前的同伴,笨拙地梳理头发。

“怎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杰瑞米停止手里的动作,举着的梳子还在头发里。

“告诉你什么?”

“哼!别把我当傻子,就因为我不是英国人,不,更差劲些,就因为我是阿拉伯人!我知道为什么你不惜一切要得到这个案子!我都知道!”

“哦,不,阿齐姆,你什么也不知道……”

“发生在舒布拉街区的那起凶杀案:一样的残暴;一样的疯狂,丧失人性;一样有变态快感的迹象。你是知情的,是你查的案子!我看了你的报告。”

杰瑞米把梳子扔到一张漆桌上,缓缓转过身,然后找来他的那盒香烟,点上一支。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生气?”杰瑞米忽然平静地问道。

“你掌握的材料可以帮助我们调查,你本该告诉我!”

“都没什么说服力。没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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