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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事,我大概是睡眠不足吧,刚刚还打了个寒颤。”
静江说着当真发起抖来,她摇了摇头再度凝神一看,看不到白影了。嗯,果然是错觉,再说狗也没有吠啊。
“夫人,晚安。”
一脸苍白的静江收拾好茶具便慌忙离开了。
“搞什么呢?真是个怪人。”
妙子等静江的脚步声往厨房远去之后才站了起来。
风的确很冷,尽管夏天风凉,这股凉意却不大寻常,仿佛平流层的冷空气一股脑儿全降到地面。
“把窗子关上吧。”
于是如同方才宫野静江所做的,正要拉上窗帘的妙子不经意看向窗外,下一瞬间她差点吓到魂都没了。
一名身穿短袖白衬衫的男子正站在她眼前。
“我回来了,刚到呢。”
12
岛崎润一在洞穴中醒来,第一个浮现脑海的不是小雪而是他的母亲。有个这么愚笨的儿子,身为母亲的她一定很羞愧吧。
即使在优秀的弟弟面前相形见绌,母亲总是袒护他,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母亲:
“我眞是个窝囊废,就算突然在世上消失也没人会为我难过吧。”
除了母亲。
“不过,妈,我们岛崎家还有弟弟春树在,所以你不必担心,赶快忘了我吧。工作虽然重要,身子也要多多保重哦。我和小雪结婚之后会很幸福的。”
但小雪已经不知去向了,她被“异人”“带走了”,她所留下结婚登记表的夫妻姓名栏位这么写着:
妻……小松原雪
夫……岛崎润一
“小雪,我可能会死在这里,不过我们到了天国一定要厮守在一起哦。”
至于婚后夫妇的姓氏与新的户籍……
岛崎润一选择了妻子的姓氏,反正自己对岛崎家来说只是累赘,少了自己,父亲和弟弟也会舒坦得多吧。他决定婚后从妻姓“小松原”——
小松原润一。
“好不习惯喔,小雪,我改叫小松原润一 了,哈哈哈,还眞怪啊。”
有点难为情呢,当年乔治改姓小松原的时候一定也是同样感受吧。
“不过应该很快就习惯了,所以妈妈,你眞的不必担心我哟。”
一放下心,不可思议地心境也变得很平静,心情好多了。他将一块在西湖旅馆买的饼干含进嘴里,心满意足。
接着岛崎为了记录自己的心情好遗留人世,他开始写下《独白》。
《独白》①(第55页)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只不过,我是真的醒来了?还是依然在梦境中?或者正徘画在死后的世界?我毫无头绪。
没多久我便发现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因为感受到了空腹感以及侧头部的剧烈疼痛,死了的话当然不会有这些感觉吧。但这是否値得庆幸?死了就不必溜到空腹感与痛苦,所以我该高兴自己还活着?恐怕末必。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我仍俯卧在地,试图寻抆光源,眼前却不见任何东西,有的只是无尽的漆黑。我凭着动物本能的直觉匍匐前进,唯一的线索是那道不知何处吹来的冷空气。那个方向一定有出口 。
好冷……
对,我是被抛弃在这里的……
我的名字是,嗯,“小……小松……小松原……”
啊啊,头痛欲裂……
“啊啊,妈妈。快救我……”
*
岛崎润一在记事本上撰写着手稿《独白》,他一面舔着铅笔芯,疯狂似地、疯狂似地写着……。我的名字是小松原。小松原Jun……小松原润一 (注)。嗯,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注:“润一”的日文发音“Jun…ichi” 。
“小雪!妈——!”
*
《独白》⑩(第436页)
……就在这时,某处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微弱声响,必须凝神细听才听得见。
接着传来踝踏枯枝的声响,以及拨开杂草前进的声响,而且声响是交迭出现……
森林开始有动静了。一对男女从树间出现。怎么可能……那家伙……
我旋即趴了下来,在草丛中匍匐回到洞穴,这里是我唯一的藏身之处。
“该死!”
到底怎么回事,那家伙不是抛下我扬长而去吗?怎么又跑回来了?回来做什么呢?
我知道了, 一定是来确认我死了没。
我开始找寻身旁能充当武器的东西,我才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在黑暗中对我比较有利,先引诱对方进入洞穴,然后赏他们一顿乱棒肥,强烈的愤怒正将肾上腺素送达我全身。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太长的话,毫无体力的我肯定会输。
我蹲伏在洞穴最深处等待敌人前来。
洞穴外头传来了说话声,是一对男女。该死!那女的到底是谁!
“找到了!”
女的在洞口 一喊,男的便跑到她身边,于是女的探头窥看洞穴内部。
……
*
岛崎润一察觉洞口有个女的正探头窥看洞穴内部,于是他停下书写抬头一看。
是小松原妙子……
“夫人,您怎么会……”
意外人物的登场,岛崎紧握着记事本哑然无言。
13
“岛崎先生,眞是好久不见了。”洞口前的小松原妙子微微笑了笑,“请到外面来呀,待在那么狭小的地方很不舒服吧?”
接着探出头的是那个“异人”。
“你还眞能撑啊,我以为你早死了,相当顽强嘛。”
昏暗光线,看不清男子的长相,但噪音却听得一清二楚,正是那名监视者的声音,就是他殴打了岛崎之后强行带走小雪。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多久呢?
这两人似乎不打算走进洞里。
“出来啦,不要待在那种地方,出来外头吧。”
岛崎使出仅剩的力气往外爬,一出洞口不由得举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线,他抬头望向两人。妙子的穿著很突兀,在森林里依然是一身女企业家的灰色套装。
“您还好吗?我很担心您呢。”妙子说:“啊,对了,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岛崎先生,这位就是我儿子小淳。”
“小淳?咦?您说这位是淳先生?”
岛崎终于能细细端详这名男子,他的五官一看就知道是混血儿,轮廓很深,高大的体格穿着黑色系西装外套。
“所以那个‘异人’就是……?”
“是啊,就是我,我躲在地下室里一直观察着你呢。岛崎先生,你写的原稿我都读过了哦。”小松原淳手里拿着岛崎原稿的打样,“眞是一部精心杰作啊,在下甘拜下风了。”
“我也觉得写得非常精采喔,岛崎先生。”妙子点头说道:“眞不愧是得过两项新人奖的作家,果然有实力,佐藤编辑实在是独具慧眼啊。”
“是啊,也难怪我那次甄选会输给你了。妈妈你说是不是啊?”
“没错,你在各方面都不是岛崎先生的对手喔。”
小松原家这对母子对岛崎赞不绝口,原来如此,妙子是来救我的,这下终于能脱离树海了,岛崎突然觉得全身上下充满了活力。
“快别这么说,既然接受了您的委托,我只是尽力完成分内的工作,希望您能满意。”
“谢啦,岛崎先生,这么一来小淳终于能成为眞正的小说家了,全是托您的福呢。”
对话内容突然变了调。
“夫人,请等一下。”
他们好像不是来救人的,那为什么要专程跑来树海?而且讲了一连串感谢岛崎的话,对着这么一个蓬头垢面垂死边缘的人讲这些干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松原淳露出猥琐的笑容,踩着排成文字的枯枝说道:
“妈,这就是我做的‘HELP’喔,后来乱堆在一旁,是岛崎先生又将它排列起来的。”
“哎呀,眞的耶。”
那是一年前小松原淳所排列的树枝文字,如今由岛崎重新组合。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岛崎问。
“哼哼,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岛崎先生,你未完成的工作就由我接手吧。”
“工作?你是说《小松原淳的肖像》?”
“没错,你完成的部分我就收下了。”
“那原本就是我和夫人签约撰写的,当然会交给你啊。”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打算将这份原稿当成是自己写的卖给出版社喔。”
“这、这是怎么回事?夫人,您不是说您要自费出版吗?”
岛崎转问妙子,但妙子却露出谜样的微笑。
“我们改变方针了,这点还请您多包涵。”
小松原淳在“HELP”树木文字当中一株倒下的树干上坐了下来,跷起他那修长的腿,露出傲慢的笑容说道:
“我拜读了你写的原稿,也就是《小松原淳的肖像》,读着读着我甚至忘了自己就是主角,完全入迷了,小松原淳这号人物在岛崎先生你的笔下变得活灵活现,反观我本身截至目前的创作都是基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坦白讲我只对我自己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