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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家四将见得胜,收了阵法,天地复归澄明。花狐貂打个饱嗝,在空中得意漫步,意态洋洋;魔礼红虚空探手,取回混元伞合上,只听得叮叮咚咚一阵乱响,八九件法宝从伞中掉落下来,正是方才众妖之物。也不是什么珍奇法宝,魔礼红看不上眼,随手朝海中丢弃了,又将混元伞祭在空中,依旧和青云剑、四象琵琶、花狐貂结成阵势。魔礼青又出阵大呼:“四海鼠辈,还有何人,敢来会会我兄弟此阵?”
四海龙王沉默不答。孙悟空摩拳擦掌,欲待上前,被李承乾扯了一扯,让他莫动。猕猴王观察形势,见诸人大多丧胆,心想:“今日之事,势难善了。既然关系二哥,我也不能不出些力气。李靖、哪吒、闻仲、金灵圣母,都比这魔家四将难缠。不如早早上阵,做过一场,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思忖到此,于是道:“我去走一遭。”蛟魔王笑道:“四海之事,我也忝为主人,岂有先让贤弟打头阵的道理。”猕猴王道:“二哥这话便见外了,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蛟魔王还要说话,牛魔王在一旁不耐烦道:“快去快去,罗唆什么。六弟,我看魔礼海那琵琶音质甚好,替我抢来,却要小心,不可毁伤了。”蛟魔王与猕猴王一齐大奇,道:“大哥何时也爱音律了?”
原来这牛魔王不但神通广大,见闻渊博,而且于围枰书画之道,也颇有造诣,唯独对音律是一窍不通。任凭他如何努力,总学不会,往往抬指一弹,琴弦立断;鼓气一吹,箫管立炸。牛魔王之妻铁扇公主,却是极精丝弦,常以此嘲笑丈夫愚笨。夫妻感情不合,也未尝无琴瑟不偕之故。
牛魔王挠挠脑袋,憨笑道:“哪里,老牛笨拙,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只是你们那个侄子……”一语未毕,蛟魔王和猕猴王都已然明白,哈哈大笑,道“甚是甚是。”
魔家四将见无人出来应战,又齐声喝道:“四海鼠辈,就没半个有胆量的么?”猕猴王长笑一声,提了铁棒出来,指着持国天王魔礼海,漫声道:“速速将那琵琶于我,饶你性命;若敢不从,将你兄弟一并杀了,到时悔之晚矣。”
四大天王相顾愕然,怔了半响,哈哈大笑,道:“兀那泼猴,琵琶在此,若有胆量,上前来取便是!”
四天王平素镇守天门,这工作清闲无趣,倒还在其次,更有一桩不好,便是无从偷懒。自封神以来,三界千年太平,天庭也无日日上朝的习惯,众天神除非摊上极严厉苛刻的上司,否则告上半年一年的假,闲游三山,闷踏五岳,都是常事。唯有这四大天王要看守天庭门户,虽然其实无事,名分却是攸关,岂能擅离。猕猴王在下界,也算有名的妖王,在场天神大多也听闻过他的本事神通,偏偏就是这四大天王不识,以为是寻常妖猴,丝毫不放在心上。
猕猴王冷笑,提铁棒晃悠悠飞近。魔家四将一个盘旋,又将他围在中间,依然是如法炮制,青云剑与四象琵琶振动,无数的黑风烈焰利刃戈矛纷纷朝猕猴王袭来。猕猴王全不在意,稳稳站定,拄着铁棒,任那地水火风如何交错,总是伤不得他分毫。
魔礼海见了,怪笑几声,混元伞撑开,急速旋转。呼啦一声,天地又归昏暗,那混元伞面上缀着的那些夜明珠、祖母绿、猫眼石等等,以一化十,以十化百,以百化千万,如流星雨点般纷纷砸来。猕猴王昂然不惧,持铁棒左右挥打,半块不得沾身。
魔礼寿见三位兄长不能取胜,不由得焦躁,打个呼哨,那花狐貂挟着风雷之势,朝猕猴王扑来。猕猴王嘿嘿冷笑,待花狐貂扑近了,猛然霹雳一声大喝,使出个法天象地的神通来,变得身高十丈,头如巴斗,眼如闪电,口似血盆,牙如剑戟,手中铁棒也变得与身等高。花狐貂正要扑来,一见这等威势,登时丧胆,梭巡不敢近前。
猕猴王探出蒲扇般大手,一把捞过,将花狐貂抓在掌心,五指用力一捏。花狐貂受痛,吱吱尖叫了起来,待要去咬猕猴王手掌,只觉身子轻飘,原来已经被抛起半空。正要展翅逃遁,头顶呼的一声风响,抬眼望去,一根粗大铁棒砸了下来。
猕猴王一棒将花狐貂砸成肉泥,魔礼寿见了,怒发如狂,持双鞭扑上。其余三位天王也各持兵器,上前围攻。他们原本身高两丈,与猕猴王的十丈身量悬殊之极,只得运功使法,勉强长到七八丈高,才能相争。猕猴王哈哈大笑,将手中铁棒使得泼风一般,虽然以一敌四,却是稳占上风,片刻之间,一棒打碎了魔礼青右肩胛,登时仆倒。三位天王急忙救起,跳出圈子。
猕猴王也不追赶,将铁棒交到左手,右胳膊中一阵骨骼爆裂作响,仿佛炒豆一般。众人正不知何故,只见他伸右手去抓空中那四象琵琶。魔家四将的法宝,随身多年,都是经过元神祭炼,早已通灵。一见猕猴王抓来,琵琶急速往后遁逃,却不料那条猴臂仿佛能无限延长,倏忽间变得长近千尺,一抓一摄,已然将琵琶牢牢握在手中。魔礼海大惊,连连念咒,那琵琶却像生根铁铸了一般,纹丝不动。
魔家四将见了猕猴王这等神通,心胆俱寒,不敢再上前相争。猕猴王收了法象,回归本阵,将那琵琶交与牛魔王。牛魔王接过,伸手一抹,消去其中魔礼海的元神痕迹,这件法宝从此就成无主之物了。
李靖见魔家四将落败,又失了两件法宝,心中虽然冷笑,面上却无半点波澜,只是淡淡道:“四位天王且退下。”哪吒又上前请战,李靖摇头不允,复命韦护出阵。
第九章 本是碧游同一脉
哪吒忿忿而退,心想李靖心胸如此狭窄,不肯让自己立功,着实可恨。李靖明知他心中所想,也不解释。只见韦护提降魔杵到了场内,也不多说话,只是指定猕猴王,道:“出来,与我一战。”
猕猴王正要上前,蛟魔王道:“六弟且歇息片刻,待我接这一阵。”提方天画戟出列,却不腾云到半空,双足站定海面,随波涛起伏,对韦护拱手道:“灵山孟兰盆会一别,不觉忽忽数十年,韦兄英姿更胜昔日,可喜可贺。”
韦护面无表情,只是道:“一面之交,我几乎忘了。你既然应这一阵,上来罢。”蛟魔王道:“不上去,韦兄下来可好。”韦护摇头:“不好,你上来,我不惯水战。”蛟魔王呵呵大笑,道:“韦兄此言差矣,我是水族,据水而战乃是当然之理。韦兄要我舍易就难,以短击长,迁就于你,未免太有失气度。”韦护依然摇头:“我不下去。”
蛟魔王道:“既如此,韦兄不肯下来,我又不能上去,这一阵就算平手,如何?”
韦护道:“不成,尚未打过,怎么就算平手。”侧头思忖一会,猛然开声道:“蛟魔王,接好了!”抬手一抛,手中降魔宝杵祭起在空中,呼地朝蛟魔王砸下来。韦护这降魔宝杵,提起时轻如鸿毛,打下时重于山岳,非同小可。蛟魔王不敢硬接,将身体一晃,顺水波移开,躲避这一击。韦护念动咒语,那降魔杵自行飞起,又再击下,便如雨点般纷纷起落,着着都照着蛟魔王头顶砸来。
蛟魔王见来得凶猛,不敢大意,现了本象,原来是一只三头金蛟,在海中蜿蜒遨游,随波沉浮。韦护虽然竭尽全力,降魔宝杵连连击下,将海面砸得波涛翻腾,浊浪一片,怎奈那蛟龙身体柔软灵活,又借助海水阻隔,总能在千钧一发之时避开。又斗了片刻,蛟魔王哈哈一笑,自碧波中腾起,依然复做人形,站在海面,对韦护道:“韦兄,所谓飘风不终日,骤雨不终朝,此乃你道家之言,如何也不懂得。似你这等一味强硬蛮来,又能坚持几时?不如趁早收手,免得露怯。”
韦护不答,脸上却有了怒色,只是加紧念诵咒语,催动降魔杵打来。蛟魔王笑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我若一味避让,倒显得是怕了你一般。”不躲不闪,看着头顶降魔杵如泰山般砸下,却将手中画戟在海中一划,轰然一声,海中腾起个百十丈的浪头来,化作一只透明大手,虚空一抓,稳稳将那降魔杵握在手中。
韦护大惊,但他素来性情沉稳,虽慌不乱,急急念咒,要将降魔杵取回来。降魔杵也是他随身多年的法宝,经过元神祭炼,就如魔家四将的青云剑、混元伞一般,早已通灵,当下拼力挣扎,来回冲突,要脱困而出。无奈那透明大手乃是海水所化,水之为物,极柔弱又极刚强,虽然一击即破,却随时赋形,散而复聚,总是死死纠缠着,不肯放松。
蛟魔王脚踏海波,微微而笑,负手而立,也不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