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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渐渐涌进车厢,连着黑夜也渐渐占领了这里。
楚云飞不再说话,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想睡觉的莫忘仇忽然觉得很困。
眼皮越来越重,没有声音,他终于沉沉睡过去。
有些人不喜欢白天,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暴露在阳光下的黑暗。
莫忘仇再明白不过,他不是爱夜的人,他只是被迫爱夜的人。
周围好像一下子笼上了刺眼的光,刺眼到莫忘仇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敢肯定自己现在一定不是躺在马车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很温柔地摆弄成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他实在无法拒绝这种温柔。
他很累,累得连梦都没有做。
迷离,未知,恐惧···
不知过了过久,他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弄醒了。
他好像还是很累,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
所有的声音像是被风声盖住了一样,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知道是谁在说话。
“小楚···”
他好像听到了她的笑声。
“你平时来这不是借钱就是喝酒···这次···怎么?”
“他什么时候才醒?”
似乎有人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他最好再多睡一会。”
······
“楚云飞,你现在还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去承担他该承担的事情。”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他被困在寒冰无底洞十五年他又该向谁要求承担。
莫忘仇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翻身起来。
楚云飞睁着眼睛坐在一旁吃包子驾马,她怎么看都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夜还是很深,深到和“刚才”几乎没什么区别。
莫忘仇揉了揉有点不清醒的脑袋:“我睡了多久?”
楚云飞轻描淡写:“七天。”
“七天?”
“七天。”
莫忘仇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我们现在在哪?”
楚云飞看了看周围:“马车上。”
“马车在哪?”
“在路上。”
“哪条路?”
“回中原的路。”
莫忘仇瞪着她:“回中原?”
楚云飞重复了一遍:“回中原。”
“可我们才刚刚来西域。”
“算上路程我们至少在这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
楚云飞忍不住笑:“你一定要把我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莫忘仇懒地和她说话:“半个月里你知道了些什么?”
楚云飞狡黠一笑:“你猜猜,你猜我知道了些什么。”
莫忘仇拿过她手里的包子不说话。
楚云飞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样东西:“魔门送你的。”
莫忘仇接过那块做工精致的令牌···“这是?”
“魔门的长老令。”楚云飞笑嘻嘻地回答他:“他说魔门都亏欠你的,本来是要把教主的位置让给你的,不过我看你没什么兴趣,所以帮你推了。”
“你帮我推了?”
楚云飞眨眨眼睛:“你要想当教主现在驾车回头还来得及。”
莫忘仇当然没什么兴趣当教主。
“你就知道了这些?”
楚云飞点点头,天知道楚云飞在他睡着的那七天里都干了些什么。
莫忘仇揉了揉脑袋:“那我背后的图腾又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魔门的那些资格最老的长老对这图腾知道的都不多,这些关乎的都是上代人的恩怨,魔门之于图腾的主人好像有很多恩怨。”
“那这图腾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楚云飞还是笑笑:“你自己都不知道,别人哪会知道。”
莫忘仇眯起眼睛:“你耍我呢?”
楚云飞拍干净手,按着他的后脑抵上自己的额头,“我们两个不是有共鸣吗,感应一下我都知道些什么。”
莫忘仇才懒地听她胡诌,“让···”
他们明明还没有过这么亲密的动作,但在这一瞬间确实无比的熟悉。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奇异的红,一抬头猛地一把就推开她:“楚云飞!你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楚云飞一脸难以置信:“你真的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
莫忘仇瞪她一眼不再说话。
楚云飞实在忍不住笑趴在马车上。
莫忘仇不耐烦地看着她:“你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知道,我能知道什么呀···”楚云飞笑着叹气:“这种图腾至少已经消失几百年了,现在也早已不被承认了。”
就算知道了这图腾的来历,这来历也早已不被江湖人认可了。
第六十八章 神刀再现
说到底,自己现在所做的事只不过是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事负责。
······
楚云飞不自在地叹了口气:“其实你又何必这么在意过去,没有过去你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莫忘仇冷哼一声:“活的好好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现在都不能算是活的好好的。
楚云飞躺下来翘起二郎腿,喃喃一声:“莫忘仇,你是个可怜人···”
马车忽然停下,莫忘仇翻身下了马车,楚云飞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可怜他知道,他不需要别人来提醒他他有多可怜!”
“莫忘仇!”楚云飞索性扔下马车跟着他,“你不要这么犟好不好?”
莫忘仇回过头去,楚云飞还是站在他的三步之外,这实在是个不疏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对看着,谁也没有想对方在想什么。
他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两个人,一个不善走路,却一直走路,一个不爱笑,却常常笑。
多年之后当他们也成为传说的时候。
这早已不是普通的闯荡,大漠,江南,西域,北国,甚至天涯。
他们无处不在,却似乎哪里都寻不到踪迹。
——既然都是贱人,又何必追究哪个更贱一些。
“莫忘仇,你不是个无**。”
他不无情,反而太过多情,情到深处,伤人伤己。
“莫忘仇,你的过去没有人负责。”
他早就该死了。
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他还没有活够,他自己要活下来面对这之后的一切,当然就没人可以负责。
他终于开口:“你把我当朋友,是不是因为小七剑客。”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和小七剑客很像。”
像吗?
他不会明白一个人在无际雪原上面对层层包围的狼,心中扭曲残忍的感觉。
他也不会明白一个人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冰洞,日夜孤独无助的滋味。
“是。”楚云飞承认:“我一开始在江湖上注意你,完全是因为小七。但后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莫忘仇已经不想听了,后来?哪还有什么后来。
命是捡来的,武功是自己练的,现在连朋友都是施舍的。
哪还有什么后来!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莫忘仇!”
这大概是她最近说的最多的三个字。
他伸出手放在自己嘴巴里阻止自己出口的咳嗽,“滚开!”
如他所谓,这次楚云飞没有走过去。
——这是他的人生,楚云飞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去干涉。
剑光一闪!
她就知道会这样,当一个人的精神到达极限,往往会通过肉体的疼痛来刺激自己。
剑又染血,这把剑上莫忘仇自己的血比其他人的血加起来还多。
世上哪有这种事!
楚云飞还是忍不住上前一脚踹开他的剑。
“楚云飞!”
“莫忘仇!”楚云飞揪住他的领子:“你看着我!把我看清楚!”
莫忘仇的舌头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你一定要自己站起来,我可以帮你一时我帮不了你一辈子!”
莫忘仇双目血红,连着手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他忽然猛烈地咳嗽,好像要用全身力气把他的心肝脾肺通通咳出来。
楚云飞放开他,往后退了几步,还是退到他三步以外的位置。
——这真的是世上最好的一个位置。
她闭上眼睛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夜还是这么深,西域的月光总是那么无暇,莫忘仇抬头看月,像是要努力地想起什么。
以前他总是愿意相信自己还有亲人,他的亲人很有可能跟他一样也沐浴在月光下。
莫忘仇看着也在这片旷野月光下的楚云飞。
三步距离,只三步距离···还有三步距离。
——这真的是世上最可恨的距离。
······
他终于自己站了起来。
楚云飞还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该是多少年的修炼,多少次的回眸,多少种的相遇,才会有现在的一段缘分。
“你···”
楚云飞不禁叹气:“你合该如此。”
这和刚才的楚云飞完全是两个人。
她转过去看着他,他的衣襟上还满是泥灰,楚云飞帮他拍干净:“站稳了?”
“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