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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一幅幅平凡的“美”,构成了江南人最基本的生活。
茶馆是个好地方,人生百态,三教九流,茶馆就像是一个微缩的世界,人性的善与恶它看得可能比得道的高僧还要通透。
因为通透,所以慈悲。
莫忘仇和楚云飞现在就坐在茶馆里,一晚上的折腾使他们必须令自己平静下来。
······
老赵是个很普通的说书人,他半辈子都花在茶馆的说书台上。
每个人都要尽全力活下去,老赵也不例外,所以为了谋生他必须使自己的故事更加出彩。
他很成功,因为茶馆的确因他的故事而变得越来越热闹。
和别人不同,他讲的是江湖事。
“上回说到莫忘仇和楚云飞单独行动前往红庄,自此,江湖盟就只剩下江湖盟主···”
“随着武林神话的湮没,血信也渐渐在江湖上消失,这天,江湖盟主漆雕瀚收到了一张署名为江湖盟的血信···”
莫忘仇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听故事有时不是件享受,尤其是自己的故事。
将你的过去掰开揉碎,然后在你耳边用那种只有你自己能听到的语调嘲笑你你曾犯了多大的错误。
被人批评毕竟始终不太好受的事情。
“不舒服?”楚云飞说这话的时候连头也没抬,她现在好像只对桌子上的茶杯感兴趣。
在江湖盟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理思绪的。
楚云飞抬头看了他一眼:“其实有时候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
周围人的注意力统统都在老赵说的故事上,哪有心思来管这两个陌生人在谈论什么。
“云神明明想要我们死,却好像又在想尽办法帮我们。”
莫忘仇点点头,喝了她倒的第一杯茶:“这是一种好玩的游戏。”
楚云飞同意地笑道:“这江湖要是少了你和我该是多么无趣。”
莫忘仇冷冷地看着她:“你该猜点有用的。”
楚云飞笑了笑接着道:“之前云神杀蜀中十四怪并不是因为他们是什么武林神话,而是单纯地想嫁祸小七,把小七逼的无路可走···然后只能加入云神。”
莫忘仇绝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没想到云神那么逼他他都没有就范,现在却因为你心甘情愿成了神使。”
楚云飞苦笑:“当初我就不该扯进这件事情中来。”
“就算你不扯进来,云神也会想法设法把你扯进来。”
——世上本来就有那么一些人命中注定便与众不同。
莫忘仇看了看桌上的茶杯:“你还有问题?”
楚云飞又把一杯茶递给他:“漆雕的牙笛。”
莫忘仇的手滞在半空。
楚云飞笑了笑:“你也很奇怪?”
莫忘仇只能点头。
楚云飞接着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翻进不知客栈后院时无意闯进的那个‘湖心筑’?”
他当然记得,他还记得在那里被漆雕推得差点撞到墙上。
“如果你看到的都是真的,那就说明漆雕在失踪这段日子来过得很好。”
莫忘仇接道:“如果不是真的呢?”
楚云飞道:“至少我们进入湖心筑里看到的是真的。”
湖心筑里的陈设,大到桌椅板凳,小到甚至是普通的碗碟,以致那一丝庐山云雾的味道。
——通通都是按照漆雕的喜好来的。
——大哥的日子过得不错呀。
“娃娃当时说的没错,漆雕的日子过得是挺不错的。”
莫忘仇道:“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云神和漆雕有牵扯,而且是很大的牵扯。”
“多大?”
楚云飞笑了笑:“那只牙笛出现在云神手上本来就很奇怪。”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牙笛是被漆雕的父亲带走的,现在牙笛又出现在云神手上。
“你怀疑云神就是漆雕的父亲?”
楚云飞轻咳几声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儿子当江湖盟主,老子去为祸江湖?”
莫忘仇只能茶杯里的水泼掉:“这题太难。”
楚云飞又倒了杯茶给他,笑道:“现在云神明里是对付我们几个,其实矛头指着的就只是你和漆雕。”
莫忘仇皱了皱眉:“你又想说什么?”
“如果云神对付漆雕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瓜葛,那他费尽心机找你麻烦是为了什么?”
莫忘仇冷冷道:“我和云神之间没有瓜葛。”
楚云飞不禁笑了:“别那么快否认,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莫忘仇只能选择闭嘴。
过了半响,抬起头,却发现楚云飞正盯着自己看。
没人喜欢被这么盯着看的。
楚云飞当然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你猜我在想什么?”
莫忘仇才没兴趣猜她在想什么。
楚云飞递了杯水给他,“你对抹粉姥姥知道多少?”
“她想要我的命。”
“还有呢?”
莫忘仇摇头。
楚云飞笑着解释:“抹粉姥姥是很奇怪的杀手,她用那种毒粉把人害死之后就剥下他们的皮留给自己用,所以被她害死的人全部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换句话说,她不杀男人。”
莫忘仇的语气更冷:“你列了一大堆问题没解决,最后就剩拿我开玩笑了对吧。”
“对。”
他真的快恨死了楚云飞那副笑容。
于是一杯茶直接泼到楚云飞脸上!
人为什么总要自找没趣?
楚云飞叹了口气抹了抹脸:“我怎么觉得自从我认识你之后就一直倒霉?”
“那你最好离我远点!”
楚云飞摸摸鼻子:“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
又来了!
楚云飞这回可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了。
这种情况她除了闭嘴还能干什么?
但是就在她闭嘴的时候,麻烦又再次找上门来了。
茶楼的二楼设有雅座,但这种实在算不上高档的茶楼,它的二楼是少有人去的。
所以这里的二楼理所应当是空置的,就算不是空置的,它也当然不会吓人。
但莫忘仇和楚云飞被请进这座茶馆的二楼时却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里没有桌椅,连茶都没有。
一口巨大的锅架在屋子正中央,那的确是口巨大的锅,大到你就算把莫忘仇和楚云飞两个人放进去煮你都不会觉得位置不够。
——这么大的锅的确很适合煮人。
而且现在锅里就在煮肉,只是不知道煮的是不是人肉。
莫忘仇很少吃肉,所以他哪怕有再好的鼻子也闻不出来这锅里煮的是什么。
楚云飞摸了摸鼻子,她倒是闻出来了:“狗兔斑鸠蛇还有獐子···”她猛吸了吸鼻子,对着大锅后正在吃肉的人笑了笑:“阁下就是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的痴肉先生?”
那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擦了擦嘴边的油:“吃了?”
“没吃。”
“不饿?”
“我简直饿疯了。”
痴肉先生直接舀了一大碗肉汤递给楚云飞。
楚云飞勉强地喝了一大口,莫忘仇在旁边看着,从楚云飞的表情来看这碗肉羹一定难吃到极点。
但很快这碗肉羹就递到了自己面前,浓郁的肉味扑面而来,楚云飞对着他低声苦笑道:“大早上吃这个是挺倒胃口的···”
何止倒胃口,莫忘仇只浅尝了一口就差点没全呕出来,这一大锅肉竟是一点调料没放直接用开水煮的。
他真奇怪那个痴肉先生是怎么把那一大碗肉吞进肚子的。
楚云飞见他只稍微意思了一下就只好自己接着又海吞了一大口,勉强笑道:“好肉。”
痴肉冷笑:“本来就好肉。”
莫忘仇不动声色,江湖能人异士本来就多,他初涉江湖,该闭嘴的时候他当然懂得闭嘴。
痴肉接着道:“你饱了吗?”
“很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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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碗?”
楚云飞苦笑:“求之不得。”
一碗肉又递到了楚云飞手上,楚云飞闭上眼睛囫囵地一口吞了下去。
痴肉的目光定格在莫忘仇身上,莫忘仇被这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凡是男人应该都不喜欢自己被另一个男人这么看。
所以莫忘仇也顾不得忌讳,张口就问:“这人是谁?”
痴肉笑了笑,“痴肉先生,自然就是爱吃肉的先生。”
莫忘仇继续道:“看来你什么肉都爱吃。”
痴肉点头:“什么肉都爱吃。”
莫忘仇道:“人肉吃不吃?”
痴肉摇头:“人肉是酸的,而且你一旦开始吃人肉就会上瘾。”
莫忘仇冷冷道:“你没吃过人肉,怎么会知道人肉是酸的,怎么知道吃人肉会上瘾。”
痴肉叹了口气,好像非常可惜:“这世上已经有太多靠吃人肉活下去的人了。”
莫忘仇怔住,楚云飞已经把那一大碗肉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