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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正是随时面对着死神,才让人更善于抓着空隙苦中作乐。
正闹着,有人眼尖,叫起来,“那是不是来投降的?”
万素飞看去,果然,一骑单人独马,摇着白布来到阵前,下跪呈上降书。
众军欢声雷动,万素飞看了信也面露喜色,吩咐一名斥候,“把这个去交给皇上。”
这本来是个例行公事的做法,毕竟皇上在这,她不能自作主张收降。
但是,一刻钟后,斥候回来,所有人大惊失色。
“皇上说,不接受他们投降,要打到底”,斥候气喘吁吁地回报。
“不接收投降?你没听错吧?!”,万素飞双眼圆睁,因为简直不可思议,从来没听过不接受投降的事,除非对方是诈降——可他根本不在,又怎么可能有依据判断。
“属下绝对没听错,问了几遍,皇上都发火了,说敢抗旨的……”,斥候用手势补充了下面的话,在脖子上咔地比了一下。
他疯了吗?万素飞差点把这句大不敬的言辞呼出口来,打仗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杀人,何况上面还有两三千敌军,她这里还有另一个将领,加起来一共五六千,硬打的话自己最少最少也要伤亡上千人啊。
可是话说到这份上也没办法,圣命难违,军士们只好继续发动攻击。
然而这时人的心态变化了,一方带着满腔疑惑甚至怨气,一方投降遭拒,却被激发背水一战的勇猛,战斗变得十分惨烈,周军攻了几次,都没能攻上去。
中途万素飞连派了几名士兵去向周荣通告情况,请求接受投降,周荣开始严厉拒绝,后来干脆避而不见……
“你说他回帅帐去了?谁也不见?”,万素飞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向斥候大喊,发泄着心理的情绪。
“是,是,还说你再派人去,就活人去脑袋送回来”,斥候显然受了惊吓,说话哆哆嗦嗦的,也是,招谁惹谁了,就变了烧饼的夹馅,两头受气。
正说着,她耳边突然炸起一声惨叫,在她下意识急转头的时候,就看到不到一尺处一颗人头在眼前哗地爆开,血和脑浆猝不及防地喷的她一脸都是。
她觉得神智都被夺走了几秒,任那些东西淅淅沥沥往下滴。
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刚才笑闹着抢夺酒袋的士兵之一,刚才还那么笑着,一下子,一下子就没有了……
一种无可名状的愤怒突然充塞她的全身,为什么?为什么要接着打?为什么放着降卒不要,反让自己的兵士毫无意义地牺牲?周荣,你也是身经百战的主将,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明白你的做法!
不见我的人?等等!难道是因为我,万素飞,才不见我的人?因为我跟你闹翻了?!!
无数思绪激流一样在万素飞脑海中翻腾,平心而论她不相信周荣是会把那点小怨怼带到战场上的人,但目前的情况,除了这点,她想不到任何其他解释。
她狂怒地大叫一声,吩咐副将暂且代职,自己狠狠拉转马头,猛加几鞭,带着那满脸血污,以几乎失控的速度向自军的帅帐冲去。
第九十一章 受降
第九十一章 受降
很少有人能拦住万素飞,何况是这种状态下的。
周荣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因为帅帐的篷布从后面被破开一个大洞,随着冷风一起灌进来的还有一只罗刹。
她的脸上有三只眼睛——有一只是别人的,牢牢冻在金属的面具之上,鲜红的碎冰从刘海上挂下来。
“你也害怕了是不是?”,她冲过来,仰起脸逼近他,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迸发,“可这都是拜你所赐!”
“他在我眼前,半个头颅被一箭掀飞了!血就这样喷出来,喷成你看见的这样!!”
“他们三千人,每个我都叫得上名字!每个我都认得出来!就这样在我眼前,一个个地消失!”
“打突击、打埋伏、甚至打诱饵,我的兵没有怕死的!可就这样死,跟本来要投降的人打,是白死!!”
“为什么不接受投降?为什么让他们硬打!?——我想破脑袋想不出别的理由,要么你疯了,要么你恨我!是不是?!”
“恨我你就冲我来,要杀要剐,要煎要煮随便你!现在,你给我一道口谕,让我的兵停止攻击,接受投降,可以吗?!”
万素飞一口气喊出这些,好像把一生的歇斯底里都用完了似的,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眼睛里修罗一样的火焰,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不是的……”,对面的人说了三个字,可又咽住,没有下文。
“不是什么?”
“朕就知道你会让朕解释,可朕不想解释!”,周荣突然也提高了音量,跟她对着喊回去。
他还横上了?万素飞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她都已经这样来求他,他还要怎样?
激烈的争吵这时引来了卫士,慌忙把万素飞架开,尽管她激烈挣扎,还是被推出了营帐。
可是就算再进去,面对那不知道脑子到底在想什么的家伙,又有什么用!
她最终狠狠甩开卫士,声嘶力竭地向里面大叫一声,“周荣,你真的让我很失望!!——”,转身上马,奔回前线。
一路上她咬牙打马,心中满燃怒火,又不知该如何跟底下的士兵交代,悲愤凄绝,莫可名状……
然而,就在快到阵前时,身后一骑追上:“皇上口谕,准统领大人收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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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主将胡尔赤带领着投降的关系,相当于一支部队整个叛变过来,变成周军的战力,是降卒而不是战俘。接受投降的仪式并没什么特殊,满脸血污的队伍从两侧满脸血污的人墙间走过。即使前一刹那他杀了你的亲爹,下一秒钟你们就是并肩而战的盟友,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
胡尔赤是个鹰眼狼鼻的男人,羌汉血统各占一半,当然,在周荣面前,他是极力追忆汉家丝绸的华美、饭食的精致乃至女人的娇柔的。他们在唐军中为数寥寥的点头碰面,也被他拿来当作叙旧般述说,当时是各为其主,今后愿肝脑涂地,云云。
周荣客气地回应了,说些这个时候主君该说的话,主要阐述尽弃前嫌、欢迎投效、期待你日后表现的意思。末了宾主还干了一大觞酒,以示诚意。
不过万素飞看着,总怀疑今天上头那人是别人脸上带了张人皮面具假扮的周荣,那笑容怎么就好像被什么善于起重的东西硬把肌肉吊上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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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万素飞在自己营里和衣躺着。
她有些惊讶周荣最后改了主意,可不知道他是自己想通了还是被她说动的
自从发那通火后,除了礼仪用语,她和他还没说过一
想想最近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跟他的关系可能就此完了吧。
也罢,她苦笑一下,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
想着想着,正要朦胧睡去,门上突然响起了粗急的“咚咚”声。
开门一看,是小喜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通红的,“万统领……你快去劝劝皇上!”
“怎么了?”她也吓了一跳。
“皇上在喝酒!”
万素飞简直想一拳打这小太监鼻子上,看他风火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喝毒药呢。忍了没发作,笑道,“喜公公,莫不是你也喝酒了?这是皇上私事,来找在下一个外人做什么?”
“万姑娘”,小喜子不知何时换个称呼,“您就别跟皇上怄着了!小的虽然是奴才,眼里明镜似的,皇上心里头着紧你呢!现在谁劝都不听,没辙了,小的来找你的!”
“心里着紧我?”万素飞一哂,“你挖他心来看过不成?”
说着她本来想转身回房,却被小喜子一把抓住胳膊,“姑娘,姑娘,姑奶奶”地混喊,坳不过他连拖带拽,到底拉到周荣那边去了。
等到了,她才一下子明白为啥小喜子吓成这样。
北地的烧刀子几坛就能醉倒一头牛,现在却一码的空酒坛九层宝塔一样叠起来,而喝酒的只有一个人。
周荣已经喝的站不起来,也没东西可以吐,只手足还螃蟹样乱舞,声音凶蛮,大喊道,“酒!酒!!不给是不是?朕杀了你们!推出去都杀了!!”
身边两个小太监不停地劝,显然毫无效果,另一个抱着坛酒,在他的威逼下,脚下风车子一般乱转,犹豫着不敢抗旨又不敢真递过去。
“笨蛋!!”,万素飞看的气急败坏,直冲进来一巴掌把那坛酒打到地上,咣地一声,房间里立刻充斥烧刀子的馥郁香气,醉眼朦胧的人看好酒倾覆,好像受了什么打击般哀鸣起来。
“真喝死了,你负责!?”,她一面骂那拿酒的内监,一面转过头又骂两个劝的,“也不长长眼色,这样还劝得住么?拿绳子和解酒汤来!”
东西一到她马上一把抓住周荣的肩,掼过去靠在床上,三下五除二把手绑住,捏着鼻子开始灌醒酒汤。
反应慢半拍的醉鬼意识自己的处境后,喉咙里开始呜呜地吼叫,双脚乱蹬,狂怒地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