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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邵家男丁全部出去追邵锡年的时候,邵家女人进那间屋子想找新娘子,却发现屋子里竟是空的。
可是从封口被砸开,一直到邵锡年从屋里跑出去,没人见过有第二个人从房里出来过,这新娘子好端端地跑到哪里去了?登时,这成了一桩到官府报案都无法说清原委的奇事,之后邵家不仅没找到自己儿子、媳妇的下落,还被得了女儿失踪消息的汪家上门闹事,要他们归还自己的女儿。
无比焦头烂额地度过了一天一夜,正想叫人扩大寻找范围,到其他村镇去寻找两人踪迹时,本就一团糟的邵家竟再度遭到重创。
六
乌头渡的河水涨潮时,有人从水中捞起一具尸体。
尸体无头,尸身也被水泡得肿胀,并被河里的鱼咬得坑坑洼洼。但从身上的衣服可判断,这尸身不是别人,正是前天夜里失踪的邵锡年。
如此噩耗,几乎当场将邵家二老完全打垮。邵锡年是他们独子,中年得子,老年盼到他娶亲,原等着要抱孙子,谁想刚刚新婚,竟会以这种悲惨的方式……没了。为什么会这样?老人百思不得其解,遂想起那名算命先生说的话,疑是新媳妇命格的关系,于是派人去寻那算命先生,想问问为什么按着他的说法去做了,他们儿子却仍遭到不测。但到镇中却发现,他住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遂百般打听,发觉那地方根本就是处租屋,无人知晓那位算命先生究竟是谁,他就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了。
二老只能忍着巨大的悲痛,先按照乡里规矩将尸体在河边停留一天,然后将儿子的尸体带回家。
既不知其死因,也无法得知新媳妇的下落,只好先将邵锡年的尸体好好安葬。当天,邵家重金请到了最好的葬仪师,来进行回门和超度,可是说来也怪,如此经验丰富的一支葬仪队,如此严谨的安排,却百密一疏,棺材还没进屋就让它头先着了地。
这无比晦气的一幕,仿佛在预示着后来那件可怕事情的发生。
怎样可怕?
说到这里,邵老爷不由苍白着一张脸,朝冯秋山看了一眼,随后朝他指了指道:“就在那天晚上,我儿子的好友秋山君因怀念我儿,便住进了他那间房。谁想夜半突发噩梦,我家两名僮儿闻声过去看时,无意中发现他所睡那张床底下有股臭气,疑是有死老鼠,便亮灯去看,谁知这一看……竟看到那一片地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说到这儿,他不由猛打了一个寒颤。
清桐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悄悄往阎先生身旁靠了靠,插嘴道:“为什么床底下会有那么多虫子……”
邵老爷一声苦笑:“当即他们就将地上的砖头移了开来,遂发现,不仅床底下那一片地的砖头松动,就连砖头下面的土也是松的,那些虫便是由土下爬出。他们立即找来硬物将,那片松土给挖了开来。随后他们在那片土下挖到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是放在我儿子房内的一口瓦缸。本一直空置着,挖开时却见它上面盖了块木板,两名僮儿倒也机灵,闻到缸中有更多恶臭传出,立即大声喊叫,将其余家丁一同叫了过来,随后一起小心翼翼将那木板打开。先生……你猜他们在缸中见到了什么……”说罢他用力吸了口气,搭在椅背上的手微微一阵颤抖。不等阎先生回应,他望着阎先生那双细长的眼,一字一句道:“一具尸体……”
“是新娘子的尸体。”至此阎先生方才开口。
邵老爷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这样的事理应去报知官府,不知邵老爷缘何要来找阎某?”
邵老爷再度苦笑:“官府说,定是我儿在那房中杀了我媳妇,随后畏罪而逃,不慎跌入河中,被河水吞没……”
“老爷不服此判?”
“自然不服。”
“为何?”
“先生请想,我儿同这汪氏自相识起便郎有情妾有意,且我儿为这女子连她凶煞的命格都置之不顾,为何会在新婚中将她杀死?”
“老爷此话倒也有理。”
“而且事发当日我儿从屋中狂奔而出,如同见了活鬼一般,正因为此,才会不慎堕入河中啊……可见那屋中必有蹊跷!”
“言之有理。”
“但是官府为了早日将这奇案了结,对老夫这一番推论置之不理。老夫万般无奈之下,想起了先生,所以无论家人如何阻拦,仍将那尸体连夜带到此地,恳请先生务必替老夫做上这么一具皮影,好由她指认真正的凶手,还我儿清白!为此即便赔上全部家当,老夫也在所不惜!”
“这个么……”听他这样说,阎先生低头微微一笑,“老爷应知,在下做生意规矩多,只要条件一则不合,即便有再多银两摆在面前,也是不接的。”
“先生放心,一切条件邵某自当遵从,这尸体即便是新婚当天死的,距今也不过七日,应是符合先生要求的……”
“呵……”放下手中烟斗,阎先生笑了笑站起身,“空口无凭,但请老爷先将你家新媳妇的尸身给在下验过,方能定夺。”
七
棺材打开的一刹那,清桐一声惊叫,躲到了阎先生身后。
不仅因了棺材里直冲而出的气味,还因着里头那具尸体。
实在难以形容它原先的长相,因为它已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血已尽数凝固,远看好像一堆风干的腊肉。却又能从中辨认出手指,胳膊,脚踝……还有半张从那堆“腊肉”里探出来的脸,瞪着一只被血渍污浊了的眼睛,似乎直愣愣地在盯着清桐瞧。
“喂!你们刚还说明白先生的条件,竟拿这样一堆东西过来?!”缓过劲来后,清桐指着那口棺材涨红了脸,朝站在一旁沉默而立的邵老爷怒道。随后从兜里摸出那锭十两头纹银,往冯秋山手里一扔,撵着他往外赶,“出去出去!这样脏的东西,少拿来污了我家先生的府邸!”
“丫头。”没等跨出门槛,阎先生叫住了她,随后慢慢走到棺材边,低头朝里看了看,“尸身如此碎散,想来之前应该在衙门里,老爷是怎样带到这里的?”
邵老爷没有回答,只默默从袖中抽出一摞纸,放到身旁的桌上,慢慢展平,显出上面银号的墨迹和章印,方才沉声道,“此番原是想将犬子带来,但心知他尸身如此腐败,先生必然不会接受,而此女虽遭碎尸,但皮肉保存完好……先生,此处是银票五万两,若不够先生的工本费,还需要多少先生尽管提便是,只求先生能使出生平绝学,为老夫将这女子唤醒……”
“呵……”阎先生闻言轻轻一笑,再度朝棺材内的碎尸看了看,“老爷不惜耗费重金要换得她苏醒,想必老爷也知道,我所制作的皮影,虽能将死去者魂魄暂时收入其中,但未必还能留有活时的记忆,所以老爷您这样做,可能血本无归。”
“本就已是山穷水尽,先生但试无妨。”
“既然这样,这笔定金我且先收下了,待明日再带来纹银十万两,并预备一枚足金元宝五十两重,交予我这丫鬟,此后静待五日,便可来取。如此价格,老爷可接受?”
“成交。”
“那么请老爷留下汪氏的生辰八字,”说着阎先生微微一顿,补了句,“以及令郎的八字,”
“先生为何连这样破败的活计都要接?”
送那两人离开府邸后,清桐回到客堂中,见阎先生仍在低头朝棺中碎尸望得出神,不由闷闷不乐地问他。
阎先生却好似没听见她的话,沉默片刻蹲下身,将棺中半截手掌剔了出来,随后伸手从自己脸侧折下一丝发,仔仔细细绑在了那截手掌的中指上。见状清桐立即从衣兜里取出一卷红线,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她皱了皱眉头,避开扑鼻而来的尸臭,蹲下身瞧着他的动作问:“先不论她被切割得这么零碎,先生瞧瞧,她都已经长出尸斑,皮还可用?”
“稍加处理,自然可用。”
“做出来的皮影必然补补贴贴,还臭气熏天。”清桐不屑。
他笑笑:“你若嫌弃,出去玩耍便可。”
“清桐才不出去。刚才先生问他们要黄金,显然这回的魂魄需以金线才能绑着,若换了寻常,先生一定不会接下这么麻烦的生意,定是听见美女哭声凄凉,心软了。”
絮絮叨叨间,阎先生已经从棺材里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