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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全称“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其系统里最高阶级常设有指挥使一人,指挥使同知两人,这三个人是全国数万锦衣卫的权力最高峰,而“锦衣羽卫”则代表着锦衣卫系统里武勋的最高峰,只有在锦衣卫供职十年以上,武艺达到万人敌的程度,并且为皇家立有极大功劳的人才能获得。这种荣耀即便连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想要就能要到。
一圈转下来已日落西山,袁忠这才不紧不慢道:“前头那个院子叫思正院,是外来人员特殊情况下在大内歇脚的地方,你可以把这当作临时处理事务之处。我已将先帝起居情况备案在你桌上,那个卷宗只能在大内看,不可带出去。苏月夜和袁彬我一会儿让他们去思正院找你。另外我多给你三个腰牌,这样你的手下就能自由出入大内,大内晚上是有宵禁的,但有这腰牌就可通行无阻。当然活动范围仅止于我刚才带你看的那些地方,再往里头走必须有大太监带着,即便我也不能乱走。”
杜郁非小声道:“关于这次的差事,袁大人,你可有指点晚辈的?”
“你是刑侦圣手,哪里需要我的指点。”袁忠笑了笑拱手离开。
杜郁非步入思正院,皱眉琢磨着这次的差事。院子里并没有仆从,所有一切都要自己动手。他并不在意这些,径直到里屋翻阅袁忠留下的卷宗,这厚达五百页的文书里记录了洪熙帝最后两个月的生活点滴,内容包括洪熙帝朱高炽每日的饮食、药物、临幸的嫔妃、处理奏折的时间,以及非上朝时间接见过的大臣等。卷宗的最后,还附有御医对洪熙帝死因的批注,说是无疾骤崩。
光看这些有什么用,若有人在菜里下毒,难道还会将毒药的名字标注在菜上?杜郁非轻轻叹了口气,这完全无从下手。他想了想,重新翻看一遍,这次的速度比先前要快得多,洪熙帝平日里非常勤政,但即便每日批阅奏折到很晚,他也要临幸一个妃子,所谓勤政和娱乐两不耽误。故有御史曾经进言说洪熙帝纵欲无度……“皇上碰个女人,关你们御史屁事……”杜郁非原本对此不以为然,如今看了每日的日程,终于还是嘀咕道,“是有点多,太多是不太好啊。”最后他目光落在一件叫“妙法石”的物品上。这件物品由一个叫周秀的人上供到御前,是这两个月出现在洪熙帝近前唯一特别的一件东西。
周秀……这个名字有点熟,但到底是在哪里听过?杜郁非看完全部卷宗已是深夜,外头传来饭菜香。苏月夜和袁彬早就等在外面,苏姐儿居然已经把她那个书馆级别的档案柜搬来了这里。袁彬给她说着宫里的种种趣闻,见到杜郁非出来,赶忙起身见礼。
“你们有没有听过周秀这个人?”杜郁非问,“好像是礼部的某个官员。”
苏月夜笑道:“有的,是礼部的一个主事,曾经跟着郑和大人去过海外。回来后就没有实缺了,一直在京里闲着。”
袁彬道:“大人,这次到底是什么事,我可从来没在大内办过差事。”
“你爹没告诉你?”杜郁非笑了笑。
“哎!你也和他相处过半日了,我父亲大人的嘴巴可是出了名的紧。”袁彬苦笑道。
“好。我下面说的话,不得告诉其他人。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杜郁非看着这两个可交付生死朋友,低声道,“我们受命查先帝的死因。皇上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月夜顿时紧张起来,皱眉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郁非道:“我也想知道,但看上去他似乎没有其他想法,只是要我们搞清楚先帝是否是意外死亡。”
袁彬道:“大哥,你知道最近外头的流言吧?坊间都说是今上……”
“你不要命了?”杜郁非抬手将其制止,沉着脸道,“外头说什么我不管,这差事落到我头上就推不掉。你们若不想做,可以即刻离开大内。”
袁彬摸着鼻子苦笑:“我们又怎么可能撒手不管。”
“就是。不过我们来之前,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事儿。”苏月夜笑道。
“妙法石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杜郁非又问。
“听上去像佛法加持的玉器?”苏月夜道。袁彬则摇了摇头。
杜郁非道:“我看了五百页的卷宗,只发现这一件碍眼的东西。苏姐儿,你帮我看第二遍,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事情发生。另外这几百页的文书里内容量奇大,你帮我把宫里关系网理出来。袁彬,你和我去找袁忠大人,我们去弄明白妙法石到底是什么。”他说走就走,袁彬只能跟上去。
袁忠领着“锦衣羽卫”的头衔,从永乐时期就在紫禁城服役,主要差事为皇上的贴身护卫,在大内有自己的房间。他所在的屋子也是距离寝宫最近的侍卫值班室。他听杜郁非说了情况,立即前往司礼监找经手的太监莫诚。
“妙法石我当然记得。”莫诚皱起眉头,“半年前御医给先帝和太后开了一些金石的方子调养身子。后来可能周秀听说了此事,将海外的一枚玉石供入大内,说是有增添精力,调养气血的作用。原本是给当今太后用的,太后用了几天后发现果然有效,因怜惜先帝身体不好,就转献给先帝。”
“那块玉石还在吗?”杜郁非问。
莫诚道:“先帝用过的东西,别人是不可再用的。所以这玉石被收回内书堂库房了。”
杜郁非皱眉道:“这东西又不是印章,干吗要收回内书堂?”
莫诚额前冒出一滴冷汗,低声道:“妙法石给先帝用了几天,的确有传说里提升精气,调养气血的功效。它的大小适合做印石……”
“找来我看。”杜郁非道。
“这……”莫诚望向袁忠。
“圣上有旨,杜大人在宫里可便宜行事。”袁忠面无表情道。
杜郁非默不作声将莫诚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好……”莫诚想了一想,对门外的太监道,“王振,你去内书堂把妙法石取来。”
门外值班的青年太监答应了一声,杜郁非对袁彬使了个眼色,袁彬跟了出去。在等待玉石的时候,杜郁非并不说话,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莫诚。
莫诚看着对方那身飞鱼服,心底冒起一股子凉气:“我说杜大人。这到底是查的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杜郁非一句话就顶了回去。袁忠则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不多时,王振捧着一个墨玉盒子走了进来,杜郁非望了袁彬一眼。袁彬点头表示没有问题。“袁大人,这妙法石你是见过的,可是此石?”他打开盒子问。
袁忠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下妙法石,那是枚带着一丝红晕的白色玉石,大约女人拳头大小,并未精细加工过。“样子没错。具体我也没碰过。”
“好。东西我先取走了。”杜郁非并没有对莫诚多解释。
但取来东西的王振却道:“杜大人这么取走有些不妥,毕竟是大内的东西,万一丢了不好交代。”
“难道还要打借条?”杜郁非反问。
“是。”王振理所当然道。
杜郁非看了眼莫诚,发现对方心思已经不在这里,笑了笑道:“好。”
杜郁非走出司礼监,小声道:“袁大人,帮我盯住莫诚和王振。莫诚一定有所隐瞒。袁彬,明日一早,你和我到北镇抚司大牢问询周秀。”
“是的大人。”袁彬躬身领命。
袁忠略带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这小子在家里从未对人那么恭谨过,就连自己这个做爹的也不例外。他低声道:“周秀是三宝大人的手下,虽然远洋船队久未启动,毕竟还是有那么层关系。你是否要提前和他打个招呼?”
“需要的时候,我会打招呼。”杜郁非点头道。
北镇抚司的诏狱,是锦衣卫属下的大牢,锦衣卫抓人无须经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三法司。大明一代的官吏对“诏狱”二字无不闻之变色。
一大早,袁彬很客气地将周秀从家里“请”来诏狱。并没把周秀放入大牢,而是安排到了问询房。袁彬把他晾在那里半个时辰,当房门再次打开后,袁彬和杜郁非同时一愣,周秀居然满身是伤地倒毙于座位边。
“这是怎么回事?你门口没放守卫?”杜郁非责备道。
“当然安排守卫了!”袁彬跑出屋外,但哪里有什么守卫的影子。远处警戒的卫兵被他喊了过来,卫兵却回答,袁彬离开后,那个守卫就离开了。这期间没人进去过,他隔得远,也没有听到异常的响动。
“那个守卫你认识吗?”杜郁非问。
卫兵想了想道:“从排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