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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运明离开北京后不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了或预料之中,或预料之外的发生、发展。
首先是关于一种类似瘟疫的疾病即将蔓延的流言飞语从南方传到了北京。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谣言传播者,纷纷推波助澜,大肆渲染,且绘声绘色地编造出了一幕极度恐怖的二十一世纪人类将要面临的一场不亚于当年鼠疫大流行的特大灾难。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谈虎色变。不少人家竟然开始大量抢购囤积生活日用品,已备灾难降临,从而造成了不少商品供不应求的混乱局面。眼看着首都安定团结、繁荣祥和、天下太平的大好形势就要被破坏掉了,好在有政府部门的官员及时出面加以澄清和辟谣,才使得广大民众的情绪略见稳定。
鬼使神差,这些日子姚凯竟是管不住自己,见天就一头扎进叶远远的茶馆,支上刚刚买来的一部手提电脑,煞有介事地思考着、创作着。这种颇有现代白领幽雅风格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情调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境界。况且这里还有一位跟自己有着共同语言的,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欣赏,并有着强烈共鸣的美人儿。尽管他不时地告诫自己,这完全是自己虚荣、浮躁的心态导致的逢场作戏和故弄玄虚,其实质是十分幼稚而又荒唐的,但他还就是管不住自己了。尤其是到了夜里,每当他躺在床上,眼前除了叶远远那双清澈湿润的大眼睛,就是她那宛如山峦起伏的躯干,这是一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抵御的诱惑,令他每每在缺乏逻辑和超越现实的胡思乱想中进入一塌糊涂的梦境。另外,在他和叶远远之间还有一层更容易沟通、交流的背景——他们都是四川人。
叶远远悄然来到姚凯的身边,亲自为他的茶杯里沏上了水。
姚凯抬头,笑着说:“谢谢!”
“写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不歇会儿?”她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接着又问一句,“顺利吗?”
“还行!”他伸了一个懒腰,点上烟,然后又来回晃动了几下脖子,“在这儿写东西还行!”
她笑笑,又问:“这两天他们怎么没来?”
“辛哥家里有点事,亮哥忙着谈生意。”他回答说。
“辛老师家出什么事儿了吗?”她问。
“没什么大事,好像是他们家老太太住院了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下。”姚凯回答说。
“你的剧本怎么样了?”她又问。
“听辛哥说还在审查呢。估计快了吧。”他说。
“哎,对了,最近老听说什么‘非典’的事儿,挺邪乎的。真不知道是假的还是真的?”叶远远像是在没话找话。
《哥们儿》第五章(14)
“没那么邪乎。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傻瓜在瞎他妈起哄。前两天报纸和电视台还在辟谣呐。唉,咱们中国人哪,真没法说!要说起来,这其实也算是咱们中国人的一种群体性的心理障碍,要么以邻为壑,要么幸灾乐祸。那年人美国挨了回‘9·11’,你看把咱们好些人高兴的,恨不得把全美国都灭了才解恨呢。干吗呢这是?这回又开始拿自己国家寻开心了,非得把个没影的事儿说成了才算解恨。我真不明白,人怎么都变成这样了!”姚凯对谣言盛行的现实既深恶痛绝又难以理解。
叶远远笑笑,似乎对姚凯的一番见解深有同感。
她说:“是啊,现在的很多人有时候真的是不可理喻!”
“谣言终归是谣言,犯不上认真!”姚凯轻松地笑着说。
可惜的是,这一次的“谣言”最终却被“说”成了现实。
甘建军和陈大庆的谈判经过讨价还价、明争暗斗、你来我往的较量之后,已经有了明显的进展。促成这一结果的最关键的因素竟是一场即将大规模流行的恐怖瘟疫——非典型性传染性肺炎,英文缩写:SARS。在这场严酷、意外的现实面前,陈大庆终于妥协了。因为谁也无法预料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难究竟会持续多久,以及给整个社会带来什么样的严峻后果。尤其是自己手里这块地的命运更是前途未卜。犹如当年国军溃败,惶惶不可终日的陈大庆恨不得一跺脚丫子就能越海逃到他的第二祖国——美利坚合众国。
由甘建军牵头起草的协议文本只经过了小小几处的修改,双方便达成了最终协议。接下来的一切手续和程序竟是出乎预料地以最快的速度陆续顺利地完成了。如释重负、即将逃亡的陈大庆在北京一家即将关门歇业的豪华酒楼宴请了甘建军、老熊头儿、曹亮、熊莉、辛波、姚凯,并有沈莹丽作陪,很有些“最后一顿晚餐”的悲壮和凄然。每个人都怀着极其复杂、迥异的心态和程度不一的茫然吃着喝着。唯有陈大庆有一种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欣慰和得意。尽管这笔生意做得不尽如人意,远远没有达到当初预计的辉煌境界,但起码保住了不亏本的底线。这是一个十分怪异而又有趣的景象。每一个人都在极力掩饰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而表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陈大庆的表现尤其夸张,一副痛心疾首、死不甘心的沮丧样,说自己这回算是彻底栽了,回到美国后都没脸见人。这笔买卖赔得一塌糊涂不说,连上下周围的朋友也让他给得罪光了。然后又拼命地夸奖甘建军高瞻远瞩、临危不乱,颇有大将风度和睿智精明。无论如何,大家朋友一场,他衷心地祝愿在座的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将来有机会他希望能在美国款待大家,并再叙友情。
无论陈大庆的真实心态如何,反正他的一番话让人怎么听着都别扭,里外透着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阴暗心理。
……
“陈大庆这孙子,整个儿一王八蛋!我就不信这‘非典’传不到美国去。到时候我看丫还能跑月球上去喽不成?妈的!”饭局结束以后,辛波进到车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曹亮和姚凯相视一笑,算是对辛波言论的认同。
此时的北京城有了别样的景象。往常川流不息的悠闲人群不见了。街上稀疏的行人也个个耷拉着脑袋,紧缩眉头,心事重重、脚步匆匆地各奔东西。几乎所有的人都戴着一张或白或灰或黑的口罩,让人心惊胆战,不寒而栗。
“亮子,这事儿就算结了。那姓甘的什么时候给你和老熊头儿兑现政策啊?”辛波一边倒车一边问。
“操,谁他妈知道!”曹亮眼睛注视车窗外,沮丧之极地说。
“嘿,我说亮子,你这是怎么了?该你挣的,你干吗不跟他提呀?”辛波有些急了,“我说,你这样可不对。陈大庆这孙子那头你也不能就这么白不提黑不提的呀!亮子,你要是就这么混事儿,可就太有点离谱了。”辛波一脚踩住了刹车,“不行,我跟你一起回去再找陈大庆,得让他跟你有个说法!”
《哥们儿》第五章(15)
曹亮依旧盯着街上的行人,一言不发。此时此刻他确实憋着一肚邪火,却不知道该冲谁发泄。虽说甘建军和陈大庆的买卖是做成了,但自己却似乎成了局外人,促使交易完成的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瘟疫。明天一大早,陈大庆就要离开北京了,大有此去不知何日归的阵势。看来陈大庆根本就没有要对自己有所表示的意思,这的确让他非常恼火,可又无可奈何。不管怎么说,这么一大笔买卖毕竟是做成了,而且自己的的确确又是双方的牵线人。这种事情要发生在前些年,完全会是另一番景象,像陈大庆和甘建军这样的除非老老实实地把所谓的佣金如数放到哥儿几个的跟前,否则会发生什么样的恶心事就很难说了。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有点进退维谷、不知所措了。
“姚哥们儿,你先下车等会儿,我跟你亮哥说几句话。”辛波冲姚凯说。
“行!”姚凯拉开车门,乖巧地下车走到一旁去了。
姚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回头注视着辛波的车身。他非常清楚,辛波打算跟曹亮说些什么。在他看来,辛波完全没有必要介入这种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危险游戏。就算是朋友,是哥们儿,也应该有自己的原则。这种事情很容易因当事者双方任何一方的一念之差而走向可怕的极端,其后果往往是十分险恶和无法挽回的。他对辛波眼下如此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实在有些不以为然。要不是因为有曹亮在场,他会竭尽全力,找出一万个理由说服辛波应该采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世原则。
“亮子,要不我给欧阳打个电话,把他也叫来?”见曹亮仍是一言不发,辛波沉不住气了,咬着牙说,“走吧,我跟你一块儿上去见陈大庆。今儿说什么也得跟他有个结果!我就不信,咱拿丫这种人就没办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