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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陈白露小姐-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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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您就google了一些她家的陈年旧事,就说她品行不端啦? 那您要是知道她长大以后干的事,还不得报警啊?”

这阿姨没反应过来,一张白胖的脸坦白地摊在我面前。 “看您等了我这么久的份儿上,我跟您说句真心话:小周打了个不恰当的比方,她骂了两句,她骂完,事儿就算完了。不过您竟然去调查她, 这就严重了。我不告诉她,您也别再让她知道这件事,否则她敢一把火把你家烧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您。”

“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人傻是一辈子的事儿,跟年龄没关系,也没得改。你不信就去找她吧,告诉她你调查她的家世背景。我提前告诉小周节哀。”

我累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拎起包和外套就往外走。英总和小实习生已经下班了,整幢大厦寂静无声。

这阿姨一路小跑着跟在我身后,我帮她按了电梯,然后自己朝楼梯走去。我不想和她同乘一部电梯。

她在我身后喊:“孩子,做人要品行端正,要多读一些有益的书,要交健康向上的朋友。”

她走进电梯,还朝我挥手呢。我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一刹那说:“我们俩就是傻 ×,您甭为我们费心。”

然后电梯带着一张惊诧的脸沉了下去。

我走下二十层楼,双膝酸软地坐在大厦门口。白日买咖啡、打车、 过马路都要排队的CBD现在空旷无人,渐起的晚风吹起一地柳絮。春天又到了,白露。今天这一箭巧合被我挡住,可是以后我有我的工作和生活,怕是不能常陪在你身边。你看这迎面跑来的一年,又是气势汹汹呢。

~3~

第二天,陈白露搬回了她在城里的小公寓,为了这三个月来的第一次见面,我难得请假一天,然而邮件里流露出来的疏离并没有因为这次相聚而消失,相反,本来这疏离感只有一个苗头,现在它随着窗下的杂草一起,在这个开春的时节活泼地长了起来。

我带给陈白露的礼物是一套珍藏的日式餐具,是我不知道哪年哪月喜欢摆弄餐具的时候,我爸爸的朋友送给我的。别的也算了,碗底上有一条朱砂画的小鱼,盛了清汤特别好看。我珍重地送给她,却发现她本来空荡的小公寓已经无处摆下一套餐具了。

三四个特大号的行李箱敞着盖子横在客厅的地板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箱子里随意堆着吊牌都没拆掉的衣服,从轻薄的纱裙到绵厚的羊绒大衣,到处是泛着柔光的丝绸和镶嵌在裙褶里的碎钻,明晃晃的阳光从圆敞的窗子里照进来,这间本来朴素的小房间突然变得流光溢彩。 如果不是陈白露削肩细腰的背影就站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这是路雯珊的家。

陈白露站在一口半人高的木箱前,似乎在发着愁,她回头瞥了我一眼,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有见面了,她自顾自地咬着拇指上的指甲。

我把餐具放在门口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从那堆华服上迈过去。陈白露把木箱的盖子用力掀开,里面是满满一箱鞋子。

“我用不了这么多,你带一些走。” “别,我没有地方放它们。” “是啊。”陈白露有些懊恼地在沙发上坐下,“我也没有多余的柜子放这些衣服。” “那你何必要买呢?” “他付钱,为什么不?”她转头困惑地看着我,仿佛我才是糊涂的那一个。 “天,白露,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这些才和他在一起。” 她一愣,然后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也太小看我,我只值几箱衣服?” 我看着那熟悉的、标志性的轻蔑表情回到她的脸上。放在从前,我应该是为她高兴的,因为这才是自然的陈白露;可是那天我感到很不舒服。她不知道我是放弃休息时间来见她,她也不知道一天之前,我替她挡了一场恶言恶语。

于是我脱口而出:“那你值多少?” 她的脸色迅速一变。 但她没有发怒。她转过头去,对面的镜子映出她因为劳累而带着细汗的脸。她的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她起身去厨房擦洗盘盘碗碗。我把送给她的餐具摆出来。她瞥了一眼,说:“好看。”一听就知道心不在焉。 我陪她把所有的餐具都洗了一遍,又用纸巾逐个擦干。这使我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些,我轻声问:“你喜欢他吗?” 她紧闭着嘴摇摇头,然后低声说:“这纯粹是生意。” “天哪,白露,你想干什么?” 我想起她做过的种种生意,她是什么都敢拿出去卖的人。一个不安分的人终究是不安分的,栽过多少跟头、搬到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也没用。她又想做什么?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眼梢斜吊,睫毛低垂,那是一双充满诱惑又布满欲望的眼睛,她说:“规规矩矩地按照游戏规则来活、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走,永远不会有出头的日子。我一眼能看到二十年后我能走到什么地方。我偏不,我要省下这爬台阶的几十年。海棠,你不要劝我, 我是注定要走捷径的。”

我看着她铅华不施却依然好看的脸,如果我是她,我大概也愿意用这张脸换别人把十年青春献给工作才能换来的东西;如果我是男人,我大概也愿意一掷千金把这张脸买下来——可是我愿意出价多少呢?又不是凭空挣下来的家产,总不能给出太多。 而她撇撇嘴:“就算全都给我,我还未必看得上呢。不是为了钱,至少不是为了一个确定的数目,我要得很多很多。” “他的全部家产吗?” “所有这些以及更多。”

“更多?”

“我要站在他的肩膀上,得到他所有的人脉;我会盯住机会,只要被我抓住任何一个就绝不放手。我再也没什么底线了——反正以前也没有,”她自嘲地笑笑,“再也没有什么不能拿来利用的,也没有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人值得付出了。”

我无言地看着她。 “一个自私的人。”我说。

“ 假如我早一些学 会自私,就不 至于摔得那 么惨。 陈言喜欢我 的时候,明明是对我有求必应的,可我什么也没要,没要机会,也没要钱。我毫无自私的念头,扒心扒肝地对他好,人家反倒嫌血腥气。两个人的关系不过是一场博弈,自私的那个能全身而退,另一个不死也要脱层皮。”

全身而退?陈言住在举目无亲的酒庄不愿见人,连伦敦都不肯回去。 把两颗心摆在一起比一比,哪一颗上面的伤口多,未必说得清呢。

而我只能叹口气,说:“陈言看到你这样会难过。” “会吗?”她怀疑地眯起眼睛。 我点头:“岂止,他会伤透了心。”

她恶狠狠地说:“那就让他伤心。是他亲手教会我的。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再也无法对人付出信任,身体也大不如从前。现在我除了野心什么也没有了。”

~4~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朋友圈里传递着一句话:陈白露回来了。 有人问:“谁是陈白露?”我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能说:“从前的一个朋友。”

“然后呢?” “她遭遇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休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她恢复了精神和体力,她要回到我们身边了。”

~5~

有了薛先生的钱,她的装扮与往常大不相同了。从前她四季的衣服加起来也只装得满一只小皮箱,因为样样都要最好的,而她的收入却有限。她归来后,没过多久就去老首长的储物室里弄来一对巨大的楠木衣柜,她清简的卧室一下子变得拥挤而烦琐了;鞋子在架子上摆不完,装在盒子里堆成一座山。她并不常出现在梦会所,然而她每次出场,风头都盖过所有女孩,也盖过从前的她。她终日跳舞,仿佛精力无限;她纵情豪赌,仿佛富可敌国。那些热衷于在舞会上交换名片、结交人脉的人常常好奇地打听:

“陈白露是什么来头?” “她来自哪里?” “她靠什么生活?” “她的父亲是谁?”

有人甚至在自己储备的权贵名单里搜索陈姓的人。 被问到的人要么不知情,知情的都是一路见证她劫后余生的,谁忍心把血淋淋的故事讲一遍?被问得急了,最后说:“交际花吧。” 她一转身,变成了真正的交际花。

~6~

薛先生是一个中年人,平头,个子很高,戴一副眼镜,但不是读书人。他没有读过大学,他的同龄人读大学的时候,他在刚刚开放的深圳炒楼,后来炒到海南,在海南楼市泡沫破裂之前撤资北上,在北京房市如火如荼的时候,他却转头做海运。海运在二十年前就被看作夕阳产业,他算是逆流而上。 我身边围绕着太多靠父母荫庇的人,因此比普通人更加敬畏白手起家的勇士。陈白露带我见薛先生那天,我极其郑重地找出毕业论文答辩时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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