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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墨好可怕,她从来不知道,他发起狂来,也会如此可怕。
她听老鬼描述过自己发狂的样子,总觉得跟个傻子一般,不想杨墨却是如野兽一般,噬着鲜血的气息去收割人命,她不想见着这样子的杨墨,原来那个睿智死板,总是无奈腹黑的杨墨就好!
当白吉努力与杨墨作着孜孜不倦的斗争时,严云也在与加诸于身的苦痛拼命,那份深入骨髓的折磨让他觉得生命之火在急速消逝,他的未来与理想,迅速的如黄梁一梦般褪色幻灭,他短暂的一生就此结束?七世堡堂堂严大公子的一生,便成了江湖白丁耳语间的几点笑谈,从此泯然于世?
他还有未做的事……一统江湖,千秋万代,那张至尊的宝座,那个天下第一的名号。
还有未见的人……他的父母亲情极好,这份养育之恩,他曾发誓要涌泉相报。
当然,还有未了的情……他所压抑在心底的,被世俗和渴望所牵绊,被理智所蒙蔽的爱。
当他这样想时,不知不觉已抵着五脏六腑的痛楚,一点点的,爬到小妖的身边,从背后把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紧紧的把炙热的身体抱在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对方的耳边吐露心意:“我爱你……”
第七十六招 这时候,只需要囧就可以了
当“我爱你”这句话出场时,一般要不鸽子枪声再加优美的慢动作,要不海滩朝阳灿烂到瞎目的景色,再要不漫天飞花浓雾谷底激动人心的重逢,至不济,空灵远山牛仔帽再加紧身裤……虽然最后一种特殊了点,但好歹也是感情与爱。
而白吉听见这句话时,猛觉得心脏一顿,几乎停止,她的呼吸被抑,她的肋骨一阵钝痛,她的十指剧烈的颤抖着——那是因为杨墨不知为何双膝一跪,直接趴在了地上,刚才的种种症状都是摔的。
但是她不这么认为,她真的感受到了那分心意,过往种种如走马花般泛上心头,不禁眼圈一红,脑中这会儿已经把什么比赛,什么赌约通通扔在脑后,平生第一回,有男人,正正经经,实实在在的对她表白,不是“妹妹卡”,也不是“好人卡”,是“爱人卡”,如此一来,也不怪她激动非常,不知不觉松了力气,发狂的杨墨揪了个空,伸出手来一巴掌把严云扇出去丈把,把她骇的尖叫一声。
兰姬已是不再动弹昏迷不醒,严云方才也差不多,只凭着灵台一点清醒,拼着命儿说出这话,要说句真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感觉没了生机,这句“我爱你”也就发自肺腑,真心真意的表白,没有掺着一点儿虚假和不实,比绿色食品还要真上百倍。
如今被杨墨大巴掌扇出去,顿时萎顿下来,躺在草地上动也不动,不知死活,白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飞过去察看严云的状况,只是感觉到杨墨手脚并动怪笑着要扑过去,又急忙刹住脚下,哪里再敢前进一步!
杨墨这架势过去,她毫不怀疑他会直接张嘴吃严云!他已经完全野兽化,嘴里居然还流出口水来!
这么拉拉杂杂的心底想着,写起来白纸黑字几页笔墨,化作现实不过眨眨几眼的过程,白吉还在与杨墨斗争着,不想严云掉落在山坡上的包袱——准确来说是白吉杨墨的唯一财产——那包袱皮儿突然抖了抖身体,好似有着生命一般,摆了个姿势,扭着弯儿往天上摇摇摆摆的升了上去。
从父母那儿继承而来,在泉州就是为了这包袱,才冒着险回去客栈,才听见了兰姬与她师兄的对答,今天被白吉要求着带去了酒会,严云居然一口应了,让杨墨黯然了好一会儿——毕竟这包袱太丑了点,花花绿绿的小碎印儿,还蹭着泥巴以及不知名物体,边角儿几乎磨破,哪里会想到其中另有玄机。
这证明黑衣青年倒也真的有几分绵绵爱意,于是杨墨在酒会门口才会演出那一出,原本在前途茫茫之时,他倒无所谓跟着白吉乱闯,但输赢之间,他不会留给敌人一线希望——一纳米也不行!
白吉忙着与杨墨斗争,无暇顾着这诡异的情景,那包袱皮儿就这么飘荡着到半空中,突的发出耀眼的光芒,伸展至原来的十倍,如果仅止是光芒,还引不起她的注意,可恨的是那包袱不仅有光芒,还散出飘渺的乐曲,起起伏伏,高高低低的,大白天带来幽魂野鬼的气氛。
她抬头一看,便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慑住,让杨墨再次乘机往着严云迈前一大步,和着渗人的笑声,眼中露出看猎物的眼神,吓的她急忙一脚踢入泥地之中,阻止他的前行。
“咦,女儿啊,你们这么快就取到第一颗心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白吉瞪大了眼睛,无良妖怪父母的容颜出现在空中,两人看起来都是衣衫凌乱,面颊飞红,作娘的一边扶着头上插反了的金钗摇,一边清了清嗓子道:“本以为你们有着一年半载才会取得正果,不想这么快就成功了,不愧是我的女儿!”
作爹的冷笑一声,理好领子衣襟,道:“完全是儿子的功劳,娘子,你似乎搞错了我们孩子的性别。”
珂翻了个白眼,无视夫君的调戏,细细打量起许久不见的“孩子”,不久便眼泛泪光,扯出一块白花花的布来轻拭眼角:“女儿,你受苦了,看你这黑不溜瞅的模样,真是……”
猛的蛟一把夺过白布藏在背后,珂正要发火,眼神瞄到背后那块布,脸顿时红如蕃茄,转过头来正色道:“女儿,恭喜你们长大了!”
蛟也面露欣慰之色,道:“恭喜……”
“恭喜……个……屁啊!”白吉好不容易从念念有词的杨墨那儿抢下了嘴巴的使用权,“你们没发现不正常吗!?”
爹娘同时诧异的道:“有何不对?”
“你儿子啊!”白吉几乎要支撑不住,手脚酸疼,杨墨却似乎毫无所觉,“和我共用一个身体的人发狂了!帮我制住他啊!”
“呀?发狂了?”珂捂住嘴角,满面喜色,“这是好事啊,说明魂识在与肉身相融合!”
“对,好事啊。”蛟叹息一声,老怀大慰,“你们的力量居然如此一日千里,我和你娘很欣慰。”
不想珂神来一语道:“谁跟你是夫妻?”
蛟面上肌肉微微一抖:“……不是夫妻你刚才在干什么?”
“找相好。”
“谁是你相好?”
眼见着这两位又要往着打情骂俏的路子上越走越偏,白吉恨铁不成钢的怒吼道:“不管怎样先帮我把他制住啊啊啊!我要撑不住了!”
作娘的这才互相赌着气,从那包袱中伸出手来,颇有贞子之风的摆了几个手势,念着白吉听不懂的话,只是一瞬,她便觉察出杨墨静了下来,狂怒的魂魄似安然睡去,再无一份暴戾之气,这才让她喘了口气,有空打量眼前的场景。
身后是一俱“女尸”,身前是一俱“男尸”,空中悬挂着爹娘,远处是红红的太阳,芳草凄凄,南风啸啸,一阵紧一阵的鸟鸣虫叫象突然活过来一般,好一出壮丽诡异的景色。
白吉盯着空中的包袱皮儿,那右上角粽色印子让她羞涩而甜蜜的叹息了一阵子,那是严云为她买来豆沙包,吃的时候掉落染成的,想到这儿心中涌起终成正果的欣喜,问爹娘道:“你们怎么会来的?”
蛟笑道:“这包袱上附着探查和千里传讯的法术,你们每收获一颗心,我们就会知道,这次你那伙伴收获第一颗心,真是可喜可贺啊。”
白吉跟着点头,道:“是啊,确实是……”骤然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我的伙伴收获第一颗心?”
珂与蛟对视一眼,作娘的道:“难道你不是那个男魂?”
她有些傻傻的道:“我是女魂。”
作娘的也傻了:“那、那初战告捷的,就是男魂?”
作爹的大笑道:“儿子果然为爹爹争气!”
白吉歪了歪头,张开嘴,吐出来一个字:“啊?”
第七十七招 疯狂都是逼的
兰姬和严云尚未醒来,作娘的在包袱布上开始拼命解释:“我以为你是男魂,收获第一颗心的是你同伴,自然是女魂呀,谁知……女儿你可不能怪我!”
到后来见女儿不言不语,便开始自顾自找“相好”聊天,白吉就这般看着眼前的景色,维持雕塑状一个时辰,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的大脑一时被扭曲,脑中主管反应的那部分海绵体跳了几下探戈,扭了腰,暂时做不出正常的应对。
人生总是会有很多误会,有时这些误会很美妙,有时这些误会很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