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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仆人过来道:“热水已经准备好了,王公子要不要先去洗浴一番?”王孙满点了点头,那仆人接手将王孙满带到一间静室,只见热水浴巾皆已备好,甚是殷勤。待到洗浴之时,蒸气缭绕、水雾升腾之际,王孙满忽然脑中一亮,暗道:“是了,是了!我这初来乍到,与别人家主素不相识,便如此突兀地想要带着人家唯一的爱子,远游数百里游学,谁能信得过我?要是我把这孩子给卖了,那可怎么办?再说现在路上多是盗匪隐现,我们大人出行还要小心,人家又如何能放得下心?王孙满啊王孙满,可笑你已受职一岁有余,竟然还在这么粗浅的人情世故上,犯这种幼稚之错。嘿嘿,人家屈老爷没直接指出,已算是客气了。”又想:“看来我还是在此多呆一些时日,让老爷子看清我的为人才好。”
待得洗浴完毕,门口又一人道:“我家公子说,若是王公子早早沐完,便请王公子到他书房找他。小人这里带路。”几折之后来到一个小小隔间,那仆人敲了敲门,退在一旁。王孙满推门进去,却见屈元正盘膝坐在塌上,双目微微闭合,双手平摊在双腿之上,乃是武林中常见的打坐之势。屈元听得王孙满进来,缓缓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笑道:“王大哥来了?我虽然见王大哥不过半日,但相处之际,却是颇觉畅快。王大哥虽与我看法或有不同,但却也是光明磊落的人,是以我并没当王大哥是外人。想来王大哥不会怪我未远迎罢?”
王孙满笑道:“何怪之有?小兄弟今天一天之内就练了两次,看来也还是常练武功的。可你怎么白天还硬与我争论,老说武功没大用?”
屈元奇道:“这只不过是小时侯,我爹爹教给我的一些帮助恢复疲劳的法门啊。难道这便是你所说的武功?”王孙满点头道:“这其实是内功的一种。武功并不仅仅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只是拿刀剑砍来砍去。你现在正修的,其实也是武功,而且还是比那些更不好掌握的武功。打个比方说,你要用拳头打人的话,起码也要有力量才行。这武功一道,刀剑便好比拳头,乃是外功,这打坐乃是增强力量的内功。二者缺一不可。”
屈元歪着头想了想,忽道:“如此说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武了,却怎么直到今天,仍然连一头蛮牛都拉不住呢?看来武功还是没用。”王孙满失笑道:“你才多大年纪呀?要知身大力不亏,你才这么小,那哪里行?你天生力气就小,又不知道如何利用身上的真气,更不会‘四两拨千斤’之类的导引法门,一味去跟蛮牛硬拉,如何拉得过?就算是大哥我,也不肯去跟那牛硬抵啊。虽说硬抵起来,我其实也不怕,但……”
说话间,外面那旺福已轻声叩门道:“饭菜已经摆好了。请王公子和少爷前去用餐。”王孙满道:“看来还是以后再跟你解释了,我们先去用饭。”屈元道:“嗯,那今晚你我砥足而眠,你告诉我。”不一会已到了正厅,屈明德满脸堆欢,已然端坐在席上。
王孙满揖让一番,坐在客席上,屈元则在侧位相陪。席间二人都不提要到周都游学之事,倒是屈明德不断问起洛阳的一些风土人情。王孙满知他是想在不经意间,多了解自己的一些情况,说不定其心中已是略有允意,自然无不坦然作答。屈元在一旁作陪,却是绝不轻易插嘴,甚是守礼。这一席直吃到二鼓之际,方才散席,宾主都是尽欢。
回到房中,屈元便又急着问武功之事,王孙满也趁兴一一讲解。王孙满问道:“你自多少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这个了?”屈元道:“我好象自刚会说话、刚会走路时就开始了。当时生活颠沛流离,爹爹整日里给人做工,我也只能跟着去帮些小忙,但身子瘦弱,特别容易累。于是爹爹就教了我这个恢复疲劳的法子。算算到今天,怕是已经十年了。”
王孙满抓过屈元脉门,微微运力试了几下,感觉他脉博虽然尚弱,但起伏极为规整。其腕脉间,隐隐已似有真气流转,虽然尚不成股,不甚能成劲力,但却是非常明显的内功处入门之象。更难得的是,在王孙满力道相侵时,屈元的那股真气竟会自动反击。而且那内功丝丝纯正,远非普通江湖武师那些四五流的打坐之功可比,反而很象是上乘内功的底子。
王孙满甚是感慨:“看我刚刚抓他腕脉,他一丝惊悚都无,显然确确实实是完全不懂武功。否则,哪怕是江湖上武功最差的强盗地痞们,也知道腕脉是绝对不能轻易让别人抓住的,一见别人趋自己腕脉而来,自然而然不假思索便会闪避开,就算闪避不及,也必会露出惊骇之色。如此一块浑金璞玉,竟然身负十年功力而不自知,真是好不可惜。”
屈元见他沉吟不语,脸上神色怪异,问道:“王大哥,可是有什么不对?”王孙满忙放下他腕脉,道:“不是。我是在想,你其实武功已经很有根底,但却始终不知道如何去运用它。你爹爹只是教了你这些,后来就再也没有教你任何招式法门吗?”
屈元偏头想了一想,道:“现在想来,其实也不尽然。爹爹后来也曾有一段时间,拼命逼我练习一些打树桩的事,说是长大之后可以去打坏人。当时我年纪还非常小,经常手掌都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是不久之后,爹爹又不让我练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连说‘没用’‘没用’,忽然间就很生气起来,我也不敢再问。后来又曾有一段时间,爹爹又逼我练习,再后来却又说‘没用’。再后来家境好转,爹爹就一直是叫我学文了。”孔任大觉奇异,心头忽然一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道:“怎么会这样?你家当时,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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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七 回 惊魂屡现莲花村(六)
屈元忽然脸上升起了困惑的神情,慢慢道:“记得我非常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很穷,爹爹脾气也非常坏,经常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做事,也不跟我说话。我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成天跟着爹爹,爹爹做什么我就也做什么。村里的小伙伴们见我爹爹脾气坏,也都不跟我玩,还笑我是没妈妈的孩子。我也好多次哭着要妈妈,可是我每次一提到妈妈,爹爹就非常生气,我再哭着要的时候,爹爹就狠狠地打我屁股。可是打完后,他又常常一个人暗暗流泪。后来我大了一点,知道我是再也要不着妈妈了,于是我就不再提妈妈了。我知道爹爹也很伤心,爹爹阴沉着脸做事的时候,我就也默默地做事,从来也没有再去惹爹爹生气。爹爹很忙很忙,经常没有工夫做饭,于是我……我六岁的时候就知道怎么煮饭了。”
王孙满心头一颤:“一个六岁的孩子,就学会了煮饭?”他见屈元说着说着,眼中已是泪光隐现,但却始终没有哭出来,声音也还勉强平稳,心中更是觉他所说确实是实:“一个孩子,从小就失去了妈妈,这么小就又受这样的对待,真是……真是可怜。这么一个小小孩子,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了如何煮饭,那些纨绔子弟六岁的时候,只怕还不懂得如何自己吃饭呢。我……我六岁的时候,知道什么?”又想:“可怜他爹爹,吃着他六岁的儿子煮的饭,心中会是怎么样的感觉?简直是连想一想,都让人想掉泪。”
屈元喃喃续道:“我两岁的时候,就知道帮忙做事了。那时候,我总跟大人上山,捡些小的树枝柴草,回家来就拿着小小的扫帚,帮忙清扫柴房和厨房。当时厨房伙计们都可怜我,总是让我在厨房里面,偷偷地吃一点多出来、剩下来的东西,我的身体也是那个时候才慢慢好一点了的。后来东家老爷知道了,就给我爹爹加了工钱,说是算给我帮忙的钱,又关照厨房每天给我爹爹和我留一份饭。可是我爹爹却不肯受,我们还是吃自己煮的饭。当时我心中很难过,可是后来我读了圣贤之书才明白,爹爹原来很是骄傲,他是觉得我们已经能勉强填饱肚子了,所以不肯接受别人施舍。”
屈元虽是以一种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出来,可是脸上的稚气,却根本掩藏不住内心的痛处。王孙满心中难过,忍不住想:“这么小的孩子,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