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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牛忽见鲜红色之物,立刻仰头注目。王孙满一面帮忙屈元招呼,一面故意让那牛时不时注意到那红穗出没。那公牛本来就是牛群之长,性情暴烈,连番挑逗之下果然大怒,猛地一刨前蹄,喘着粗气向王孙满冲了过来。屈元大惊,连忙收紧缰绳,但那牛狂怒已急,整个头虽然都被缰绳拉歪,身体却仍笔直地向着王孙满冲去,反而把屈元也给拽倒了。
王孙满见那牛猛力向自己冲来,心头大喜,往后一个倒翻跃至牛后面。那牛见敌人忽然不见,怒吼一声,转头又冲了过来。王孙满连忙又再躲闪,屈元却一面呼喊,一面仍死死抓住不放那缰绳,被那牛拖得在地上翻滚,衣服也被撕破了不少。
王孙满心头微悔,连忙大呼道:“快放手!”屈元急道:“可是牛会伤你的!”王孙满见他颇知为别人的安危考虑,心头忽然一动,并不立即出手制服蛮牛,只是大呼:“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自己要小心!”说罢一个翻身纵到了屈元身旁,勉强掩住惊慌之色气喘之象,似乎要显自己无事。屈元本来是想死死拉住缰绳,以减缓蛮牛之势免得他伤人,待见王孙满纵跳随心,似乎远胜蛮牛,果然便要放下心来,松开缰绳。但他忽然觉王孙满似是在极力掩饰惊慌气喘之象,急忙又自死死拉住,嚷道:“快跑!它不见你,过一会就会好的!”
王孙满见屈元如此,心头更是巴不得想把其父子拉往周地出仕。他见这时蛮牛情势已急,连忙收起了那红色之物,指望那牛能平静下来。不料那红色之物本来就是忽隐忽现,现在不见,那牛只以为是此人又在挑斗自己,又哪里肯放?那牛暴怒之下,更是疯狂,鼻端流血都不顾,将屈元带得满地乱滚。王孙满知屈元不会弃绳,拔出长剑,一剑砍断了那缰绳。
那牛鼻端不再受制,行动更是敏捷,吼了一声又向王孙满冲来。王孙满见旁边有一株桑树,连忙抓起屈元跃上树顶。屈元喘了口气,急道:“我的牛!……”王孙满忙道:“不用急,跑不了的。”他虽然出身文臣世家,主要攻文略政略,但毕竟是有冠剑传统,对付一头蛮牛自然不在话下。若在平时,遇牛发疯,他一剑便可刺伤那牛,令其不能起。但现在这牛可是这小孩的,而且还是被自己故意逗起的,怎能随便伤之?
那牛见敌人已跃上树顶,一声怒吼,飞奔过来用角抵树。那树并不甚粗,才抵得几抵,便有倾倒之象。可王孙满放眼周围,却见那些树一棵比一棵矮小,势必不便换树。可若是奔逃回村,一来太也狼狈,二来蛮牛入村,狂窜之际只怕更易多伤行人,那样反显自己无能。王孙满又看了那牛一眼,忽然取出那红色飘带系在剑上,纵身下树,远远地向那牛一扬宝剑。那牛见敌人下树,飞奔而至;王孙满急速奔跑,同时不断地把手中宝剑向那牛扬去。
那牛认定了前面这人就是敌人,果然飞速追来。王孙满急忙收起那红色丝带,以免再继续刺激它,撒腿飞奔。他逃了一阵,见那牛仍是奔行之速度丝毫不见减缓,倒是大出意外,不免有些佩服此牛之体力,干脆大喝一声,纵上牛背。那牛未料到敌人竟然飞身上背,全身猛窜猛摇,要将敌人甩将下来。但王孙满亦是练武之人,死死抓住牛角,那牛无论如何疯狂纵跳,依然是甩不脱;但耳边屈元着急呼喝,那牛却也全然不理。
那牛怒跃了好几次,依然甩不脱他,忽然怒吼一声,身子往地上一滚。王孙满眼明手快,立刻跃开,顺手抓住了那半段缰绳。他缰绳在手,立刻极快地把绳系向旁边的一棵树,连双数次,自己则飞身纵开。那牛也要奔来追赶,但这一次大树之力远胜于屈元这样一个小童,自然是无法带之而跑。王孙满吁了一口气,回头却见屈元早已爬下树来,而且还满脸惊惶。王孙满连忙笑道:“不用怕,它是跑不了了。”
屈元见他确实无事,这才放下心来,佩服道:“王大哥力气真大,行动也敏捷,真是令人羡慕。”王孙满微微笑道:“想学吗?我力气大也不是天生的,是后来练武才来的,你要是想学我教你武功,以后你自己也可降伏蛮牛。我的这些武功学自周地……”
不料屈元一听这些,却皱眉道:“我爹说武功只可成十人之敌,可是学好了道德礼法和治国方略,却能制万人。”王孙满道:“当今时世,勇力为先。智谋当然要有,但空有智谋而无勇力相辅,却也是不行。纵然在武功之内,也有‘一力降十会’的说法,乃是说若是你力气足够大,无论别人招式多么精巧,也难以与你抗衡。这里面引申出来,‘一力’便好比武艺,‘会’便可是你说的治国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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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七 回 惊魂屡现莲花村(四)
屈元一面安抚那牛,一面道:“象你便会武功,也不过是降伏这只蛮牛,我爹的治国方略却可降一国之人,自然也可降一国之牛了。”王孙满又好气又好笑道:“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如今之世,不论有多少人说什么温情,其实说到底还是弱肉强食之世。凡事相争,归根到底还是勇力相争。若是仅有智谋,那么在对决之时,势必要依赖别人的勇力。可别人并非总是傻瓜,自己的勇力又怎么甘心被别人支使?你的利益始终只能在依附于别人的利益、与别人一致时才能得以实现,而终不能自行其是,终生会是别人的附庸。”屈元歪着头想了想,皱眉道:“你这话似乎也有道理,但我还是更相信我爹说的。”
王孙满听屈元说出这句极显孩子气的话,不禁莞尔。他见那牛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便又对屈元道:“另外,你要起码能够保护自己,才能谈得上去治国安民。要是你长大之后还是如今天一样,连一头蛮牛的缰绳都拉不住制不住,那些桀傲之人你又怎么能镇得住?况且现在各大国朝臣都尚勇力,击剑骑射乃是常事,你若是全然不习,必然受到排挤和蔑视。那样的话,日后又怎么能大展抱负,利国利民?”
屈元无可回答,勉强道:“我觉得……我爹这样做,定是有深意的。要不然,爹爹早就会让我跟着我的同学们去学去了,又怎么会只让我读书?我们村中就有好些喜好拳脚之人,还有一些猎户。想来或许武功确实有用,但八成是爹爹觉得我的时间未到,先行习文,日后再习武吧。也说不定是要等待名师,怕自己乱教教坏了方向?”
王孙满见他所想虽然幼稚,但也并非没有道理,当下也就不再言语。他小心翼翼解开缰绳,把平静了些的牛朝坡下拉去,道:“也有道理。我们先把牛送回你东家吧。”他怕那牛仍回反复,是以并未交还给屈元去拉,只是让屈元去拉别的牛。屈元知他心意,向他一笑致意。
二人行行走走,不一会便到了村中。这时已是日色垂暮,殷实之家已开始在门口挂上灯笼照明了。王孙满见屈元直向村中那座坐北朝南、门前灯火通明的大宅走去,心道:“但看这家气派,便知也只有他们能有这许多牛。”正想间已到了正门前,门口两个正洒扫的仆人向屈元躬身道:“公子回来了,却不知怎么这么晚?老爷都有些担心了,正准备派我们去找呢。”他们言语甚是恭敬,但却仍是站立门口,并不过来为屈元接去缰绳。
屈元道:“知道了。今天我在山上碰见了一位朋友,大家谈的投机,又有蛮牛撒野,所以有些晚了。呆会我去向爹他老人家请罪。对了,我今天碰上蛮牛撒野,倒也幸亏被这位朋友制住,要不然我们家可就要少一头牛了。嗯,说不定我也可能会受伤的。”那两个家丁本来就见王孙满气宇轩昂,知是贵人,现在听的小主人这样说,立刻齐齐躬身道:“多谢这位公子救了我们家公子。公子里边请,老爷现在正厅。”王孙满甚是不好意思,连忙答礼。
屈元喜道:“爹没别的事忙了?那好极了。我家空房甚多,反倒是客人甚少。家父虽然严厉,但却甚是好客,对王大哥这等才学之人,定然大是欢迎,还请不要客气见外。”王孙满笑道:“那是自然。你看我来贵府借宿,却半句也不敢提银钱之事,便知我非过分讲礼之人。”屈元见他答应得甚是大方,也甚是高兴,叫过其中一个仆人道:“你先去禀报我爹,说是我有个朋友要给他引见,现在已到门口了。对了,顺便再去告诉厨房一声,说是有客人来了,叫多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