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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道:“那是再好不过,我还生怕这琴僮做不长久呢。依我看,最好是在你身边当一辈子的琴僮。”
莲伽叶虽然多日来因见面已多,已经不再那么随便一句话就被羞得脸红无度,但闻到此言,还是禁不住红晕上脸。她缓缓摆好琴具,信手拨了三两声,轻轻道:“我们这些时日来,已经弹奏鉴赏了无数名曲,只是这些却都是别人所作,我们枉称琴道中人,但却至今也还无一曲之作。”孔任闻言也甚是感触。他站了起来,望着洞外雨中朦胧之景,感慨道:“是啊。这高山之上,流水之中,又有知音佳人在侧,其意境是何等的不俗?我们为何不创出一两首佳作,以让后人也能体会如此之雅?”
莲伽叶笑道:“此意好是好,只是如此小山,又如何能称得上是高山?”孔任笑道:“山不在高,但有佳人至此,不高也高。水不在多,但有玉女咏哦,便不多也幽。此山虽小,有你常驻,其于我之心中便是高山,虽万仭之峰不易。况且现在雨势未急,细流难成,崖蒙新露,正有飞檐落珠之韵。若是配以你的琴音,那又如何能说无流水之雅?”
莲伽叶轻轻啐了他一口,又抚了几弦,道:“创曲乃是千古雅事,岂能随口老没正经,瞎说意境?”孔任笑道:“不然。世间万雅,虽有文章、乐曲、歌舞、手迹之别,取意上却大有共通之处,可说多是借以咏志、咏人、咏物、咏事或是抒怀。但得抒发流畅,形神意均雅,自成名篇,又何需区分本来之立意?其实那日你奏《阳春》《白雪》于一曲中,与当时周边万物融于一体,形意皆有发扬,你我甚还亲身入乐,本身亦可算是一大创新。若是你我能融情于云台胜境,将二者皆蕴于高曲之内,庶几可以傲视群伦,不枉此生。”
莲伽叶道:“只是如此高曲,乃是夺天地之造化,透日月之玄机,探人伦之秘奥。一来,这只怕是难以创出,二来,便是创出,也难以有后人能体认此情此境。”孔任道:“虽然困难,但毕竟是事在人为。阿叶你绝世芳华,我这琴僮亦是鞠躬尽瘁,略通音律;再配以如此胜境,假以时日,又如何能保便一定创之不出?说到后世通意之人,宗庙朝堂、山川草莽之中,尽多才智卓绝之士,安知日后无知音之人?或者便在这楚地樵夫山民之中,亦可出得妙解音律之辈。说不定呀,还能日后成就一段段佳话呢。”
莲伽叶一笑,缓缓站起身来,向洞外望去。外面雷雨已是大起,但斜斜地也能看到幽谷之一侧,只见山崖侧壁上的斜伸之树,在风雨中来回飘摇,阴羿之下更显得幽深不测。雷声虽还不甚大,但烟雨凄迷之下,连飞云观前几株大树的的影子也都苍茫起来,端的是烟笼雾罩,风光无限。莲伽叶叹息道:“曲以咏景达心,只是如此好景致,却偏偏需在雷雨之中才得显现。若是想要出去领略,便需要承受雷雨之侵扰。莫非世上好的意境,往往只能远观,难以亲身置身其中?唉,看来,这世界终是不全之世。”
孔任闻言,心中大起同感:“这话或许她是说之无心,然而却又何尝不是世之常理?月盈则亏,盛极则衰,世道却又为何不能常留美好于平时?”但他终是男儿心性,转念又想:“这样想,未免太过多愁善感了。世事自有前行之道,万物自有生灭之理。若是万事皆一成不变,长久而存,势必也无新人新事新物之生存空间。那样的话,这人世岂非与这些万载不变的山石一般,会变得毫无生气?我又如何能遇到阿叶?”
孔任想到这里,不禁心下释然,抬眼向莲伽叶望去,却见她也在痴痴地望向自己,只是一见自己迎她望去,便又低下头去。孔任心头爱意大起,走到她身旁轻轻揽起她纤腰,握住她小手,触手如绵之下,更是心头欲醉。莲伽叶缓缓把头埋入他怀中,喃喃道:“大哥,雷雨总是会停的,这好景致也终会完结。你说,我们是不是以后就不能这样?”
孔任轻轻抚着她鬂边秀发,柔声道:“这场雷雨完了,还有下一场雷雨。这里的景致不在了,还有别处的景致正佳。只要你我心中有它,那么便跟日日都在此一样。”莲伽叶喃喃道:“我心中总是有雨中的你,你心中总是有雨中的我,我们天天这样,永不分离。”孔任道:“你心中有我,我便如日日活在你心中一般快乐;我心中也有你,我也要让你也如日日活在我心中一般开心。我们志同道合,日日吟诗抚琴,日日赏此美景,永不分离。”
莲伽叶忽然身体一颤,离开了孔任的怀抱幽幽地道:“你我真能过一世如此的生活么?你我虽然一时在此山之巅,远离尘世之烦恼,可是……可是终有一天,你我都还是要回到那个尘世之中的。你……你似是为楚宫二王子之士,而我却奉了师命,若见楚国宗事有难,便当相助太子正位。太子兄弟二人似有介蒂,你我日后又如何相处?”
孔任心下也是一震,想起自己在初遇大王子商臣时,便曾被莲伽叶嘲笑,那么很可能她已经跟大王子打过什么招呼。要知大王子商臣虽有才华,但稍显俱傲,他心中实在是绝不愿意去相助大王子。
莲伽叶凝视着远方,又道:“当初我奉师命下山,师父吩咐,我之此行虽然主要目的乃是增广见闻,但既然身为雪山弟子,也有光大本门派之任务。所以每人游历之时,都要时刻注意所见之人之事。若遇有卓绝武功或是兵法谋略,便需着意收集,回派之后还要写下自己的经历,以供后世弟子参考。此外,由于我此行乃是周游列国,当初师父在我出游之时,曾特地说过,楚国宗室从源流上说,跟雪山有些渊源。因此,她希望我可以适当去看一看,游览一番,同时适当帮助大王子一下,以抑弱扶强,正本清源,绝其兄弟之望,保全其家室。我猜师父此意,想来一是让我们知道一下原来的渊源,二来秦楚皆当今大国中,与我雪山一脉之地较为接近者,此行可以多行增长见闻。若能积下人脉,对我们日后之人行走江湖,也方便些。师傅待我恩重如山,从小抚养我长大,我说什么也不能违了她老人家的意思。”
孔任想了想,终于勉强道:“我猜你师父本意,想来……想来乃是以为楚国与中原一样,也是以嫡长子以承国祀,因此觉得这楚地大王子自然便是未来之君。其实楚地此传统甚弱,选任国君虽然也多是以长子相承,但却主要是以才识为据。归根结底,年龄本身并非主要之据。依……依我看,你师父派你下山,其实也是想磨练一下你的自我决断能力。只要符合一个理字,想来你也可以依照你自己之辨而行事。”
莲伽叶道:“可是我……可是这也总得向她老人家请示一下才好啊,我怎么可以……”孔任忽然道:“其实我也不过是答应愿意为楚国百姓造福效力,并非就一定要去相助二王子争位。何况以楚国看来,此前数代也有类似之争位之情形发生,但骨肉相残毕竟还少。而且依照多数情况来看,一旦先王辞世,依昭书定了大位之后,新国君多还会授兄弟以重职。楚国前数世令尹,有好几位都是当时楚王之亲兄弟,君臣名份定了之后却也甚相得,景况也未见得有多差。你我又何必预先便觉得他们定然水火不容,自寻烦恼?”
莲伽叶一怔,展颜一笑,道:“说的也是。你我在这本来高洁之地,却谈这些俗世,实在有亵渎名山胜境之嫌。看来我当再抚一曲,以向草木之雅陪不是才是。”孔任亦笑道:“正是。我这琴僮,看来又有用武之地了。”当下二人又庄容坐下,抚了一曲《思元谱》。抚曲之际,远处雨色苍茫凄迷,近处琴音高洁尽显,大有超尘之意。
一曲终了,二人相视而笑。莲伽叶道:“我等虽然谢了罪,但先前我二人曾有心愿,要为此名山胜境作上几曲,若只如此便推说忘了,只怕于神灵不敬。”孔任笑道:“岂止是不敬,简直是不恭之至。若非此山此水,我孔任如何能够识得这样一位旷世绝伦的红颜知己?”
莲伽叶轻轻瞪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先来此山之巅,采山之灵气方得尽《阳春》《白雪》之义,我当谱曲以谢高山。”孔任笑道:“你我在今日,借烟雨之幽远,方得尽露心意,看来我是不得不焚香沐浴,以谢流水了。你我二人之曲,何妨就名作《高山》、《流水》?”
莲伽叶微笑不答,心知他要作曲名以《流水》,名虽为谢雨色,其实却是借此名以颂自己,可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