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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灯叹了口气,道:“这权位二字,确实是世间之害。可是这个世界,却又无法没有权位。”昭元道:“既然必然要有权位,既然必然要有掌权位之人,那么与其让别人去占这个位置、锐意害人,何不自己去做,使万民免遭荼毒,甚至普施恩泽于万民?我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我们四人都弃绝王位,是不是从根本上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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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万里伊人 第五十五回 天若有情天亦老(五)
悉达多等都久久不语。昭元轻轻叹道:“可是我也知道,我们本来的主张也并没有错。那么这是不是也本来就是一个无法解决的矛盾呢?为了救人,有的人多是先救眼前之人,有的人多会先衡量衡量,如何能救更多更远的人;这些都不为错,也都不为对。这个世界本来就要有人取前者,有人取后者,才能以矛盾对矛盾,解矛盾于无形。那么我们要立志度天下之人,这出世与入世,是否也都要有人来行?”
燃灯忽然微笑道:“弥陀,我知你主意已决,此番定会回到东土大展宏图。不过我问你,你要在西方建极乐世界之想,是否从此而绝?”昭元缓缓道:“世界本是圆通,万物都是物极必反。极西之地,焉知不是其实为东?”
悉达多微笑道:“好,好。出世之极,焉知又不是入世?”
昭元吟道:“出世入世皆救世,杀人救人皆度人。只要我等心中存度世之念,无论是出世还是入世,无论是杀恶人还是救善人,当然都是理所当然的善行,又何必计较什么手段?况且我国中有俗语: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虽然其本意与此并不太类似,但却也有些殊途同归之意。如今我们四人,乃至众弟子,都要救世度人,但却几乎所有人都只是在取出世一道,只取行善或超脱一径。这法门本身,是否已经太偏太过?能除一恶,焉知其不能胜行百善?”
弥勒等都是心头沉思,默然不语。昭元慢慢道:“不论是不是太过,我愿试做第一入世之人。若是圆通,则佛家自然能更加通融正理;若是有误,也可令万世后人以我为戒。”
悉达多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师弟,你有此番舍身来试之心,虽然还未成佛,但已是有了佛心。我这做师兄的,今天也要称你一声阿弥陀佛。而且我要晓谕天下僧人,令他们都问以阿弥陀佛,时时心中感念师弟的舍身之义。”
昭元摇手道:“师兄客气了。其实这些我等四人都早已心中知觉,而且也都各自在行,只是我今天讲出来而已。弥勒师兄和悉达多师兄都是出世为主,但弥勒师兄乃是出世中的入世,悉达多师兄乃是出世中的出世。我与地藏王,则分别是入世中的入世,和入世中的出世。我们四人,其实都已经各自在亲身为后世之人验证四种组合了,是不是讲将出来,又有何必要?只是这入世一途,凶险丑恶万般皆有。四人之中,现在是我武功最高,由我去试,或可自保。最起码不至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试,便先见了拘魂使者。但说起来,这入世一道是不是功成,我却是心中无底。反而是师兄的出世之道,最便明理。”
燃灯道:“你们四人之道都将有大成。任何一道,其实根本上都与其他三道相通,说起来更似是一道的四大方面。弥陀地藏二人入世,却也需要教化来引领人心。弥勒二人要出世,却也要有强力来保护善念和镇压邪魔。你们需各有侧重,但却不可有所偏废,否则佛学定然衰微。”
昭元道:“是。弟子此番要回中土,天竺佛家一时无人能震伏群魔。弟子离去之前,当为天竺佛家流下方便修习的护法神功,以备不测。三位师兄弟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但加修习,日后定然威震群魔。但论起义理之传,如师尊所说,我之念佛之道应是最适于已有坚定佛心之人,这个不一定人人能做到做好。要真正能教化所有世人,尽量面面俱到,还望各位师兄弟多多赠经,明确戒律,助那些佛心尚难捉摸之人也成正果。”
悉达多道:“这是自然。师弟还要呆几日?我们四人当多写经典,师弟携之同去,当不致缺乏。”昭元脑海中不由得又想起了伊丝卡,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要呆几日,总之是这些事都办完罢。我会将《易筋经》重写,使之与我的昊阳神功融为一体,方便修习。我已想好,与《伐毛》相应之篇,当名为龙相般若神功,以记此功乃是中土与天竺诸贤合力而成;与《洗髓》相应之篇,当名金身不坏神通。此二功任一功小成,都足以摄伏邪魔。”
悉达多都齐声道:“善哉,善哉。”昭元续道:“此外,婆罗门的须弥神掌、龙华化形大法和刹帝利的伽蓝圣手,亦都是天下正派不世绝学,并非有高下之分。若能对他们取长补短,一样威力无穷。学武之道,当专博并用,采众家之长而成一门之专,方有真正大成。若存门户之见,随意对某一路武功妄加漠视,不知变通,定然妄自尊大目光短浅,难以领会我辈初创之人之苦心。更为严重的,甚至会以为自己对某一路早已经领会通彻,自以为天下无敌,其实或许连五成之力都没达到。”
地藏王点头道:“这武学一道,我亦深有体会,当真是愈高者愈怕,总能觉其上更有境界。真正夸耀自满者,多只是半瓢水。三师兄用意是好的,不过依我看,三师兄遭遇过奇,武功过高,所传定然过于精深。后世之人无此奇缘,只怕难以真正领会,待到真正传到后世,却不知会被附会成什么样子。说不定那时衍生出无数绝技武功,个个都夸天下第一,实际上却都与三师兄本来期望相差极远还不自知。”
昭元知他说的确是事实,微微苦笑,正要答话,弥勒已笑道:“人之在世,但尽自己之力便可。后世之人自己若是不屑,那是谁也没办法之事。我们又何必太过执着?”
昭元笑道:“说的也是。这武功一道,也就如此了,倒是道理始终无穷。将来我有门下子女,或许还会命他来向各位师兄弟请教,多长见识,多观多念世上音容。”
悉达多也笑道:“彼此彼此。我也要告诫弟子,将来若是天竺佛学衰微,当前往中土另觅出路。这人要去得,自然得将三师弟所传神功好好修习,以备不时所需。我闻中土河湖秘布,三师弟一苇渡江的功夫,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燃灯忽道:“悉达多,你说及天竺日后佛学衰微,可是有所感触?”
悉达多叹了口气道:“弟子确实是有些感触。师弟这次所提醒的除一恶胜行百善,确实让我觉得,天竺佛学可能有些缺乏以武功制胜之想。日后若是我等不在,后世之人不解我等虽然愿意相信人性本善,但绝不轻视其恶的一面,便有可能导致武学衰微。如此之下,他们只知精研佛法,不知自保根本,便还可能导致佛学衰微。中土本无佛学,但师弟秉承预防人性本恶之念,事事以武力为后盾,却反而可能终能令佛学在东土大昌。”燃灯微笑道:“那你莫非也是觉得,这世上到底还是恶性多些,是以弥陀的办法最终会更适合被采用?”
悉达多一怔,地藏王已笑道:“师尊,这似是成佛之问。”燃灯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世间许多难解之事,本就不属于俗人,乃是成佛之问。不解答,何以能成佛?不成佛,又何以能够解答?哈哈,哈哈!”
他笑声不绝,但却渐渐越来越小,最终于头目低垂,再无声息。昭元等见他情形不对,心中微奇,轻轻唤道:“师尊?师尊?”但燃灯却无丝毫之动。四人再一细看,却见他已玉筋垂下,身体渐渐冷了下来,竟是已在四人面前坐化。
四人目瞪口呆,都觉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