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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抛下我不管的。”威廉怒道:“这你就不对了。万一你一个人去做,偏偏到时候特洛伊人忽然又冷静了下来,那你岂不独享大名?这个亏俺们可不愿去吃。”八人都是哈哈大笑。
荷马道:“这想法是不错。要说帕里斯不值得救,但那些千千万万的特洛伊勇士、妇女、老人、小孩却是无辜。无论是不是一门心思坚持要血战到底的,他们都是特洛伊的真正精华,说什么也值得去救,而且也应该去救。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要绑住特洛伊的手脚,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们这个想法是好,可却非常难以实行。我先问你们,你们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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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万里伊人 第五十一回 男儿唯死不唯运(五)
昭元想了想,摇头道:“现在还没办法,不过我想总会想到的。”荷马摇头道:“情况紧急,不能用这种心思。我要提醒你们的是,要是这一办法根本没什么可能行通,那么就不要再在这上面多耗费心神,而要另想别的办法。”支奴干忽道:“还有别的什么办法?难道去刺杀帕里斯?”他这一言既出,人人皆是心头一动,都望着昭元。
昭元闭目回想昨晚情形,终于摇了摇头,道:“虽然我还不知他确切住处,但想来真要刺杀他的话,还是有可能能办到的。只是他手下甚多,已成系统,而且也未必都只是为他笼络,我看很多也是一心热爱特洛伊的人。即使帕里斯身死,他们也一样可接过指挥之旗。而且他们大都已见过我了,若是帕里斯突然身死,定然所有的人都知道是我干的,那不更加会坚定他们仇恨和抵抗决心么?而且……而且伊丝卡和她母亲我也肯定救不出去,她们……很可能会被愤怒的人民撕成碎片的。”
众人想了想,都觉此法确实不通,但却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好办法。一时间,人人都是闭目苦思,都觉情况着实棘手难办。直至天色微明,众人依然是一无所获,只是都约定,不可向希腊一方的普通将领透露特洛伊人的反应,以免也激起他们的愤怒。然后,各人便先散回各自帐篷安歇。
夜深人静,在昭元脑海中,那些本来以为已经压抑住的对伊丝卡的思念,又绵绵而起。他想起伊丝卡要留在城内的痛苦神情,又想起自己现在虽然也没有放弃,可却丝毫也无真正的头绪,不禁心头一阵阵的抽痛。要再与伊丝卡相聚,不知是否还能有缘?
次日昭元醒来,却是已近中午。他还没梳洗完毕,就听一名仆人进来道:“奥德赛和菲迪普斯两位大爷,已在外面等候主人多时了。但他们先已告诉小的不要吵醒主人。”
昭元点了点头,道:“我你请他稍坐,我自出去见他。”过不多时,昭元装束已完,来到外帐,果见奥德赛和菲迪普斯端坐外帐篷中,一见到自己出来便面露惊异之色。只听菲迪普斯哈哈笑道:“我说他不是失恋吧?你输我钱了。”说着便兴冲冲地冲了出去。
昭元勉强一笑,道:“奥德赛,你又要输钱了?”奥德赛笑道:“正是。”但却并不再说。昭元看了看四周,道:“早就听说你骑术也是一绝,我却偏偏不服。今天没大太阳,我们何不信马到外面一游,顺便也比试比试?没准前个输你的,又能赢将回来。”说话间二人出了帐篷来到马圈。奥德赛一挥手,点了两匹道:“这马都是普通之马,不是我惯用坐骑,但却怕是你惯用坐骑。”昭元笑道:“我一向运气不好。你先挑便是。”
二人一笑,各自上马而去,直奔了一盏茶的功夫,绕过了几座小丘,后面已无人跟来看热闹。昭元又打马跑了一阵,正要说话,忽见前面小丘后转过来一人。那人冷冷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飞马错身而过,却是大埃阿斯的异母兄弟透克洛斯。
昭元和奥德赛都情不自禁地都停了下来。直到透克洛斯已跑远,昭元才若有所思地道:“他……”奥德赛道:“他这个人一向沉默寡言,倒不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况且我们协议都已明定下来了,商量一下细节,也无可厚非。他曾经师从赫拉克勒斯的朋友菲罗克忒忒斯,虽然跟大埃阿斯虽是异母兄弟,但关系并不亲密,只是过得去。”
昭元点了点头,也就暂时放下心来,又跑了一阵,直至海边,方才勒马道:“你约我来,不知有何要事?总不会是专门为了给菲迪普斯输钱罢?”奥德赛道:“你前晚私自入城,可是大失所望?”
昭元知这些事瞒不过他,也就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他们不肯投降。”奥德赛点头道:“看来我所料不差。不过我并未告诉他们。”昭元道:“这样最好。他们没来催问么?”奥德赛摇了摇头,道:“反正成与不成,他们都没什么可遗憾的,又急什么?”
昭元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奥德赛道:“那你准备怎么做?”昭元道:“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办法?”奥德赛摇头道:“也没有。”二人相对苦笑。昭元望着远处小山外的大海,只觉烟波微茫,重峦叠障,上面似乎恍有宫殿帐篷之影,显然是海市蜃楼奇景。他看着看着,忽地心起感触,只觉心中那特洛伊的影像,似乎也是一般的飘摇脆弱、不堪一击。
昭元慢慢道:“你觉得,他们还能支持几时?”奥德赛道:“我们在城中其实也有探子,都说如果不人吃人的话,最多不过一二百天。你看到的呢?”昭元道:“我不知道。但看他们的神情,显然也是到了最后关头的那种。”
奥德赛忽道:“你准备放弃了?”昭元摇头道:“不,只要城还没破,那就还有希望。”奥德赛道:“只是越到后来,他们的本钱也就越小,也就越容易被希腊人轻视,更加不利于和约之执行。”昭元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心头隐隐作痛。眼前那云烟上,似乎也已出现了某一天特洛伊终于饿死大半,希腊勇士们狂笑着攻入城中,四处屠男掳女的场面。
昭元忽然目光炯炯地望着奥德赛,道:“以你在军中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觉得如果城是被硬性攻破,那么士兵们能不屠一名不抵抗之人的可能是多少?”奥德赛摇头道:“希腊本就是为了泄愤而远征,又血战了这么多年。我看在希腊和特洛伊之间,这点可能只怕半点也是没有。”
昭元又道:“那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什么?是全部屠杀么?你能约束得住么?”奥德赛道:“我纵然想约束,也是约束不住,更何况他们大半将领根本就不肯约束。这种事只要有人稍稍带动,蔓延起来很可能就象瘟疫一样,谁也说不准。但依我看,还是全部被屠,或者屠男掳女最为可能。特洛伊男子过于英勇,只怕许多将领对留他们当奴隶都不放心,更何况他们不会不抵抗。因此,我觉得结局必然是全部被杀。”
昭元叹了口气,道:“跟我料到的一样,都不是什么好答案。可我总还是想抱些幻想,是不是很可笑?”奥德赛道:“幻想本来不可笑。但现在局势早已明朗,人人都知道这个答案,甚至双方普通的小兵也大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若是你现在还有这幻想,那就是可笑了。若是特洛伊人还有这幻想,那便不是可笑,而是可悲了。难道你觉得,特洛伊人果真还在幻想他们能战胜么?”昭元摇了摇头,道:“他们嘴上说胜利终将是他们的,但人人都知道,他们心中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幻想。现在他们已全都是求死之士、求死之心。”
奥德赛缓缓道:“无论如何,你已经尽力了。天意本来便是如此,你又何必逆天而行?”昭元呆了一呆,忽道:“不,我是造天的,我根本就不信天。所有的天意都是人意,都是可以改变的,根本谈不上什么逆天而行。”奥德赛不再说话。昭元忽然转过头来对奥德赛道:“如果特洛伊基本上不抵抗,你觉得希腊一方会怎样?会遵守诺言么?”
奥德赛一怔,道:“基本上不抵抗?”昭元目光炯炯,道:“对,基本上。”
奥德赛看了他许久,终于道:“不要不发生大规模的交战,血光不烈,我觉得希腊一方,也是基本上会遵守诺言。”
昭元道:“基本上遵守?基本上?”奥德赛目光深远,缓缓道:“对,基本上。”
二人久久对视,忽然都想笑,却又都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