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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丝卡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失声痛哭,似乎所有的委屈都要在这哭声中向母亲倾诉。那妇人年纪并不甚大,看起来才四十岁上下,可却已是满头银丝,显得无比憔悴和衰老。她一面流泪,一面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回来就好。别人都不相信你,可妈妈相信你,妈妈相信你。别哭,乖,别哭。”可是说话间,她自己也已是哽咽难言。
周围众人却渐渐静了下来,人人都在看伊丝卡母女。帕里斯目光闪动,忽然一欠身,道:“大嫂,我方才情绪激动,实在是因为太过痛心伊丝卡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绝对不是对大哥和您不敬。当时,我是想起这事会令大哥在天之灵痛心无比,所以说话也没经过考虑。还请大嫂不要见怪。”
那妇人流泪不答,只是不住地轻抚伊丝卡头,喃喃道:“好孩子,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妈妈还以为只有早点死了才能见到你,对死亡一点也不害怕的。前天是你爸爸殉国二百天的日子,也是你离开妈妈五十天的日子。你知道吗?妈妈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每天都只是想着早点去哈里斯那里,和你们见面。那样我们就可以一家团圆,和以前一样快乐,和以前一样安详。可你却回来了,你还是回来了,妈妈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帕里斯道:“伊丝卡年纪还小,容易被人所骗,估计也只是一时做了错事而已。我现在再回想,自然也明白她还是爱特洛伊的。要不然的话,她又怎么会肯舍身去祭海神?只不过这个小子太过奸诈毒辣,伊丝卡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那妇人忽然擦了一把眼泪,转过头来厉声道:“错事?你是不是觉得,伊丝卡只有葬身大海才是对的事?我也要死了才算正确的事?我反正也早就没用了,这些天死志已明,绝食起来,不再吃那些越来越少的食物,做的自然是无比正确了,是不是?让全特洛伊的人都给你陪葬,就是无比正确的事,是不是?”
墨洛斯道:“夫人,您又太过激动了,说话不辨分寸。来呀,请夫人回府。”那妇人两旁立刻现出几队勇士,将伊丝卡和那妇人围住,全都恭声道:“夫人请回府。”那妇人冷笑道:“好,好,你们没有料到,今天我居然能趁你们忙乱跑了出来,很巴不得我现在消失,是吗?好,好,我……”忽然身体一晃,仰天朝后倒去,全身都倒在了伊丝卡身上。帕里斯大声道:“夫人身体虚弱,需要静心疗养,不能在这等吵闹环境下。还不快送回府去?”
他话音刚落,那些甲士便要拉开伊丝卡带走她母亲。伊丝卡死命不放手,哭道:“叔叔,我母亲为什么几十天就象老了几十岁?你们到底怎样对她?”只听久不发话的普里阿摩斯叹道:“孩子,别说了,到爷爷这里来……”
帕里斯忽然高声道:“夫人日夜思念你,只有靠我们每天对她说,说你们父女都是特洛伊的骄傲,她才能勉强支持。可今天一见你如此堕落,她又怎么能受得了这个打击?你自己说好好要去伺候海神,却又贪生怕死跑了回来,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海神的存在,完全不顾对全国的承诺?你还有什么脸再见你母亲,让她老人家伤心?”
伊丝卡眼泪串串而落,却依然死命不肯放开手。墨洛斯手一挥,那些甲士点了点头,正要加力,昭元忽然身形一侧,已抓住了伊丝卡母亲。他内力灌注之下,那些扯住她的甲士之手已一阵酸麻,不得不放开手。昭元冷冷道:“在我面前,不可用强。她们是母女天性,夫人对着女儿,可比对着你要舒服得多。”那些甲士被他这鬼魅一般的身手所惊,齐齐退开挺剑相向。
帕里斯目光连闪,忽然间面色变得极其恐怖,直指昭元道:“他是魔鬼,他是魔鬼!”
这话一出,全殿皆静,人人都看着昭元,心头升起了恐怖的形象。昭元完全没有料到,帕里斯居然如此随机应变,居然立刻就将自己指为魔鬼。昭元再一看周围那些亲身体验过自己内力的士兵的神情,心下更是绝望,知他们肯定更加会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蛊惑人心。而且即使他们镇静过来,也还是定会围箭相向。那个时候,自己要脱身,必然就要出手伤人;而这样一来,自己反而会和特洛伊结下直接的活生生的仇恨,一切自然就全完了。
昭元心头越来越绝望,忽然心念电转,大声道:“我今日此来,纯是分析利害关系,以免特洛伊真地毫无疑义地彻底沦亡,沦为他和海伦的陪葬。但是这听在你们,不听也在你们,本来却是与我无关……”
帕里斯大笑道:“你以为现在还会有人相信你么?坚持就是胜利,最终结局将证明,希腊那帮胆小鬼们不是我们的对手,真正取得胜利的必将是我们特洛伊一方!”
昭元不理他,续道:“……今天既然你们不听,我自己离去便是。”说着一手拉住扶住母亲的伊丝卡,便要朝外离去。帕里斯忽然喝道:“你以为特洛伊是什么地方?你不但私闯进来,还想劫走我们的英雄夫人?”昭元冷笑道:“要对她不利的可不是我,你自己心中有数。”
帕里斯大笑道:“你自己是魔鬼,谁会相信你会无对她不利之心?你已经蒙蔽了我们的小公主,还想再做什么?夫人虽然不会被你蒙蔽,但你恼羞成怒之下,一定会对她痛加折磨。我们特洛伊人,绝对不会容忍英雄的妻子被你这样折磨!”说着一闪身退到后面,一排排箭手和剑兵已冲到他身前。墨洛斯嘿嘿笑道:“今天你不但不能劫走她,反而让我们有了一个除魔的机会……”
帕里斯忽然大声道:“不!你可以走!我们根本懒得理你,但你却绝不可劫走夫人!否则我们就算明知不敌,也要跟你一搏!”昭元心头恨极,本已想不顾一切劫杀帕里斯,但见他却明白得很,已是远远退到了后面,而其亲信都已弯弓搭箭向着自己三人。自己虽然不惧,但如此近之下,要保护她们两个却不但绝无可能,反而会给他们一个趁机误杀伊丝卡母女的机会。
昭元冷冷看了一会,终于道:“伊丝卡,我们走。”那些甲士立刻接住了那妇人。忽听墨洛斯道:“伊丝卡,原来你果然被他收买了。你走也好,我们特洛伊以你为耻,一天都不愿你呆在特洛伊!”伊丝卡泪如泉涌,忽然甩开昭元的手,道:“我不走。”昭元大惊道:“什么?”伊丝卡闭上眼睛,凄然道:“妈妈在这里需要人照顾,我……我不能离开特洛伊……”
帕里斯忽道:“伊丝卡,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你还有点人性。你若是留下来,总算也是少给你父亲带来羞辱。”伊丝卡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已经完全承受不住心头悲酸,整个人摇摇欲坠。
昭元一把抓紧了她,道:“你莫要听他的,他是要激你留下来。你难道不相信我么?”忽听帕里斯大喝道:“你听清楚了!伊丝卡已悔悟,不再会受你的骗离母亲而去了,你还想骗她么?伊丝卡,你是特洛伊的女儿,你自己说,你是想跟这个奸贼同路,还是愿意跟大家一起,为特洛伊奉献一切、同生共死?”
伊丝卡忽然拼命打开昭元的手,掩面狂奔。墨洛斯冷冷道:“你还不走,难道是想直接大开杀戒,把我们全部杀光么?”昭元心头痛楚,但见黑暗之中伊丝卡已是奔得不见踪影,眼前更是无数刀剑如林对着自己,心知他们已是绝然不会容自己好好带走伊丝卡母女。
昭元想着想着,心头忽然一阵火发,几乎就忍不住要痛下杀手,拼死也要将他们全部诛杀。但他见那些甲士们也都眼中闪着怒火,根本看不到丝毫理智和冷静,显然是长期愤怒之下的天然怒火。帕里斯虽然是在推波助澜,可这发自内心的愤怒,却也是根本无可装作。难道自己就把他们苦痛之下逼出的怒火,也看作是一种单纯的罪孽么?
昭元冷冷与众人对视,忽然间心防全陷,但觉自己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有的人本来就扶不起,我又何必去自寻烦恼?这样没有理智的人活着有什么用?我难道非要犯贱么?”他心情激荡,忽然间长啸一声,一字一顿地道:“从今以后,特洛伊的生死,再也与我无关。你们要全部去死,我也绝不会拦着你们。”说着突然转身,大步出了王宫。
他全然不展身形奔走,只是大步而行,丝毫不避守卫,也不管身后跟着的众人。过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