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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见她说得凄婉,心中感伤之意再也无可抑制。自从离开中土之后,那从来没有真正流过的泪水,竟然当真哗哗流了下来。冰灵呆呆望着他,替他擦了擦眼泪,慢慢道:“哥哥,你肯为我哭,我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将来会有好多好多的人,知道一个最大最大的大英雄曾经为我而哭。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真的,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她一遍遍地重复,小手在昭元身上不住地抚摸,便如一件自己最心爱之物就要永远离开自己一般。昭元心中忽然一惊,急道:“小妹,你可不要傻,你……”冰灵摇了摇头,泪水已湿了昭元胸前衣襟,喃喃道:“哥哥,你放心,小妹真的勇敢起来了,不会就不能熬过的。小妹一定会等你回来的,你别怕。等到了那个时候,哥哥再夸小妹一句,好不好?”
昭元哽咽道:“好,当然好。哥哥现在就夸你,天天夸你,时时夸你,永远都疼你想你夸你。”冰灵泪水渐歇,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痴痴地看了看他的神色,道:“哥哥,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诚意的。可是我也知道,你们大英雄大豪杰,心中是不可能时时刻刻只想着我这样一个小丫头的。我……也知道,我……我……永远没有你们的大事重要。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真正地告诉你,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将来……将来……当你想我的时候,我在想你,当你没想我的时候,我也依然是在想着你。”
昭元心中一阵颤动,看着她痴痴的眼神,心中蓦然一个念头起来:“得小妹如此,我一生好有什么可遗憾的?便是爹爹妈妈都没有疼爱过我,便是我从小到大从无亲情,我又有什么不快乐?我又有什么委屈可言?”
冰灵仰起头,身体微微朝后弯曲,两眼朝周围看了又看,忽然脸上微现羞色,犹豫了许久,终于轻轻道:“哥哥,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昭元一惊,但见她说完这话以后,整个身体都如没了支持一般,完全软在了自己怀中。她那晶莹如玉的肌肤下隐隐透着红晕,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正是那心中掩饰不住的紧张。她的每一下心跳,都似乎和自己的心跳融为了一体,她那娇俏的樱唇也是微微而动,便如一朵风中摇曳着的最美丽的娇红小花。昭元痴痴望着,缓缓低下头去,心中也不知自己是要亲她的额头?亲她的面颊?还是要亲她的樱唇?
冰灵忽然身体一振,整个人便要从昭元怀里逃出来。昭元似觉她小脸挨了自己一下,却见她已满脸红晕,见自己正望向她,正在更加想要逃出。昭元不敢使力,终于放她而出。冰灵一头扑入宝相夫人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地藏王舒了一口气,道:“好了,没事了。她总算知道陪我们爹娘的日子就这么一会,将来陪你的日子却是长着呢。”昭元满脸飞红,忙抱拳一揖,转身便要急于逃开,但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冰灵一眼。只见她背对自己,身体微微颤抖,整个头都埋在妈妈怀中,根本不敢回头看自己。再看宝相夫人,却见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眼睛更是意味深长地望了自己一眼。
昭元急忙转回头去,丝毫不敢想她那一眼之深意,只知拼命催促手下快行。莫西干等也是急忙呼喝下人,极力弄得越嘈杂越好。直至过了那两座大沙丘,昭元却依然不敢回头。他只觉心头迷迷茫茫,无论如何想都是自己之错自己之痛,骑在马背上的身体,竟如行尸走肉一般失魂落魄。莫西干等甚知他心意,都并不问他,一行人只是默默前进。
待行了几十里,第一次休憩之时,昭元终于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来处天地间已只剩片片黄沙,那座沙漠小城早已不见。昭元但觉自己如同失去了最亲近之人一般,心头一阵隐隐而痛,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莫西干见他如此情形,也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依维干却走过来道:“昭元,我知道你和冰灵情深义重,难舍难分,心里难过。这自然是人之常情,但总这样下去,却也不是办法。我有一言相劝,不知你肯听不肯听?”
昭元叹了口气,道:“兄长但说无妨。”依维干道:“我与你年纪最近,不象他们两个那样,总觉这些儿女之情可有可无。因此我自认对你的这些情形,也是最能体会。你若老是这样依依不舍,满心愁苦,走走停停,缓缓而行,那可要何日才能完成西行之事,何时才能再回来见她?”昭元心中一动,若有所思。依维干续道:“我且问你:你能做到不去这西方一行,中途便回去陪她么?你又能做到逍遥西行,全然忘记了她么?”
昭元心如潮水,其乱如麻。依维干道:“你不必回答,我也知道你的答案,那便是这二者你都做之不到。做不到前面之事,是因为你重英雄之义。你知道既然身为男儿,有如此多人倚重,便当增长见识,为世人谋利。因此,有些事纵然再不想做,却也需去做。你做不到后面之事,却是因为你也一般地重亲友之情,难以只为了成其名声,而不择手段、全无牵挂。既然你二者都做不到,那么你便只有一途,就是尽快西行,不要拖拉。只要能早早达成所见,便可早早回来见她陪她。”
支奴干道:“不错。若要早早回来,自需早早离去;世事本来便是如此矛盾,却也如此简单明了。你心中苦苦思念,不但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还对你从根本上解除这种异地相思之苦,有很大的阻碍。”
昭元沉思良久,心头终于渐渐明亮起来:“是啊,我要早回,不早去怎么行?这是唯一的解脱之法啊。灵儿她年纪幼稚,不懂这番道理也就罢了,我却怎么能如此糊涂,硬让自己去纠缠彷徨于两个根本无解的困境之间?为了要早早回去疼她,同时又不辜负师尊和师兄弟们的期望,我自然当先尽量不让这些儿女之思影响自己,专心致志将此事早早办好,早早回来。”又想:“我此番前去,虽然主要是为了探究道理,但若是有所见所闻,回来讲给她听,不也是能让她更加快乐么?我此行既然也是为了帮她寻找快乐,自当努力向前才是。”
想到这里,昭元终于勉强一笑,道:“各位兄弟说的是。从今而后,我当努力让自己不为此思所困而做糊涂之事。短暂相别,不也是为了以后更加能体会在一起的快乐么?”
莫西干等见他终于有了些笑意,知他虽然还是有些勉强,但毕竟已是想通了大局。莫西干道:“不错。大丈夫做事,当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无可避免,那便要好好去面对,将心思放在如何对付今后之事上;而不是整日里怨天尤人,自我折磨。更何况好男儿志在四方,每行一路,便长见识,每受一苦,便增毅力魄力。焉有一辈子躺在家里的好男儿大丈夫?今天你们虽然暂别,焉知今后你们不感谢这一段暂别,因为它能让你们都各自长大?人人都有几种身份,两面所思都是对的;想多面兼顾,亦是无可厚非。但却不要为其所困,那样的话,反而一样都顾不着,无可解脱。”
昭元怕他又再多说,连忙道:“兄长说的极是。只是我似已是明白了这些,而兄长自己却似乎有些不对。”莫西干奇道:“我有何不对?”昭元道:“你说人人都有几种身份,确实是当多面兼顾,但你自己却似并未将大嫂放于心上。莫非你自己有些过于偏重?”
'支奴干笑道:“昭元,你这只怕却是错怪他了。你怎知他没将嫂子放在心上?你以为他托那人带回去的家书,是写给谁的话居多?”昭元和依维干都是哈哈大笑。莫西干甚是尴尬,忽道:“莫听他的。这话显然是他先为了自己解套,是以便先让你们笑我,以便忘了他。你们想想啊,这些大大肉麻之话,他说的却如此意味深长,那自是对此极有心得之故了。”
众人更是笑意难制。昭元道:“话可不是这么说。这里我们几人里以你为大,这些事嘛,自然是人人都先看兄长的了。若有好事,我等三人自然是毫不落后,都来争抢。若是此等尴尬之事,却又有谁肯去替兄长出头,徒成箭靶?不去说你,难道还去说别人?”
莫西干生怕他们又绕回家书之事上,连忙接口叹道:“看来当兄长就是有这一点不好,好处什么也捞不到,坏处却要首先来扛。我还真奇怪了,这世上却怎么还有这么些人抢着当兄长?”依维干笑道:“那是因为人除了有实利之感外,还有荣誉之感。若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