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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理昭元却不愿去想,因他总是时时告诫自己不可过于狂妄,是以始终不愿去细想自己一人能盖过无数智者之力的可能。这道理自然不错,然而他却不知他现在所想其实已非他一人之力,而是集了他自己、那黑衣老人、宝相夫人和前面那无数人的心血之大成,本身便已包含了原来的精华。在这基础上若说超越前人,乃是理所当然,半点也算不得狂妄。
而且人多的时候,还可能会有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是彼此暗示。往往人多了之后,一人的思维反而会受其他人思维的过多影响,甚至彼此之间产生种种“权威”、“随大流”的心理暗示。这种暗示有可能互相限制彼此的行动,常常造成某种莫名其妙的成见和偏执。而且更糟的是,这种偏见往往能够抑制旁边人和后来人的思维,比单个人偶尔产生的偏差要严重得多,长远得多,也难纠正、难破除得多。
这个道理昭元却不敢多想,因为他实在是被弄怕了。无论是身在洛阳还是卧眉,还是一路万里西行,他所见都是当今世上一等一的人物。既然人人之智之力都绝不在他之下,他潜意识里,便对这等自负极具警惕。因此,他宁愿将这些人的集合都看成是一个极厉害、肯定比自己强的人,也不愿意多考虑他们可能确实不行的可能。
昭元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找不到什么后悔药,回不到先前那刚刚解除禁制、恢复昊阳功力、却又没有开始练后面功法的状态。于是他也就只好叹了口气,先来个随遇而安。
昭元回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冰灵的小脸,只觉她的睡姿清清玉兰般娇美纯洁,宛如对世上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希望。昭元不禁暗暗感慨:“我与梵天一战,虽然几招便被擒住,但却名动天竺。现在在各国武人中,我取的‘弥陀’这个化名,只怕早已是如日中天。但是名声既大,烦恼便也多,连宝相夫人都来找我,要我去冒险。而灵儿身为贱民,从来便是深深而藏,从无多少人去知道或是关心她的名字,自然便是全无烦恼。唉,世人拼命想名声大,可名声大了之后,究竟又有多少好处?”
他轻轻地抚摸冰灵的小脸,便如在抚摸一颗玉石般纯洁的心一般,脑中忽然又升起一股失落:“我欲念多,苦难多,苦恼也多,简直无穷无尽,就如宿命安排好了一样,怎么也无法摆脱。先还以为这是我没有能力去摆脱,所以才有那么多苦恼,可现在我虽已功力极高,却又得到了什么?我现在可以满足以前很多无可达到的愿望了,可烦恼却更多十倍还不止,全没什么预想的好处。她一心一意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有我陪在她身边,别的欲念可说没有。那么便再多的困难,也都是我来扛了。我既不忍让她失望,总是老实去扛,她自然也就全无烦恼可言。唉,说起来我可真笨,她才是真聪明。……难道这世界上一切的烦恼,都是源自欲望?可是若是人人都全然没了欲望,虽然那些阴谋害人者没了着落,可是要为世人谋福者,不也一样没了心中驱使?那一切岂非全无变化?那样的世界又还怎么称是世界?何况人既生而有欲,又怎么可能全然无欲?便苦苦修炼想要无欲,这个‘想要无欲’本身是不是欲?”
昭元想来想去,越想越是糊涂,终于自嘲一笑:“这等问题过于基本,只怕本来便没什么可解答的。不如日后再和师尊和两位师兄们探讨罢。说不定它本来便是无聊之想,我过于纠缠,不又是为欲念所驱、自寻烦恼吗?”当下轻轻卧在冰灵之旁,悄悄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一切都轻得只象是在心中所为一样,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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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是情是爱 第三十五回 伐毛洗髓成奇经(三)
此后数日,昭元还是一筹莫展。他想起人在将入魔未入魔之际,头脑往往还能勉强清醒的。那么多前辈入魔,难道便无一人能在临入魔之际,想出什么有助于克制、延缓入魔之法?便无此法,便是具体描述一下入魔时内息之象,也是能大大有助于后人啊。
昭元特意翻出原来那些未经修改的原文,专门思考原来抄时觉得甚是零乱的文字。他怀疑它们便是临入魔时的弥留之言,想好好对比改前和改后,找出前人是否有甚么能有助于消除后患的描述,看看自己前面所翻改的是不是有错有漏。但仔细比来比去,却又实在觉得原来的太过粗糙,太过前言不答后语,确实不得不改。而且无论怎么比较,都觉得并无什么大的错漏当补之处。
昭元无奈之下,只好继续思索。每日功行全身之际,前几日所觉出的脉象异动虽并未越来越频繁,但一夜之间仍是惊醒数次,昊阳神功也渐渐停滞不前。昭元虽然并未明说这些,但宝相夫人见他神情又转忧郁,而且始终不提动笔重写的事,知道定是有了某种极大的缺漏。但她知自己自己实在帮不上忙,却也是只能干着急。昭元苦苦思了几日,全无进展,便想再去那圣城秘室中,看看是否有什么遗漏。
宝相夫人自然是大力赞成。这一次昭元抱定不放过一丝一毫的信念,将内室中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却实在没能再发现什么启发性的文字或图示。他甚至还将许多石棺的棺盖都移了开来,仔细审视那些遗蜕的身形骨形。那些前辈尸身虽然都已年代久远,但保护极好,并未全然朽坏,依稀仍能看出那些人临死时的症状。那些症状虽是各有差别,但却又都与自己所想大致相合,并无什么能提醒自己之处。
这一行不但全无所获,反而还大大打击了信心,自然令昭元极为沮丧。宝相夫人知他已尽全力,见他大喜大悲,当下也是一个劲地从旁劝慰。昭元居此已久,与她祸福与共,共研武功,虽仍不肯改口称她伯母阿姨,但说话间语气却已大是恭敬。
这日昭元再次明灯独坐,脑海中那些梵文翻翻滚滚,都是驱之不去,却又全无头绪。他心头一烦,暗道:“难道我一生便只能依循别人而动?一旦前面失了指引,自己便寸步难行、只能原地踏步?这些前辈们不惜试法,走了这么些路,虽然其中有错误,但怎么说也是另辟了一大途经。我自己便只能修修补补、小打小闹么?此功缺陷极大,若不做根本改变,只怕永远也就只能是一门脑海中的武功。上次我虽然探索失败,但毕竟还是当时内力还未能恢复,不好自控之故。这次全然不同,我小心一些,全力保持清醒,当会好上许多。”
当下他静下心来,将那功法细细默想一遍,便从头开始又搬运周天。既然这次本来便准备冒险,遇到原来必须要回避的一些禁忌时,他便不再一味回避改换经脉,而是再运原来那神秘黑衣人所传之法,以细流慢慢浸润。
磨了半个多时辰,果然被昭元磨开了曲池之穴。他心下顿时大喜,暗想:“原来这法子不但入门有用,练至精微处却也一样有用。”他想起身上还有太阳、檀中、丹田等大穴未过,便缓缓催动内力,向那几处大穴缓缓而进。
渐渐地,他内力慢慢渗透时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强,越来越难再渗了。他心有不甘,慢慢添加催动之力,与那抵抗之力相抗;而身上却也别无异状。待他小心翼翼运足了昊阳真力时,那内息终于似是被挤开了一丝阻挡。
昭元正自大喜,忽觉胸中饱涨欲裂,那内息竟突如泉喷般汹涌而入,完全无可遏制。他心头大惊,急忙要运清凉功法,忽然脑中轰的一声,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昭元醒来之时,却觉自己似是躺在了床上,眼前正是冰灵那一对哭红了的眼睛。冰灵一见他醒来,立刻便扑至他胸前又哭又笑:“哥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昭元向她勉强笑了笑,道:“哥哥当然要醒了,不然我的宝贝妹妹可怎么办?”
冰灵听他声音虚弱,更是扑倒在他身上伤心大哭。昭元转过头去,见宝相夫人也坐在自己床前,身后一大帮仆妇女端着各样碗碟,都是悲喜交加。昭元知自己被她们及时发现,终于还是检了条命回来,待要向她们点头表示感谢,却连头也难得仰起来。
昭元一惊之下,忽觉全身都惊人地无力,便连动动手指也甚是费力。那千辛万苦练来的昊阳神功内息,更早已是全然无影无踪。昭元顿如被人用大锤重重砸了一计,一时间伤心、悔恨和痛惜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