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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任的脸上终于浮起了微笑,似乎非常满意自己这份勇于承受、勇于面对错误的气魄,却完全不愿去想,自己在面对父亲叔父、认错愧疚的时候,那可绝对不是会“脸红”。当然,无论如何,他终于已可以心平气和地去回想这位少女的种种“疑点”了。
这位少女似乎并不是太美,但是她的眼睛却似有一种惊人的灵动和清秀,美丽到连她狠狠瞪着自己的时候,自己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甚至受宠若惊的感觉。无论任何人只要被她一望,就都会觉得,只要她看自己一眼,自己就会与别人不同,同时也期盼她看自己时,能够与她看别人时不同。这种美丽简直让人无法不去折服,难道不是一种连陈姜姐妹都有所不及的神奇美丽么?
要说陈姜表姐的眼睛也极是厉害,厉害得也许她自己本没有想勾引别人什么,但别人却无法不产生肉欲。自己从小受万般磨练,对其陈姜表姐的勾魂之眼虽然也是难免失态,但归根到底还是有一种深藏的鄙视的。因此,自己只是暂时失态,以后只要随时注意,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可是这少女的美丽,却是这样的让人无法抗拒:她简直就象天生就是来征服自己心防的,令自己根本找不到对她的抗拒点。
这样一双超凡的眼睛,怎么会只被这样一般的美丽所拥簇?孔任实在不明白。但是无论他怎么样回想,他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看不出那少女有什么易容痕迹。也许上天本来就不愿意太不公平,既然她有了这样的亮点,那么也就不愿意给她其他更多的美丽,对不对?
孔任似乎有点遗憾,但却更加佩服上苍的公平,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似乎能够在她面前保留一点点的自尊。那双眼睛自始至终就是在对自己不满,但是自己却依然如沐春风,那么她开心起来会是什么样?若是能被她开心地看上一眼,那又会是什么感觉?
孔任几乎都有些不敢多想,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什么更加美好的东西,甚至还发自内心地便害怕起来,似乎生怕怕自己那不够美好的想象,会对她造成进一步的污辱。那双眼睛久已离去,可孔任却总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还是在被那双眼睛看着,在被她恨恨地瞪着。也许自己从来就没有敢正视她看过来的目光,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好好跟她的目光对视呢?
在这位少女面前,自己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正是在她面前,自己才第一次完全远离了家中的那种气氛,远离了无处不严厉、无处不催促、无处不跟别人比较、必须把别人比下去的压迫感,也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灵的无拘无束。是的,爹爹和二叔近来也曾帮自己放松,可是无论他们说什么,无论他们多么努力和蔼,自己最后还是会更加地愧疚,更加地要求自己。然而这少女这样生气地看着自己,还跟自己打架,没来由地逼自己陪罪,自己却反而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放松感。这是为什么?
自己真的是情急无奈,才想出那损招的吗?自己真的是被逼无奈,才向她陪罪的吗?自己真的是想厘清她和血魔的关系,才努力去想她的吗?自己……自己……真的是这么高尚,是为了天下人着想吗?
所有的问题都挤进了孔任的脑海,让他无可面对,羞愧万分。自己怎么会一见她面,就如此失魂落魄,思绪难制?这一切怎么会来得如此突兀,而且还逼自己直直地就面对,不给自己半点适应的机会,不肯给自己半丝回旋的余地?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它究竟会对自己怎么样?
孔任终于害怕起来,本能地选择了保护自己。无论如何,她走了,自己也将离开,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那么又担心什么?那曾经让自己心头起伏的陈姜,不也就是在短短几天之内就随风而逝,什么都没剩下么?那曾经让自己当众失态,当然因为人人都失态、根本无暇注意别人,因此也就谈不上什么“当众”的那位公主,不也如此消逝了么?既然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而消逝,自己又何必去担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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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二 回 魔踪倩影乱人心(四)
孔任终于又轻松起来,可是他却又本能地不愿去尝试,更不愿去检验自己是不是已真能坦然去面对。现在才刚刚过去一会,怎么能现在就体验?微微夜风之下,他静静仰卧着,望着那闪烁的星星,回忆那漫山的苍茫,心头不知自己是变得明白了,还是变得糊涂了。
第二天,孔任想了很久很久,终于还是选定了先前的计划:自己已经来到南郑,已靠近楚国,那么何不去传说中为尚为蛮夷的楚国看一看,去体验一下更“难”、更“不熟悉”的感觉?为了自己能够顺利完成冠剑之游,也为了真正完成父亲的期望,还是不要跟她纠缠的好。至于那少女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但……应该不是向南罢?
楚地的阳春时节,端的是和风丽日,旭日如酥。四望之下,楚天广阔,桑麻遍野,农人如织,商贾不绝。斜阳之下,一个少年正站在高处负手感慨:“看来,楚地已远不是三晋之士口中的边远蛮荒之地了。此地离楚都郢都尚远,其繁华平和竟已经不在中原之下,想那郢都之繁华,定当有洛阳之华,临淄之盛。嘿嘿,如此说来,中原之人也是有些坐井观天。看来爹令我日夜练功、恨不能一日掰成两天用之际,仍命我外出游历,可当真是用心良苦。孔任啊孔任,你可不要辜负了爹让你增广见闻的这番苦心啊……”
这少年正是冠剑远游的孔任。他从南郑入楚,但觉一路上道路渐渐难行,自然也就有些顺理成章地认同,觉得中原人传统上认为南边都是蛮荒之地的想法也不为错。但现在过了楚最北之关隘,又行几十百把里后,前面却又渐有渐渐开阔之势,让人大起世间天地原来比想象中更大的感慨。如今在他眼前的,更已是一片广大平原,其广阔平坦丝毫不下于中原所见,而且其土地之肥沃富庶,竟然似还有过之,只是人烟尚稀。他一路走,一路感慨,不免就想将眼前的景象,拿来和对众诸侯国的印象做些比较。
中原诸国之政治人情,虽各有不同,然终属大同小异。但地近江汉之后华夷杂处,多有蛮荒之地,其名虽奉天子政,算为封国之土,实本来就无甚人可言,自然也无甚政可言。郑楚之间,当然也是有若干大小封国,而且许多还都是周之同姓。可惜的是,这些封国大都目光短浅,甚只有的还对先王将自己封于此蛮荒之地心怀不满,于是抱残守缺不思进取,自然也就不足以开发周围,更别提什么教化周围之民礼仪文化了。孔任一路上所经这些小国,往往国都十里之外,即不见桑麻,四野之外尤多刀耕火种民生困苦之民,甚显荒凉。然而他一入楚深处,却见楚地民风教化皆颇近中原,农桑衣食亦与中原无异,顿时大起亲近之感。
而这其中最让孔任意想不到的,就是楚地之人文繁华,居然殊不落于中原之后。在这一点上,与中原士人心头的传统“南荒”印象,相去尤远。看着这一派田园风光,孔任竟然颇有一种他乡故土之感,心想:“楚先君初受封之时,其实也在中原边缘,但地在荆山,国仅子爵,且僻处中原南翼、汉水丹阳,国小民弱,为诸侯所轻。然风水轮流转,当年国小民弱、四受欺凌的楚国,今日居然成了大国,而且其境内耕种农桑如此繁盛,中原礼仪播于四野,大有化夷为夏之功。凡此种种,不可不叹其先民坚持不懈之志,敬其筚路蓝缕之苦。可楚国又公然称王,对周室极为不逊。我日后必为天子之臣,那该怎样面对楚国?”
孔任脑海中浮想联翩,那原来许多关于楚的各种支离破碎的源流印象,似乎又回到了眼前,而且每一样都似与眼前既相同又不同,让他感叹不已。天下列国,若按各自认的源流宗考而论,自然都是华夏远祖炎黄嫡后无疑。但既然大都还尊周为天下共主,自然彼此之间也常常以与周一系分支的远近关系来定亲疏,有时甚至互相看不起。
周代商后,若不算更小的附庸,封国七十有余,大都为同姓之国。如今虽然已过好几百年,各国之间兼并取代之事常有,但兼并之风毕竟还是初起,现在乃是人称“大国不大,小国不小;强国不强,弱国不弱”的情形。因此,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往往也可以与晋、楚、秦、齐等大国一战,还经常能败之。
当今天下所遗的主要国家,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