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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慢慢道:“既然如此,我便更该走了。你们既然有了道歉之意,我也再无怪你们之心,那便是没有瓜葛了。况且我之行踪本来甚是奇特,你们所疑也并非全无道理,我又怎能怪你们?现在诸事皆清,我已无污名,还留这里干什么?至于说什么到部中陪罪之语,却是不必。我自中原万里来此,本身早已将那些名声抛之脑后,做事但求无愧己心而已。这些繁文缛节,便都免了吧。在下就此告辞,三位也自珍重。”说着一拨马头,便要打马前行。
莫西干面色一变,道:“公子真的不肯原谅我们么?”昭元朗声道:“在下已经原谅各位了。若说各位曾屈枉于我,我却也曾劫持过四王子,说起来也是一样。各位都是直爽人,在下自也不敢看不起各位,给各位来什么拐弯抹角。我说我是的确原谅各位了,那便是真正原谅了。告辞。”
莫西干与支奴干、依维干对望一眼,忽然齐地跪了下来,口中齐声道:“我等大礼向公子陪罪!”昭元大惊,连忙跃身下马避过不受。他知这三人都是大漠之雄,若非重大陪罪,本来是绝难让他们屈尊的。自己既确实已是释怀,那又如何好再受他们这陪罪一拜?
昭元连忙上前去,要一一扶起,但那三人却是不肯起来。只听莫西干道:“公子远来是客,又为我族中传承文武之经,重续千秋大礼,乃是我族极大恩人。我等开始怀疑公子,虽然是为了部中安全,但这些考量乃是只为我们自己考量,却丝毫没有为公子打算。我们之行,使得公子被一些小人捕风捉影,指指点点,蒙屈如此之久,可说太也过分。虽然公子自言不与我等计较,但我等却难释愧疚之情。”
支奴干道:“我等部求生艰难,这样做也是不得不小心。而且即使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甚至还是公子和我们,我们也仍然会坚持如此,先疑后释。只是无论如何,这一次确实是冤枉了公子,我们岂能不来陪罪?将来若再冤枉,也是一样陪罪。我月氏男儿,恩怨分明。一件事便归一件事;有疑当疑,有过当赔。这一赔罪之礼,乃是我部千年传承,并非对公子特殊。公子若是不受,那实是令我等心下难安。”
依维干道:“我等部众,辗转四方,于中原、极东以及大漠流落数千年,对于先人传统确实是难以全数传承。但有一点,我们却是无论如何也从来都不敢忘怀。这便是做错了事便要承认,冤枉了人便要赔罪,若冤枉过深过久,便当以大礼赔罪。公子心中虽然空明清高,不肯为了这一点名声而再到族中讲明,我等却是不能不尽此心力。我等虽然是大漠为家,但也勉强算得是骄傲之人,生平决不轻易下拜。如此而作,实在是因为我等确实有错,下拜陪罪绝非屈辱,反而正是维护我们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公子不肯回部接受澄清,我等不敢勉强;但是公子远行,我等陪罪之人跪送一礼,却是应有之义。无论公子是否领受此拜,此一拜后,我等再不欠公子。日后若再遇公子之疑,一样盘诘,一样查访,一样戒备。若是错了,也一样再赔罪。”
昭元见这他们都绝无起来之意,所言更是内咎与自豪并举,陪罪与自尊同荣,实在让人叹服。尤其是支奴干所言“即使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仍然会坚持如此,先疑后释”之语,更是尽显热血男儿为了国事无怨无悔、利归全民罪由己受的胸怀。相对于自己那只为了一女子便奔逃弃国的所作所为,这心胸何止相差千万?
昭元想到这里,又见三人垂目屈膝,身形纹丝不动,眼神坚毅,全无起来之意,心头忽然一阵激动,扑地一声也跪倒在地,道:“三位如此心胸,实在为我所不及。说实在话,我先前所说已经释怀之语,现在看来却还是暗有怨气于内,是以才坚拒不肯到贵部之中。先前的话,说起来实在也有欺瞒三位之嫌。其实我本来行踪奇异,常理难解,而贵部千年流落,生存不易,小心怀疑,乃是应有之事。我因此而如此恼怒,不能换位理解,在你们道歉后竟还隐有怒气不消,实在显得我气量太小了。如今三位又行此大礼,叫我却又如何承担得起?我等皆是铁血男儿,本来不过一场小小误会,何必如此耿耿于怀,总放在心上?这岂不是抬高了这些误会,却看不起我们自己?”
莫西干等相望了一眼,知他现在确是已完完全全地谅解了自己三人,皆是脸有欣慰之色。莫西干道:“虽然话是如此,但我等所为,确实还是有些过分,若不陪罪,实在不能安心。我部千年传承,有大罪当大礼赔罪,这一拜却是不能省。”
昭元道:“三位有三位的千年坚持,在下却也有在下的仁义礼法。在下的信念便是,若是对方确实罪有可原,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太严重的后果,那便不可接受对方大礼赔罪。若是三位执意要拜,那么在下自然还是会成三位之志。不过在此之余,却也请三位受我这一回拜,便当为我先前气量之小而向三位陪罪。”
四人对望片刻,却见谁也不肯先行起来,僵持片刻,忽然同时哈哈大笑。依维干大笑道:“我等男儿贵在相知,现下既然你我相知,大家从此便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又何必比拼甚么形式?我便先起来!大家也都起来罢!”说着便要站起来。
莫西干忽然按住他道:“且慢!茫茫大漠与中原,远革千万里,却能如此相遇,乃是缘分。至于彼此误会之后,却还能如此相知,更是缘分中的缘分。既然有如此缘分,我等何不就在这大漠之中,结为金兰兄弟?”
支奴干一拍大腿,喜道:“对呀,我们彼此连拜都拜了,正是天意要我们结为兄弟。若是这样平平白白便起了来,岂不是便宜了这漫漫黄沙?”昭元也笑道:“不错!我西行万里,却不意能在这里遇到真正肝胆相照的朋友,若是就此便拍派屁股西行,放跑了三位好兄弟,那我这番西行,钻黄沙,抗旋风,吃万苦,历千险,岂不全然白搭?怎么说也要让这蓝天白云黄沙绿洲为我们做个见证。”依维干也道:“好啊,爹爹一生生了四个儿子,一直嫌子侄辈还不够多,比不上寻常贵人。如今忽然能有这么一位天降子侄之辈,那还不一个顶他们千百个?……先别说了,我们便行此金兰大礼吧!我都等不及了!”
当下四人便在黄沙之上,蓝天之下,撮沙为盟,连拜八拜。旁边那些观礼众人见四人终于相知结拜,感其不打不相识之义,也都齐放响箭以贺。等站起来时,旁边从人忽然朝他们身上大撒黄沙,一片欢呼。莫西干见昭元微觉奇怪,便道:“兄弟,这是我部数千年的礼节,兄弟结义要用弟弟哥哥湖的湖水来沐浴。如今虽然圣湖已远,但先大祭师曾指沙为湖,用这黄沙沐身也是一样。”
昭元奇道:“弟弟哥哥湖?这世上还有真有一个湖,名字叫弟弟哥哥?”支奴干道:“数千年前,我部还在极东、极南之地时,想传其中一个小部曾遭遇灾难,只剩下兄弟二人活下来。他们相依为命,共渡难关,终于在那圣湖之畔复兴本部。因此后人便将那圣湖称为弟弟哥哥湖,后来的兄弟结义也都以能沐浴圣湖之水而为荣耀。”
昭元见他说的认真,也就释然,但心头却还是忍不住想笑:“这个湖的名字,可还真是不错!”众人一叙年齿,乃是莫西干最长,三十略过;支奴干二十六,依维干二十四。昭元却是差了一大截,勉强只算得十七岁。昭元道:“大哥!二哥!三哥!”
莫西干摆手道:“我们大漠规矩,称呼多用本名,便是亲父子之间,也是多用此礼。如今我们兄弟之义,乃是存于心中。口上嘛,却是不必如此拘束。何况我们本来也还有兄长,虽然未必便是将他也拜在其中,但若是太叙这兄弟称呼,那可就不好办了。将来见面,你总也不成要去叫他‘太哥’吧?”
昭元一想也是,便道:“如此也好。入乡随俗,一来免得麻烦,二来也不显得我太小。”众人皆哈哈大笑。依维干道:“如今我们既成兄弟,又明白了一件可疑之事,当要好好庆祝一番,让爹爹花甲之年大大高兴一把。”众人上马欲行,昭元看了一�